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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等人还未走到内廷狱门口,便远远地瞧见皇上身边的朱内官带人迎了上来。
幼薇让人暂停了软轿。
朱内官上前道:“老奴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幼薇道:“朱内官免礼。本宫奉皇后娘娘的懿旨过来内廷狱,事关重大不宜张扬。”
朱内官道:“老奴明白,让老奴为长公主殿下引路。”
一行人走到内廷狱门前,幼薇下了软轿。
朱内官引着众人往内廷狱中去。
这内廷狱之中,男女分别关押,还以入狱之前的身份有所不同。
杜贵妃身份尊贵,自然是关在天字号的牢房里。
涵青和浮翠两个宫女若论身份,本不该与杜贵妃关押在一起。
如今三人一齐在同一间牢房中自尽殒命,只怕是一进牢房就暗中使了银子。
朱内官对幼薇道:“殿下您缓着点儿,小心地滑。老奴先陪您去堂上略坐一坐吧。”
朱内官所说的“堂上”便是内廷狱中提审犯人的内堂。
内廷狱与开封府这样的地方大不一样,十八般刑具一应俱全。
内堂其实也是见不得光的地方。
犯错的宫女、宦官若是进了内廷狱,不死也会落下残疾。
幼薇道:“不了,本宫也没有那许多闲工夫,直接去杜贵妃自尽的那一间牢房吧。”
朱内官道:“老奴遵命。”
众人本来已经被朱内官引到了去往内堂的方向,幼薇此言一出便又折返回去。
牢房阴暗潮湿,与当初温苍在邢州住过了牢房差不多。
只是因为关押的是有身份的女眷,倒还算干净整洁。
杜贵妃等三人的尸首已经停殓在别处,此时的牢房空空荡荡。
幼薇越过木制的栏杆,踏入牢房中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然后说道:“看管犯人的嬷嬷何在?”
男牢房里是由牢头看管,一般也都是内监。
女牢房这边则是交由精奇嬷嬷们看管。
精奇嬷嬷们都是宫里积年的老嬷嬷,精通刑讯,最擅长逼问犯人的口供。
朱内监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一个老嬷嬷带着一个略微年轻些的嬷嬷上前半步,齐齐跪下说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幼薇道:“两位嬷嬷,本宫年轻,内廷狱里的事情还不大懂,所以想要请教两位,这关押之法是否应该按照入狱前的身份品级?这浮翠、涵青两位姑娘仅仅是一等宫女,如何在内廷狱中与杜贵妃关在了一起?”
老嬷嬷吓得直哆嗦,暗中看了朱内官一眼,被狠狠地瞪了回去,只得磕头道:“长公主殿下饶命!是……是奴婢猪油蒙了心!钻到了钱眼儿里去!想着大家劳作辛苦,平日里俸禄微薄,便收下了涵青姑娘递的银子,将她们二人和杜贵妃关在了一起。”
幼薇微笑道:“嬷嬷方才这话可巧是钻进了本宫的耳朵里,若是不巧被皇兄、皇嫂知道了,还以为内廷狱的人都心生怨怼呢。”
朱内监也跪了下来,说道:“长公主殿下恕罪!这个老婆子没见过贵人,不会说话,老奴今后一定好好教训!”
幼薇道:“无妨,你们都起来吧。本宫今日也不是问责这件事的。”
朱内监等人战战兢兢地起了身。
幼薇继续道:“既然都是咬舌自尽,那么本宫想看一看杜贵妃她们三人的舌头。”
朱内监吓了一跳,说道:“那东西脏污得很,殿下何苦要看?”
幼薇道:“事有蹊跷,不得不看,去拿来。”
朱内监不敢深劝,只得又向老嬷嬷使了个眼色。
不出一会儿,老嬷嬷亲手端来一个粗陋的盘子,上面盖了一块蓝布。
含晖接到手上,对幼薇道:“殿下,真的要看么?”
