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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只留下了一声“哼!”,便带着众人拂袖而去。
☆、第七十八章 三关六试(上)
春红姐转过身来,依旧笑盈盈地说道:“大家别因为这些微末小事扫了兴致,来,继续饮酒赋诗!”
王渊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对春红姐说:“春红姐,我今日可是带着朋友来捧寒雨姑娘的场啊!”
春红姐的丝帕火速拂上了王渊的肩颈,媚笑着说道:“王公子,今日又来了?寒雨姑娘的规矩你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昨夜可是暗下了苦功?”
王渊由着她缠绕,说道:“我已长到这个年纪,才下苦功怕是来不及了,不过我带来的这三个朋友可是个个文武双全,必能独挑六试。”
春红姐放开了王渊,回头上下打量庾遥、温苍和男扮女装的幼薇。
庾遥从来不近女色,自是不曾在风月场中闯荡过,春红姐见了自是眼生。而温苍和幼薇更是不曾见过。
但是他三人皆是饰金佩钰的打扮,又与当朝一品大学士家公子为友,自然不会是寻常的人物。
春红姐一双玉臂,勾过了庾遥的脖子,又去贴温苍的后背,那少年的气息和上佳的锦缎直令她心旌摇曳。
王渊迫不及待地说道:“春红姐,事不宜迟,还是快些抽签选题吧。”
春红姐刚刚冲着幼薇的耳朵吹了一口热气,转身对王渊道:“王公子可别糊弄老身,这三位公子瞧着文文弱弱的,怎么闯得过去我们姑娘的三关武试?”
王渊道:“春红姐若是心有疑虑不如先抽武试的题,如何?”
春红姐水蛇腰一拧,依旧媚笑着道:“好哇,既然几位公子胸有成竹,那不妨就从武试开始。”
方才跌坐在楼梯上的小丫鬟早就自己站了起来,见春红姐这么说连忙取来一个舞马衔杯仿皮囊式银壶,上面刻着一个“武”字,壶中无水酒,反而竖着若干铜签。
春红姐道:“几位公子,不知哪位先来?”
幼薇挺身而出,说道:“我来!”
春红姐笑道:“小公子真是好胆量,那便请抽取一题吧。”
幼薇上前来也不知铜签里都写的是什么,于是闭着眼随意抽了一根。
小丫鬟从幼薇手里接过铜签,读道:“武功境界之高,天下万物皆可为兵刃。请应试者凭花木对战十名持械护院,十招不落下风者则为胜。”
话音刚落,人群哗然。
王渊道:“这也太难了,花木如何当兵刃?前两日都没有这么难的题啊!也不公平了!”
春红姐道:“王公子莫急,这每人有每人的缘法,这位公子既然抽出这试题想来是与此题有缘。若是换了旁人,则是万万抽不出的。不过小公子若是觉得为难,也可放弃,让旁边那两位公子抽来试试。”
庾遥低声对幼薇问道:“你行不行?可别逞强,那些护院身手可都不弱。”
温苍也道:“还是让我来吧。”
幼薇笑道:“我心里有数。”然后又朗声对春红姐及小丫鬟道:“寒雨姑娘的题里说以花木为兵刃,不知这柳条算不算?”
春红姐笑道:“好好好,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看来今天老身注定要大开眼界了!小公子有如此勇气,着实让人刮目相看,这柳条嘛,自然是算的。”
温苍道:“我这就为贤弟折一枝来。”说罢纵身跃入门外的夜色里,穿花拂叶之间,已折了一枝柳条在手。
“好轻功!”王渊不禁叹道。
温苍大喊一声:“接着!”
那柳枝经温苍的掌力推送,穿过夜幕直奔幼薇而来。
幼薇也不示弱,跃升半步,在空中稳稳地将那柳枝衔住,复又轻轻落下。
“好!”
“好功夫!”
围观的众人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
初露锋芒,便是博了个满堂彩。
春红姐道:“这花厅的摆设虽说不值万金,千金却也有了。未免磕碰剐蹭,还是请小公子移驾院子里罢!”
