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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桓微微垂眸,没再说什么。
那边符石掩面痛哭,悲恸至极,卫桓舅母就劝:“有什么回家再细叙罢,”她看了卫桓一眼,“这还是在街上呢。”
符石闻言,好一阵才勉强压抑伤悲,他抹了泪,对卫桓道:“……是舅舅失态了,咱们先回家。”
妹妹死了,外甥一身布衣风尘仆仆,从冀州东赶到并州西,千里之遥,大风大雪,肯定是河间那边发生了什么大变故,投靠舅舅来的。
这是街巷,符石纵有千般说话要问,也不得不压下先回家去。
他这时也终于注意到姜萱姐弟二人。
姜萱姐弟已扯下面巾,虽疲色明显,但柳眉杏目依旧无损上佳容色,姜钰也眉清目秀极知礼,显然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
“这二位,……”
卫桓看了姜萱一眼,姜萱朝他微微点头,他便对符石说:“她们姓姜,是我的姨家表姐和表弟。”
……
今日来之前,姜萱和卫桓商量过这个问题。
她姐弟两个跟着投靠符家,总得有个名分的,外甥的朋友?这样的话距离拉得太远,不大好一直在里头住着。
至于单独顶门立户,不管是谁也没这个打算。
姜萱就说:“那就说姨表之亲好了,我大点是表姐,阿钰是表弟。”
“就说我们阿娘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好了。”
符家就兄妹两个,血缘之亲肯定不可能的,不过这也没关系,义结金兰,时人非常重这个,结拜以后和亲姐妹也没什么两样了。
这个说法就很好,名正言顺。
是很名正言顺不错,只是姜萱开口之前,卫桓却没想过,一听,立即看了她一眼,难得目露诧色。
不是他笨想不到,而是卫氏和董夫人,两者身份天上地下,差距犹如天堑鸿沟。
董夫人,武阴董氏贵女,即便董氏已覆灭,她依旧还是百年世家出身,另外,她还是阳信侯夫人。
而卫氏卑贱,仆婢出身的妾室,还是商贾家的,然后被献上到侯府侍候,可谓低微如泥,即使最得宠时,张岱手底下的臣将妻眷都不屑与之为伍,哪怕有攀附的,那也个个口不对心。
哪怕卫桓不承认,他也不觉得母亲卑贱,但不代表他不是不知道世情如何,母亲多年来是怎么一个待遇的。
所以姜萱这话,让他极诧异。
看她,她却神色坦然,一点也没有勉强或者觉得不对。
姜萱确实很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有上一辈的记忆,这些等级什么的,她其实真不怎么往心里去。
至于母亲,她若在天有灵,得知能让儿女容身,想必只有万分愿意的。
卫桓眼神莫名,姜萱懂的,她笑笑,笃定道:“我阿娘必会同意的。”
卫桓收回视线,“随你。”
他站起推门出去。
后头姜萱牵着弟弟紧随其后。
……
上述一幕,卫桓并未忘记,不过开口前,他还是看了她一眼。
姜萱朝他微微点头,目光坦然。
他就说了:“她们姓姜,是我的姨家表姐和表弟。”
感觉目光都投到自己这边,姜萱领着弟弟上前一步,敛衽下福,“二娘(五郎)见过符伯父。”
符石忙虚扶,他面上仍难掩伤悲,勉强笑:“既是我阿妹的姨侄女和侄子,那便也是我的姨侄女和侄子,若不嫌弃,和阿桓一般,称我舅舅就是。”
姜萱姐弟忙再拜,称道:“舅舅。”
名分定了,厮见完毕,符石打起精神:“快快进屋,我们回家去。”
便半转过身,引卫桓三人转过巷口,先进家门。
青砖院墙门柱,青石台阶,两扇黑漆如意门,上悬一匾,“符府”。
姜萱卫桓顿了顿,对视一眼,抬脚迈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找到人进门了!表姐耶,嘿嘿嘿,不知道卫同学后面会不会后悔这出,硬生生小了一截耶
明天v了,大三章肥肥的更新要掉落啦!!
