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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侯府。
谢蕴没想到,赵禄会微服私访,亲自登门。
听得外头来报,心头已然明白了少许。
今日早朝上,皇帝提及了睿王赵朔之事,说是侦缉事查察属实,乃证据确凿。然则赵朔到底是皇室中人,乃至尊至亲的皇叔身份,又服侍过先帝,所以交由三堂会审,再定罪责。
“只怕是来打个醒的。”商青鸾看了谢蕴一眼。
谢蕴颔首,“只要谢家军安稳无事,皇上就会下令处置睿王爷。”
商青鸾垂眸,“你说皇上,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呢?”
“谁知道呢?”谢蕴浅笑,“看看就知道了,到底人心隔肚皮呢!”想了想又道,“你先把人备下,就当是咱们给的定心丸。师父助我多回,这一次,该到我投桃报李了。”
商青鸾点了点头,“你放心就是,剩下的交给我。”
“好!”谢蕴抬步出门,想了想又回头看着她,“自己小心点,注意点身子,可别——”
“知道了知道了。”商青鸾撇撇嘴,“果然是要当爹的人,越发的嘴碎。如今这眼里心里,都只有我肚子里的一块肉。”
谢蕴蹙眉,想了想回头抱了她一下,“夫人第一,孩子第二,可还满意?”
商青鸾瞬时红了脸,轻轻的捶了他一下,“云儿霜儿都在,你——臭不要脸。”
听得这话,谢蕴神情微怔的看着她,“我就说不能靠夏雨那丫头太近,如今一个个都学坏了,谁沾着谁得跟着她变。”
商青鸾噗嗤笑出声来,“你小心小梅告诉你师父,等你师父出来,保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舍得?”谢蕴笑问。
商青鸾白了他一眼,掉头便走,心里却是极为欢喜的。
花厅内,赵禄坐定,茶盏点心皆已上齐,不敢有所怠慢。
谢蕴进门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堂前坐定的赵禄。布衣简行,身边也没跟着多少人,就一个顺子,一个郭胜,可想而知皇帝这次是来真的。
“微臣参见皇上。”谢蕴施礼。
赵禄抿一口香茗,淡淡笑道,“朕如今是微服,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
“谢皇上!”谢蕴装傻充愣的本事自然是一流的,是故也不去问皇帝为何出宫来此,反而恭维道,“皇上驾临,臣受宠若惊。”
“你不该说,惶恐吗?”赵禄将手中杯盏置于案上。
谢蕴笑了笑,“皇上来微臣府上,乃是臣的荣幸,何有惶恐之说。微臣欢喜还来不及,岂敢惶恐。”
“是不敢,还是不能?”赵禄继续问,眸色微冷。
“是不会。”谢蕴轻叹一声,“皇上乃万岁之躯,臣等岂敢拂逆圣意。皇上金口一出,天下皆平,臣等唯皇上之命从焉。”
赵禄冷笑两声,“果然是谢家军统帅,只不过你与你姐姐似乎有着天壤之别。郡主忠义刚直,而你似乎多了几分——”
“皇上。”谢蕴一笑,“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所好,臣与臣姐虽然是一母同胞,可毕竟人与人是不同的。若长姐在此,对于当下局势,所做的怕是要远胜过臣。臣不敢与长姐相比,但臣对皇上之心,从始至终未变。谢家祖训,忠君爱国,谢蕴绝不该有一丝一毫的悖逆之心。不管臣用的是何种方式,皇上要的也只是结果罢了。”
“极好。”赵禄点了头,缓步走出了花厅,站在草木繁盛的院子里,好一派春暖绿意。
谢蕴跟在身后,听得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快速上前,朝着皇帝行了礼,而后伏在谢蕴耳畔低语了一阵,这才又行了礼离开。
赵禄也不多问,谢蕴面不改色的行礼,“皇上,臣可否离开一下?”