众人于是纷纷走出厅门,围在外头的院子里。
方才出手的汉子与另九个护院一字排开,拱手道:“公子请!”
幼薇也拱手道:“诸位好汉请!”
十个护院每人都拿着一件趁手的兵器,无非是刀枪剑戟之类。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手持一根柳条儿的瘦小的公子,迟迟不敢上前。
春红姐在一旁道:“开始了,还等什么?无谓耽误工夫!只是小心别伤了这位公子的性命!”
幼薇冷笑道:“春红姐多虑了。”说罢一手握住柳枝,一手捋过上面的叶子。
王渊在人群之中对庾遥道:“这魏公子年纪虽轻,气势倒是不凡,这姿势仿佛是在拔剑啊!”
庾遥笑道:“王兄虽然不爱习武,眼力倒是不错。”
王渊也笑道:“自幼长在京城,我好歹也是见多识广的。”
为首的汉子听了春红姐的话,大喝一声,向幼薇冲了过去。
他双手握着一对板斧,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幼薇劈了过来!
幼薇凝神屏气,只待他近了又近,方才身形一闪,躲过了。
庾遥高声道:“第一招!”
那汉子喘着粗气回过身,恶狠狠地瞪了幼薇一眼,同时吸取了教训,并不再奔袭,而是奋力将一手的板斧向幼薇扔去。
幼薇腾空一跃,闪过板斧的袭击,竟然还跃至那汉子头顶,伸手用柳条在那汉子的左肩上一点,那汉子的左肩立时塌落,手里的另一只板斧也掉了。
庾遥高声道:“第二招!”
幼薇又稳稳地落在地上,回身看向面面相觑的护院们。
那汉子捂住左肩,嚷道:“这小子武功不弱,兄弟们一起上!”
众护院此时心中不免生起一番志气,想着若是败落在这么一个黄口小儿的手上,胭脂醉的这碗饭怕是再难吃下去了。
恍若是一阵山呼海啸,众护院拿着兵器一齐冲了过来。
幼薇后退了两步,待到众人离她不足十米的距离之时,突然手执柳枝以极快的身形步法冲入众护院之中,从为首者,直到最后一人,依次用柳枝点了他们身上一处穴道。
众护院保持着冲杀的姿势,却是再也动弹不得。
幼薇走到温苍面前,将柳枝递给他说道:“有劳温兄了。”
然后又向春红姐拱了拱手,说道:“怕是没有第四招了,算是胜了吗?”
☆、第七十九章 三关六试(中)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
数不清有多少年了,神州大地藩镇割据,彼此攻伐,战火不断,百姓离乱。
近年来中原地区新崛起的大周国力最为强盛,北抗领土锐减而不得不与契丹人勾结的大汉,西拒少数民族割据政权吐蕃和大理,南敌丰饶富庶的吴越与清源。
此时的大周全国举哀,国都汴梁更是一片缟素。
盖因先帝刚刚驾崩,新帝虽是先帝的义子,却一贯以忠孝仁义著称,即使不遗余力地秉承先帝崇尚俭省之遗志,礼仪也不可有一丝偏废。
迟迟钟鼓,耿耿星河。
嵩陵,地宫内。
新帝刚刚屏退左右,亲手燃起一只白烛。
飞尘随着幽微烛光瞬间倾泻而出,如此方才可见地宫中着实是简陋不堪,无甚陪葬之物,惟有一副棺椁而已。
突然,角落里响起一个女子悲伤凝敛的声音:“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皇兄既已恢复了昔时的姓氏,如今大周已是柴家天下,不知又会怎么对待旧日的郭姓公主呢?”