幼薇道:“朦儿,掀开。”
含晖心中害怕,将头别了过去,直挺挺地伸长双臂,由朦儿将那蓝布揭开。
幼薇看了一眼,说道:“好了。”
朦儿便又将那蓝布遮盖住。
幼薇又道:“朦儿,仔仔细细地将这牢房的地面墙壁检查一遍,切记要仔细,可别漏了什么东西。”
朱内监开口道:“这种小事就交给老奴手下这几个不成器的猴崽子吧,长公主身边的人都是细皮嫩肉、矜贵非常之人,哪里做得了这样的苦活儿?”
幼薇一动不动地道:“不碍事,她做惯粗活了,一时不做身上反而不自在。”
幼薇话音既落,一时间鸦雀无声。
众人都低着头,静静等着。
“殿下,您快看!”半晌之后,朦儿突然开口。
幼薇过去一瞧,墙角的黄泥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朦儿,起出来看看。”幼薇声韵平缓却不怒自威。
朦儿道:“遵命。”
原来是一片残破碎裂的刀刃,足有一指长。
幼薇道:“好,仔细包起来收好。”
朱内监等人见长公主竟然查出了犯人私藏在墙壁里的刀刃,吓得魂儿都没了,连忙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老奴不知道手下的人都如此不济事,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老奴罪该万死!求殿下赐老奴死罪,老奴是万万无颜面去见皇上了!”
幼薇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水至清则无鱼,本宫何尝不明白?只是皇兄成日里整肃朝纲,严明法纪,这内廷狱虽然是皇家私狱,也不该成为法外之地。罢了,等皇兄回来圣裁罢!”
这时,方才那个老嬷嬷突然扑倒在地上,说道:“长公主殿下明鉴,这都是奴婢看管不力,不干朱内监的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领罪责!”
幼薇道:“朱内监,既然嬷嬷认了罪就先看管起来等皇上圣驾回銮再行处置罢。在这之前,你仍领宫苑使司一职,务必恪尽职守,不得懈怠。”
朱内监道:“老奴领旨,不敢不尽心尽力。”
☆、第一一七章 莫待晓风
“什么?你的意思是杜贵妃并非自尽身亡?”小符后听到幼薇回到徽仪殿之后禀报的结果,大惊失色,不禁站起身来,无意之中亦已惊呼出声。
幼薇低声对她说道:“皇嫂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啊。”
小符后这才掩着嘴,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们二人早已屏退左右,如今正在室中密谈。
幼薇继续道:“虽说不是十拿九稳,但是臣妹也有七成把握。杜贵妃与李淑妃之死有关,这不假,但她也并不是因此畏罪自尽。而是生前就被人割了舌头,之后再伪装成咬舌自尽的样子,企图混淆视听。”
小符后放下掩在嘴上的手,低声道:“何以见得?公主,此事若是无凭无据可不能乱讲啊!谋害皇妃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过,谁会这般铤而走险?”
幼薇道:“既然内廷狱的人说杜贵妃和涵青、浮翠二婢均是咬舌自尽,臣妹便让人拿来了她们三人的舌头一观。有两个都是一团血污,另外那个却能瞧出来是半截舌头的形状。巧合的是朦儿从关押杜贵妃的牢房墙壁的黄泥里起出来半截刀刃。依臣妹看,杜贵妃的死绝不寻常,并不是表面上的自尽身亡,而是有人将她割了舌头,伪装成咬舌自尽。”
小符后惊慌地道:“究竟是谁?竟然这么残忍,下此毒手?”