给你们一个大大的么么啾!明天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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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符家这座宅邸并不太大,从外看是两进,内里装饰摆设寻常,有着北方建筑的明朗和开阔,一中规中矩的中等武官之家。
符石已介绍了,那鹅蛋脸妇人确实是他的妻子,娘家姓杨。和杨氏一起出来那个青年,是他的长子,符亮。至于尾随卫桓姜萱三人进门的“阿非阿白”,则是符家的二子三子。
“天色已晚,先用膳罢,妾身已命厨下多做好菜。”
进门,在前厅坐下说了两句,杨氏看了卫桓三人一眼,笑笑便说。
“正是。”
符亮立在杨氏身侧,附和:“表弟表妹门远道而来,该是乏累得很,很该早些歇息。”
他扫了卫桓一眼,又瞥向姜萱。
“嗯。”
符石点了点头,纵有万般话想问想说,但天都黑齐了,卫桓三人一脸风尘疲倦,且一进门的就扔下姜萱姐弟只顾和卫桓也不妥,既是事实已不能更改,他只得将一肚子话勉强按住。
“用了晚膳,先好生歇下,舅舅明日再和你们仔细说话。”
他招来卫兵,吩咐替他明日告假,接着就起身,引着卫桓三人往摆膳的侧厅去了。
人不多,北边的军户规矩少,更不是什么格外讲究的人家,没有分男女,大家围着一张大桌坐下。
符家寻常武官家,膳食也是,匆匆忙忙间,也加不了太多菜式,符石觉十分亏待外甥,“舅舅明日设宴,与你们洗尘。”
便起筷了。
三人的饮食仪态自然是没问题的,尤其姜萱姐弟,不过卫桓却依旧寡言,符石并不介意,一叠声招呼饮食,又夹菜,另外让姜萱姐弟多吃。
一顿饭吃下来,算是热闹,完事已经亥正了。
饭前,符石亲自吩咐将第一进西边跨院整理出,又亲自将三人送过去。
“舅舅家房舍紧窄,委屈你们了。”
符石自清楚卫桓过去的身份,看姜萱姐弟言行举止,出身怕也不差。
“舅舅哪里的话,这院子周正宽敞,房舍也充裕,怎么就委屈了。”
这不是假话,寻常些的人家,哪里就有一人一个院子分开住的?这跨院有正房,还有左右厢房各两间,就住他们三人,确实很不错了。
符石拍了拍卫桓肩膀,又对姜萱姐弟说:“有甚短的只管吩咐婆子,切不许跟舅舅外道。”
又打起精神,细细了叮嘱卫桓,这才离开。
屋里还有个婆子,一直在收拾屋子的,已差不多,见卫桓三人进屋,就上前服侍解外头的大衣裳。
她的手才一伸欲碰卫桓,卫桓立即闪开,神色一冷:“下去。”
他素来不喜外人近身碰触,婆子一惊忙告罪,姜萱便出言安抚两句,这才明悟。
“好了,屋里都差不多了,你下去罢。”
婆子也觉这表少爷太不好亲近,忙福了福身:“表少爷,表姑娘,婢子告退。”
便下去了,脚步声渐远,屋里终于剩下自己三人。
姜萱听那婆子称呼,掩门回头说:“阿桓,咱们可是一家人了。”
到了这里,再像以前般称呼有点随意了,不十分合适,便改了,姜萱很亲近唤卫桓“阿桓。”
但其实,三人的关系也确实很亲近,屡历艰险,一路同舟共济,境况相同,又互相照顾,说一句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卫桓则唤她阿寻,姜萱小字寻寻,她才出生那会丁点大,小脑袋却动来动去仿佛会寻人,外祖父哈哈大笑,给她取了小字叫寻寻。
忆起这些心下黯然,只如今一切顺利正是好事,她遂收敛压下,不让自己去想。
卫桓折中唤她阿寻,唤姜钰则唤五郎,以免暴露大名引不必要麻烦。
表姐弟?
卫桓微笑了笑:“嗯。”
非常顺利地安顿下来,三人心情都很不错,卫桓方才提及母亲有一瞬阴霾,也被驱散了。
“阿寻五郎。”
卫桓下颌微微一抬,示意进里间说话。他走在最后,打开两扇窗看一眼,确定院子内无任何闲杂人等,才转身。
这是卫桓的房间,不过由于过早把婆子打发了,铺盖未打开,带来的行囊也未收拾,姜萱便展开被子一抖一扬,而后打开衣柜,把包袱里的衣衫杂物放进去。
这活一路上她做得熟练,有姜钰打下手,两三下就理好了。
三人围坐在小圆桌前,低声说话。
“这杨舅母和大表兄,……”
姜萱回忆一下,她总觉得这两位并没有表面热情,且那符亮看她的次数多了点,虽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她总不大喜欢。
反倒是符非符白,这两小伙子明明白白带好奇,看过来也多,却不惹人厌烦。
想起这俩小伙,她有些疑惑:“厅上和用膳,你那两个小的表兄弟都没怎么说过话。”
除了符舅舅嘱咐,要和卫桓三人互相关照时,二人应了一声外,其余时间都不吭声,站得距离杨氏也远,和骤见那会的开朗形象差距甚远。
这个卫桓知道:“符非符白非杨氏所出。”
果然,和姜萱猜的一样。
算是初步对符家有些了解,余下的也不急,住下以后肯定会清楚的。
姜萱长长吐了一口气:“如今也算安顿下来了,咱们先好好休整几日,投军的事,再细细打算。”
看符石的态度,应不难的。
人还疲倦着,又说了几句,姜萱姐弟便起身回自己屋子。
卫桓送他们过去,先去姜钰屋子,安置好,又去姜萱那边。他打量过,见摆设帐被等物俱和他屋里相差无几,才收了视线回去。
姜萱嘱咐他:“早些歇罢,勿要看书了。”
他应了。
卫桓走后,两个婆子抬来热水,姜萱终于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躺进松软的被褥内。
算是终于过来了,这应是一个新的起点。
一时忆起母亲,愤伤黯然,又想起身处的符家和符舅舅,心内又感激。
千般思绪,百感交杂,最后姜萱驱散杂念,闭上眼睛。
不管如何,他们三人必定会全力以赴的!
……
再说卫桓。
回到自己屋子后,婆子抬了水来小心敲门,他淡淡吩咐,日后除了普通洒扫,不许随意乱动。
婆子忙应了,退下不提。
卫桓梳洗很快,一刻钟不到就出来了,手上下意识去开柜取书籍,才拎起,又想起姜萱嘱咐。
一滞,最终还是没打开。
他没看书,不过倒给这些珍贵书籍挪了个隐蔽位置。
吹熄灯,躺在床上,卫桓却并未有睡意。
将符家情况及三人处境略略忖度后,他开始思索起后续发展。
他要尽快投军。
除了母仇刻骨铭心以外,他还是三人中唯一成人的男丁,他必须尽快立起来。
……
卫桓思索久久,次日和姜萱私下商量过,决定缓几日,就向符石提起此事。
不想未等他提,符石却先说起这个了。
第二日符石请假,上午给办了家宴洗尘,而后嘱咐杨氏多多照应姜萱姐弟,就带卫桓去了前头书房。
昨夜他一夜没睡,想起好不容易寻着的妹子又哭了一场,双目血丝泛红,一掩上门,就连声追问。
卫桓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