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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哈图低头勾唇。
元灏不说话,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本就是镇远侯府的事,谢环还没过门,还轮不到大夏之人说话。赫里讽笑两声,这二人现在就斗了起来,将来回到大夏就更有好戏看了。
这般针尖对麦芒,实在是太和他的心意了。
说是喜宴,可谢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一个人闷头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还不到半晌就喝的醉醺醺的,拿着手中的杯盏到处敬酒。最后干脆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手中的酒杯都被掼碎。
“来,举杯同庆白首宴,哪知旧人泪满面。”他仰头大笑,可眼底却是噙着泪。
他应该很难过吧,娶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夏雨垂眸,握着杯盏的手,凉得惊人。
赵朔握住她的手,“这样凉,可是冷了吗?”说着,便让她靠近自己一些,与自己肩并肩挨着,“不舒服吗?”
她摇头,端起杯盏,将杯中之酒饮罢。
“侯爷醉了,送入洞房吧!”谢环冷着脸起身。
“谁说我醉了?”谢蕴想推开身边的家奴,可他醉了,手脚不稳,哪有这样的力道。被人左右挟起,快速的架往新房。口里却念念不忘,“送我去流澜阁——我要去流澜阁——疏影——”
宴席上噤若寒蝉,谁也没说话。
商正上前向谢环敬酒,“得蒙郡主不弃,家妹能嫁入镇远侯府,伺候小侯爷,是青鸾的福分!”
谢环轻叹一声,含笑回酒,“你放心,青鸾嫁入我镇远侯府,我必不会亏待她。我已上疏折子,将这十数万谢家军暂且交付青鸾手中。青鸾文武双全,从小随军,是你一手带大,我信你!所以我想着——”她环顾众人,掷地有声,“没有人能比她更适合执掌三军令。”
此言一出,底下人瞬时窃窃私语。
让一个女人来执掌十数万谢家军,难道要让他国觉得我大燕无人吗?
“郡主莫非是醉了,说的醉话吗?让一个黄毛丫头来执掌三军令,未免也太过儿戏。谢家军虽然是郡主一手编制至今,可好歹也是大燕的军队,这主帅调度怕是也轮不到郡主一人做主吧?”东方旭冷飕飕的开口。
元灏也跟着嗤笑,“想必大燕朝无将可用了,都要换做女人上战场,浴血奋战了。”
底下的人,更是交头接耳,议论不休,一时间场面有些沸腾。
夏雨嗤鼻,骨子里的那股倔强瞬时涌上了脑门,“女人怎么了,郡主也是女人,你们谁敢跟郡主过招?没有女人,男人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再说了,郡主是女人,不照样打得你们大夏哭爹喊娘的?女人哪里就低人一等?当今太后女人,你们的妻子是女人,你们的女儿也是女人!女人招谁惹谁了,让你们这样瞧不起?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看不起女人,何苦要从女人的肚子里蹦出来?”
一番话,说得格外滑稽,没有太大的营养成分,却也让人无可反驳。
赵朔揉着眉心,扶额不语。
虽然说得有道理,可这场面,不宜她这个内侍出面。
人家郡主还没说话呢,她这睿王府的内侍就迫不及待的出来打抱不平了,唉——还一口一个男人,一个一口女人!
他真想说,你没瞧见,你自己还一身男儿装吗?这不是自己打脸,还打了赵朔的脸。
若非碍于赵朔的颜面,这文武百官怕是要暴跳如雷的。
谢环跟着一怔,她没想到,百官质疑的时候,没有人替她出头,反而夏雨身份卑微的内侍,竟敢仗义执言。虽然是不经大脑的举动,可颇得谢环的心意。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有勇气的人。
沙场上那是无可奈何,可面对百官,夏雨原可以保持中立,因为她有睿王爷,什么都不必搅合进来。可偏偏,大出意料。
而那一番话,说到了谢环的心窝里。
骂也骂得痛快!
怕是睿王爷,也不会这般毫不留情面的骂文武百官一顿吧?
夏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犟着脖子,毫不躲闪文武百官尖锐的目光。想了想,她干脆走出去,站在了宴席中央,“你们都瞧不起女人,试问谁不是妈生的?有没有人,是从爹的肚子里钻出来的?敢问诸位大人,你们喜欢贤妻良母,还是母老虎?”
这话一出口,随即有人爆笑当场。
这不是废话吗?
“戏文里说,后宫不宁则天下不宁。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你们敢说女人不重要?没有女子在后院给你们撑着,让你们回家有口热饭吃,你们觉得还能披着一身皮站在这儿瞎嚷嚷吗?”夏雨一身的流氓痞子性,梗着脖子的模样,倒跟天桥下说书的有的一拼,就差手上的醒木一拍了。
赵朔轻叹一声,双手托腮望着抵在席上,饶有兴致的瞧着自己的小丫头,在文武百官面前,卖弄着她那少之又少的墨水。所幸,这丫头的脑子灵活,这头说不下去了,转而就换了话题。
“古有嫘祖惊世,无容无貌,却有着济世活人之天德。又有妇好贤德,美名传。再有湘竹斑驳,娥皇女英共携手。敢问诸位大人,这些可都是女子典范?可都为天下立过大功?我是个小小奴才,无德无貌,不敢与各位大人想比,可还是要冒昧的问一句,诸位大人为这大燕江山,可立过什么惊世骇俗之功?”