幼薇道:“若我所料不错,这件事应该是她身边那两个陪嫁侍女做的。若她们三人都是被人杀害伪装成咬舌自尽,那应该是三个齐整的半截舌头被呈上来才对,何以另两人会如此配合凶手的布置?可见这件事就是浮翠、涵青那两个丫头做的。”
幼薇一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内廷狱恐怕已经渗进去了他们的人。只不过皇兄不在宫中,我也不便详查。总之我不信事事都如此凑巧,也不信内廷狱的人仅仅是贪图钱财便事事都对杜贵妃她们网开一面。”
小符后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内廷狱的水极深。我初登后位,根基未稳,你又久不在宫中,我们两个谁都不宜此时对内廷狱的人深挖。这件事还是等皇上圣驾回銮再处理吧。”
小符后转念一想,又继续说道:“如果淑妃之死的确是杜贵妃她们所为,皇上怪罪下来,左右也不过是死罪。而且杜贵妃贵为四妃之首,就算是犯下死罪,皇上也会网开一面,不会立时处死,很有可能是将她打入冷宫,幽禁起来。她们为何要自寻死路,还非要害死不肯赴死的杜贵妃?而且杜贵妃虽然定然与李淑妃之死牵涉甚深,可是正如她所说,她与李淑妃一直交好,彼此之间有无利益冲突,何苦害她?反而让自己在宫中少了一个臂助。”
幼薇沉吟片刻,说道:“杜贵妃谋害李淑妃的动机未明,这也是我一直没能想通的事情。但我能确定的是她们一定是在掩藏什么,一些比害死李淑妃更大的秘密。她们说不定是在维护什么人,真正的凶手可能隐藏在幕后,所以才要杀害杜贵妃,再将杀害李淑妃的脏水都泼在她的身上。”
小符后握住幼薇的手,说道:“永安,你可一定要帮我啊!这两件事明里暗里不就是指向我吗?杜贵妃和李淑妃一入宫身份便比旁人高出许多,若说是我忌惮她们,欲除之而后快,皇上未必不会相信啊!可是,可是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并无此心啊!你与庾驸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终成眷属,自然是一对神仙眷侣,恐怕不懂深宫妇人的悲哀。皇上勤政爱民,又总是亲自率军出征,后宫里没有一个能拴住圣心的女人。说句真心话,我真的情愿杜贵妃、李淑妃,甚至是张婕妤她们得力一些,能够让皇上常来后宫。这样的话,我也能多见见皇上,见面三分情,说不定哪一日他能想起我的好处来……”
小符后越说越伤心,最后竟然凄凄哀哀地滴下泪来。
她的五官小巧精致,清秀动人,哭起来时用来拭泪的丝绢上绣着洛阳的牡丹花。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华。
据说当年武则天为女皇时,一年冬天,曾经酒醉而下令让所有花卉一夕间全部开放。
众花慑于武皇的威势,不敢不从命,只能不顾及时节,在冬季开放。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
众花之中,最后只有牡丹花不肯从命,便被武皇下令焚烧,余下的几百株就从长安贬到了洛阳。
不知何时,牡丹就变成只有国母才配用的东西了。
幼薇见小符后说得恳切,也有些吃惊,提起勇气小声问道:“皇嫂,您是皇后之尊,大周的国母,难道见皇兄一面也这么困难?”
小符后道:“我算什么呢?不过是姐姐过世之后的替代品,替皇上笼络住符家尚在朝堂中出力的那些人,我岂会不知?可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从小长在先帝身边,被收为义女,看着皇上那样英明神武,哪个少女会不动心?我也做过郎情妾意的梦。可我千次万次地求过姐姐,姐姐她也向皇上提议过,可皇上明言对我无意,不想耽误我的终身。如今姐姐已经不在人世,我被皇上继立为皇后,本来也想着举案齐眉、鸾凤和鸣。可是皇上他除了大婚之日装装样子,再也没踏入过我房中半步……”
幼薇没想到,人前风光无限的皇后娘娘日子竟然过得这般凄苦。
皇上迫于朝中的形势娶了她,却并不爱她,也不给予她夫妻之间应有的温存。
这对于一个一心爱慕皇上,只有十几岁年纪韶华正盛的女子来说真的是太残忍了。
幼薇不禁联想到小时候看过的电视里演的那些宫斗剧,那些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