“去吧!”赵禄点了头,谢蕴疾步离开。
郭胜会意,悄然尾随。
花厅外头,浮月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跪在那里拼命的挣扎。
“小姐,这丫头早前跟着疏姨娘,本就不该留着,奈何小姐心善也不愿多沾性命,只教人牢牢看管便是。谁知这丫头心术不正,听闻皇上来了,这会子也不知哪儿来的本事,直接就跑出去了。好在奴才们及时把她摁住,若是冲了圣驾,怕是了不得。”云儿一脸的愤意。
霜儿颔首,“当日她与疏姨娘坏事做尽,可谓天怒人怨,早就该死了。能活到今日已然是上苍垂怜,奈何她还这般的不识趣,还想着来冲撞圣驾,实属该死。”
商青鸾抚着自己的肚子,眉头微蹙,“我如今有了身孕,实在不想见血。”
谢蕴急急走来,二人交换了眼神,谢蕴示意身后有人,商青鸾浅笑待之。
“蕴哥,我不想沾血。”商青鸾道。
谢蕴颔首,低眉望着被摁在地上的浮月,“早前这丫头看着还算乖巧,怎知如今会变成这般模样。富贵名利教人蒙了心,黑了肚肠,真教人唏嘘不已。”
见着跪地的浮月,郭胜掉头就回了赵禄身边,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赵禄便抬步走了出来。远远的,他一眼就看见了浮月,龙颜微怒。
“皇上?”谢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微臣该死,实没料到底下人这般不懂规矩,冲撞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怎么回事?”赵禄冷了眉目。
谢蕴道,“这丫头早前跟着微臣府中的姨娘为非作歹,干了不少坏事。拙荆念及其不过是个从犯,也就想着网开一面就此饶过,权当是上苍有好生之德。谁知这丫头死性不改,如今——”谢蕴轻叹垂眸,“总归是微臣管教不严,冲撞圣驾,微臣该死!”
说着,谢蕴扑通跪在地上。
“起来吧!”赵禄深吸一口气,视线迎上浮月满是泪的双眸,微微缩了一下,“既然是为非作歹之人,就决不可心慈手软。正所谓养虎为患,你身为三军之首,就该明白纵容恶人其实与擅杀无辜,根本没什么区别。”
谢蕴佯装一怔,“皇上的意思是——”
“该杀就杀,不过是个奴才,何必多费心思。”赵禄缓了面色,敛尽眸光。
“微臣遵旨!”谢蕴看了一眼管家,“还愣着干什么,拖到僻静处,乱棍打死就是!”
浮月的嘴被布条塞着,却拼命的朝着赵禄的方向发出歇斯底里的呜咽。可呜咽终归也只是呜咽,除了夺眶而出的泪,再无其他。
赵禄转身离开,却能清晰的听到身后传来的,浮月被拖走的身影。衣衫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绝望的呜咽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皇上?”顺子低语。
赵禄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眼底的光,沉静得如同无波之水,翻不起丝毫波澜。扳直身子,缓步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谢蕴在一旁安静的随着。围台叼技。
“明人跟前不说暗话,朕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赵禄扭头望着谢蕴,“朕要你一句实话。”
谢蕴垂眸,想了想才毕恭毕敬道,“谢家军永远都是皇上的谢家军,是天下人的谢家军,只可忠君爱国,绝无非分之想。”
“家国天下,朕希望你能掂量清楚。”赵禄朝着门口走去。
“臣一定以天下为重,尊皇上为先。”门口,谢蕴俯首作揖,“恭送皇上。”
赵禄上了车,马车扬长而去。
“侯爷?”管家上前。
“死了吗?”谢蕴问。
管家颔首,“皇上圣旨,当然得死。这尸首往乱葬岗一丢,也就算是完事了。”
“她能在死之前见他一面,也是福分。”谢蕴拂袖转身,再无言语。
马车摇摇晃晃的朝着皇宫而回,赵禄坐在车内,车窗外若隐若现的光线,就这样忽闪忽闪的落进来。仿佛有一种力量,把人拉回了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他也才十多岁的年纪,豆蔻年华的少女,因为挨了姑姑的训,流着泪清扫御花园的路。她不认得他是皇帝,他也不知道她是哪宫的宫女,只是恰好遇见,恰好他起了好奇心。