夏雨这话问的,谁都没有再吭声。
朝廷命官在朝为官,有的纯粹是混混日子,做做样子。然后谋得子孙福荫,让自己的家族能光耀无限。至于对这江山社稷嘛——却是也没什么大的功劳,都只是做自己的本分而已。
“再请问,咱们郡主对这大燕江山,可算是大功?”夏雨抱拳,这姿势,俨然江湖之流,抬手落下之间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平素的拖沓懒绵绵之态。
这是赵朔第一次看见夏雨,撑场面。
那些自诩能言善辩的老臣,此刻也被一个小丫头弄得哑口无言。
论功劳,谁比得过谢环驻守边关十年之功?十数万谢家军,岂是说说而已,岂是这些动动嘴皮子就自觉高人一等的臣子可比。
“皇上仁德,以仁孝治国,大义天下。对待功臣自然是礼敬有加,想必恩准郡主处置大军之权,也是出自对功臣的信任。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皇上尚且不疑,怎么诸位大人反倒要——”夏雨冷飕飕的瞧了东方旭一眼,笑得那叫一个假惺惺,“敢问东方公子,这算不算以下犯上啊?”
东方旭蹙眉瞧着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这般能说会道。原以为她就是个混子,投机取巧倒也罢了,可这会怎么一下子如此厉害?
难道是赵朔的调。教之功?
赵朔得意洋洋的瞧了东方旭一眼,而后勾唇似笑非笑的盯着夏雨,恰当时机的招了手,示意夏雨回来。夏雨是个明眼人,自然明白赵朔的意思。
见好就收!
她乖巧的回到赵朔身边,歪着脑袋笑呵呵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赵朔,“爷?”
赵朔笑了笑,伸手捏起她精致的下颚,“说得好!”
三个字,掷地有声,百官哑然。
谢环嗤笑两声,看着那一群面色黑沉的朝廷命官,怎就觉得心里如此痛快呢?
“跟谁学的?”他问。
夏雨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说书先生说的,可不是我瞎掰的。”她以前没事就去听听书,听听小曲,然后摸两把,那小日子虽然清苦可也自在。
赵朔在桌案底下握紧了她冰凉的手,伏在她耳畔暧昧呢喃,“改日你也给爷,说几段。”
“爷要听什么?”她问。
桃花眼微微眯起,若下了一场美丽的桃花雨,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心底。他勾唇,笑得邪魅无双,便是似笑非笑间,竟带着少许勾魂蚀骨之色,侵染在她的灵魂深处,让她就这样迷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低语,“爷要听,红颜祸水。”
她笑了,眸若弯月。
桌案底下,十指紧扣。
对面,东方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眸色沉冷,死死的盯着眼里心里只有赵朔一人的夏雨。而在赵朔的眼里,似乎也只有她。
原本,让赵朔贪恋女色是件好事。
可不知从何时起,东方旭却觉得心里憋闷,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抽离,被剥离了身子,渐行渐远。有那么一瞬,他忽然想取代赵朔的位置,希望与她双手紧握,四目相对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也是不可以做的事。
但空的心,冷的血,却还在无时无刻的期待着,温暖如春的笑容。
至此,宴席上无人再敢提及谢家军的军权之事。而谢环,既然已经跟众人打过了招呼,也就不在乎这些人的异样眼神了,却对夏雨有了些异于曾经的想法。
她似乎明白了,为何赵朔会对这样一个小丫头,宠爱有加。
赤子之心,在这充满权与欲的皇城脚下,已然少之又少,实在是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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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洞房,大红盖头未落,身为新郎的谢蕴却已经去了流澜阁。主院里没能等到该等的人,等得红烛哔哔啵啵的响声,响了很久很久。
“小姐。”贴身婢女霜儿走进门来,犹豫了一下。
盖头底下的商青鸾幽然开口,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侯爷呢?”
霜儿抿唇垂头,“侯爷去了流澜阁,说是那位身子不适,高烧不退。”说这话,也就是安慰人的,实际如何,谁都心知肚明。
“知道了,下去吧!”商青鸾也不恼。
“小姐,你刚过门,侯爷就这样对你,这明显是给你个下马威,将来还不定——”
“将来的事,谁又知道呢!”商青鸾打断了她的话,“下去吧,我没事。”
霜儿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只能依言行礼退下。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商青鸾深吸一口气,如玉素手缓缓抬起,自己掀了大红盖头。凤冠霞帔又如何,等不到该等的人,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羽睫微扬,这是个容貌清秀的女子,不比疏影的倾国倾城,眉目间多了几分温婉柔和。商青鸾不似谢环的巾帼不让,竟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之范。一眼看上去,端庄大体,颇具侯府之仪。
举止轻柔的卸下头上沉重的珠冠,金簪玉器,如墨青丝瞬时倾泻下来,那一张略显圆润的容脸,白皙无暇,倒生出几分娇俏和可爱来。
看上去,当是极为随和之人。
听得谢蕴去了流澜阁,她也不着急。换做旁人,新婚之夜,丈夫未进新房,怕是要羞愤而死的。何况是侯府这样的大门大户,明日这消息势必会传遍整个京城。
而她与商家,就会成为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笑柄。
百姓茶余饭后,都会笑她守活寡。
倒上一杯水,慢慢悠悠的喝上一口。这一日滴水未进,米粒未食,确实饿得慌。她就这样,吃着桌案上的点心,喝着水,好似没事人一样,先把自己喂饱了再说。
房内的一角,点着香,闻着久了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错觉。
还没吃上几口,商青鸾就觉得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有些睁不开眼睛的错觉。她想了想,起身走向床榻,许是白日里太累。既然侯爷不来,自己睡也是一样的。
刚躺上床,就已经昏沉沉的睡去。
入睡前的那一刻,她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有人,走了进来——
谢蕴到底还是去了流澜阁,去了疏影那里。疏影嫁衣如火,软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