缓缓地,一个人影从暗处由远及近,终于周身置于烛光的笼罩下。
远远地,只见她素服清淡,衣袂如仙。
近了方才发觉双瞳剪水,冰肌莹彻。身量虽然尚且不足,却已初显莺惭燕妒之姿。
新帝背对着她,说道:“愚者爱惜费,但为後世嗤。皇妹这是在讥讽为兄了。先帝子息缘薄,众兄弟姐妹皆被大汉隐帝刘承佑所害,终只得你我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为兄早已拟好圣旨,册封你为永安长公主,这一世的荣华富贵、金玉膏粱你是躲不掉了。其实大周仍然是大周,姓郭还是姓柴又有什么关系?母后也是姓柴,你身上也流淌着柴家的血液,我也一直当你是嫡亲的妹妹那么疼爱着。”
永安冷笑道:“世人都道皇兄仁义,臣妹却不信一世安宁来得这般轻巧。”
新帝蓦然回首,望着她叹息道:“虽说不是亲兄妹,但是朕乃是先皇后母家外兄之子,谓之血肉至亲亦无不可,朕又怎么会在先帝刚刚驾崩之际就加害妹妹呢?”
永安正色道:“我好端端地活在这世上,你就不怕有一天你的秘密会大白于天下?”
只见她言罢顿了顿,复又开口道:“其实我内心一直有一个疑问,如今父皇母后都已仙逝,我也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妨问一问皇兄,当年众多兄弟姐妹均惨遭屠戮,为何偏偏留下臣妹一个在世上受苦?倒不如一同死了,反而干干净净。”
新帝轻轻走近她,那豆蔻花儿一样的年纪,即便满脸愠色也是动人。
“为兄不懂皇妹的意思。当年大汉的皇帝刘承佑忌惮先帝,趁其征战在外,下旨将府中家眷尽数处死,所幸皇妹机警,又恰好年幼瘦削,独留在紫檀大柜上方的夹层中方有一线生机。”
永安嘴角又浮现一丝冷笑,说道:“皇兄不愿说便罢了。既然皇兄许臣妹一世安稳,臣妹也不是不懂进退之人。皇兄需要臣妹说什么不说什么,臣妹不会不知。至于其他吩咐,还请皇兄明言示下。”
新帝道:“早前父皇病重,为兄也是连年征战,因此耽误了皇妹的终身大事,为兄因此一直心中不安,如今四海初定,也到了皇妹出阁的好时候了。”
永安心中一惊,不觉地起了急,又努力调匀了气息,说道:“父母仙逝,为人子女者理应守孝三年,当朝公主更应该遵守礼制,不能有丝毫逾越,否则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况且我年纪尚幼,又刚刚经历丧父之痛,何必急于一时?”
新帝道:“为兄何尝不想将你多留在宫中两年?可是春华不等人,若是标梅已过,仍嫁杏无期,为兄岂不是愧对父皇母后的在天之灵?”
永安道:“民间女子为父母守孝三年也属平常之事,尚且不惧青春流逝,更有人因此博得贤良的名声更易于嫁娶。皇兄此举只怕是别有因由罢!皇兄寻回旧姓,将我郭家天下变为柴家天下,再留一个郭姓公主在宫里的确不合时宜,若我嫁与他人,便是寻常人家的媳妇,与郭氏减了牵连,不能再阻碍皇兄的大业了。况且皇兄初登大宝也需要凭借臣妹的婚事拉拢重臣,不知选定的是哪位世家公子?臣妹虽然无力回绝,却还是有权事先得知的吧?”
新帝暗暗舒了一口气,说道:“庾氏一族忠诚仁孝,向来为历代皇室所倚重。庾遥公子人品才华皆颇为出众,天下人所共知,必不会委屈了妹妹。”
这庾氏一族号称“七世举秀才”、“五代有文集”,乃是诗书礼义世家。其家族在南朝梁国时期最为鼎盛,接连出了因文才卓越而任中书令的庾肩吾以及其子——一代文豪庾信等人中翘楚。
而庾遥公子人品端正,才华横溢也的确不假,亦与永安公主自幼便相识,情谊深厚。但是坊间风传他颇好男风,最喜分桃断袖、假凤虚凰之事,因此也一直未有名门闺秀肯嫁,婚事便这样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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