那几天,他们一直约在御花园的荷池边相见。
瞒着所有人,连他的皇叔也瞒过了。
那时的天气就像现在,春风拂面,让人难免心猿意马。他悄悄的带她去了索香宫,而后让她成了自己的女人。可她至始至终不知道他是皇帝,只当他是某个世家公子,单纯得犹如白纸一张。
初入宫的女子,年岁又小,哪里懂得那么多。
直到有一日他摊开了身份,她才明白自己侍奉的男人原来是人人都瞧不上的傀儡帝君。她心疼,她愤慨,凭着一腔热血要助他一臂之力。
于是乎,她被悄悄的安排出宫,而后顺利的进了谢家。
这一去,便是数年光景。
方才那一眼,现在想想,竟是此生永诀的回眸。
她到死都没想到,他那一句该杀就杀,便让她至此万劫不复。此生所做的努力,都成了空话,成就了男人成就了天下,却唯独没能成全自己的爱情。
女人之于爱情,如同含笑饮鸩酒,至死方休。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赵禄的身子随之一震,郭胜与顺子在外头行礼,“皇上,到了。”
木讷的抬了头,迟滞的神情瞬时消磨殆尽,转而换上的是一如既往的君王容色,威严与冷漠并存。冰凉的眼底掠过一丝微恙的神色,在下车的那一刻,被凌厉之色取而代之。
“皇上,她是该死的。”顺子低语。
赵禄不说话,黑着脸从侧门进了宫,走在寂冷的宫道里。
前后无人,只有郭胜和顺子相随。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郭胜俯首,“皇上若是觉得不妥,卑职可以去一趟乱葬岗。约莫,能让她死得其所。”
赵禄顿住脚步,抬头看看高耸的宫墙,而后如释重负的舒展眉头,“不必了,如你所说,只是个奴才罢了!曾许诺,也不过是一梦黄粱。如今,才是真实的。”
走进御书房,一个人静静的待着,赵禄忽然觉得无人可说了,心里竟觉得空空荡荡的。
“其实朕,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那么情深意重。”赵禄自言自语,眉头微蹙,半低着头看不清眸中颜色,“朕崇拜皇叔,可朕又早早的在潜意识里防备着他。说到底,朕是自私的,是嫉妒的,是想要这个皇位江山的,而不单纯的想为父皇报仇,想重整朝纲。”
“算来算去,似乎皇叔的目的才是最单纯的。放开了仇恨,剩下的只是把朝纲给朕,让朕稳坐江山。所以——是朕错了?皇叔——朕欠你的,可怎么办呢?”
赵禄坐在地上,靠着书架脚边,静静的将自己蜷成一团。
幼帝临朝,赵朔所面临的压力,绝不少于任何人。赵禄隐约记得,那年自己尚在年幼,登基那日,在金殿外头东方越曾把刀架在赵朔的脖子上。
赵朔,曾为赵禄挡过刀。
“朕,到底是要做孤家寡人了。”他靠在书架处呢喃自语。
其实这样也好,人各有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无怨无悔的走下去。
眸子,重重合上。
皇叔,是朕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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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梧宫。
“不出王爷所料,皇上真的去了清梧宫。”李焕俯首。
“只要谢家军不出兵,皇帝会退步的。”赵朔清浅的吐出一口气,“他不是生就心狠手辣之人,长久的羽翼下生活,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矛盾的情愫。既想留着我,又要防着我。最后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对于我是该留还是该放!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别人给他指条路,而薄瑶太后会是他最好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