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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谬赞了,这些只是小奴身为马奴理应知道的。”我只觉脸上一片片臊得慌,对她拱了一礼便转身牵马回厩。
她还是饶有兴趣,又跟了过来,扶着那外围的栏杆向我说道:“你不知道,我父皇当年南征北战之时,有六匹心爱的战马,分别叫白蹄乌、特勒骠、飒露紫、青骓、什伐赤和拳毛驹。这六匹宝马助他打了无数的胜仗,建立了丰功伟业,他很爱它们。但其中白蹄乌、飒露紫和青骓三匹马都相继战死了,他又很伤心,登基之后便叫画师将它们都画了下来,时时怀念。所以,我从小就知道,他对马的感情很深,更是十分懂马。如今他自己的养马场里还养着许许多多的骏马,下次我带你进宫去看好不好?我父皇若见了你,说不定还会赏赐你一官半职,要你去宫里专门养御马呢!”
果然是天家风范里养成的公主殿下,直言不讳起来是什么话都敢说。休言我对她口中的父皇还心存恨意,便是没有,亦断不敢有此念想,何况入宫养马又有什么不同。只还有一点令我可疑的,她口中的父皇那样爱马,那样重感情,怎么也不像弑兄杀弟,篡夺皇位的狠毒之人,若真不是,那武德九年的玄武门之事又作何解?难道一个人会虚伪到有这么大的反差吗?这位皇帝陛下着实是个谜。
“小奴卑贱,又识不得字,就是去宫中也是如这般养马,又有何不同?而况小奴若在萧府,殿下有什么尚可来吩咐小奴,在宫中就没那么方便了。殿下说是吗?”
“原来你是觉得自己出身微贱啊!这就更没关系了!当年跟随我父皇的将军们、义士们,也不全都是有出身、有学识的,可我父皇照样很看重他们,对他们论功行赏,多有礼遇。我父皇可不是那种目光狭隘的君王,他的胸怀可宽广着呢!他曾在闲聊时对我说过,战马的好坏是直接关乎国家命运的,它们在战场上发挥的好坏也直接影响战事的输赢。如此重要,你且不要小看了自己啊!我若将你举荐到父皇那里,一来你有了锦绣前程,二来也算是我襄城对国家做的一点贡献!怎么,这下你愿意了吧?呵呵……”
若说方才是这公主胆大直言,那这番话就太让我无地自容了。我看着这依旧一脸烂漫的公主,真不知道再拿什么话堵住她的嘴。她是当真搞不清我是个多卑微的小奴吗?竟将与她父皇私下的言论都说了出来,只为劝我去宫中养马。如此算是胸无城府,纯真无邪,还是求贤若渴呢?可我又算得什么“贤”?不过细数了一番选马的常识就惹得她这般,宫中养马的人难道就没有比我高明的吗?
“小奴…小奴……小奴是……”她那里目光灼灼,我越发不适宜,只觉背上一阵阵发汗,口中也结巴了。
“哎呀!你就别犹豫了!那汉朝的大将卫青年少时不也是平阳公主府上的马奴吗?如今我襄城公主在萧府,你也和他一样了,纵然你没有个能歌善舞的姐姐,可有我就够了啊!我的父皇可比那汉武帝贤明多了!好吗?好吗?我明日就带你入宫!”
她越发来了兴致,站在那围栏外一跳一跳的,弄得我的心也是忐忑不已。我敬道真何德何能与那卫青并论?光想上一想都觉得折寿三年。
“公主殿下!驸马回府了,正寻你呢!”
正当我万般为难之时,院门处跑来一个侍女。她这话真如久旱甘霖,瞬间就将我解救了。任这公主再活泼,听到她夫君回来了,便也不和我理论了,直直地就随那侍女离开了后院。我这时倒是舒心一笑,感叹着,这个小公主,性情还真是惹人怜爱,长公子真是有福气。
过去了几天,到了七月初,这位公主殿下都没有再来寻我,我也安了心。可就在我以为她不过是忘记了自己说的话时,萧府却又传来她的喜讯:襄城公主已经怀孕一个月了。为她高兴之余,我又后怕起来,她当时就已是有孕之身了,还好我没有让她直接接触马儿。我实在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大有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感觉。
公主既是有喜,萧府不日便举行了家宴庆贺,十八公子也回来了。不过,他没有来马厩,只有小厮将他骑乘的马儿送来喂食。那是一匹骊马,和我最初见他时给他挑的一样。虽然不是同一匹马,两者之间也无关系,我却觉得很高兴,就好像我能捉摸到他的喜好一般。一整日,我都守着那骊马不愿远离,趁着后院无人,将给御马准备的青草黄豆喂给它吃,它自然能辨别这是好东西,吃得十分专注。
“咳咳!我可看到了,你拿御马的食料喂府马!哈哈……”
徐道离又在我完全没发觉的情况下到来了。我虽知他无恶意,却也着实难堪。
“我是看着…看着这草也不算新鲜了就喂几口,明日我再去山上割就是了。”我挠挠头,为自己辩白了一番。
“好好好,我不管你!”他抱起双臂摇摇头,满是奈何不了我的神情,可转而便眉头一挑,说道:“今日府上家宴,自是没有人进出的,你快撂了这活计与我玩去!”
“呵呵,先生又想吃酒了?”我对他这点爱好早已是猜都不用猜的,只笑道。
“怎么?我看你这眼神大有轻蔑之意啊!阿真啊阿真,你可别想差了!我徐某可不是什么刘伶子弟,贪杯之徒,不过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以薄酒酬知己罢了!”我还没说什么,他倒是先计较了一大堆,说罢竟把头昂得高高的,十分逗趣。
“是是是,是小奴三生有幸,得先生以知己相待!那么,走吧,知己?呵呵……”我本也没想拒绝他,只偶一玩笑,现下便也顺其自然。
已而出了萧府,天色渐暗,时近宵禁,可看街市两边张灯结彩,街上人流也越发多起来,很是反常,便和徐道离一谈讲,才发现今日竟是七巧之节。这节日,长安城是通宵解禁的。
“要不我们晚些吃酒,街上逛逛?”徐道离突然驻足提议。
“不必。”我自然无心热闹,摇头推却,“小奴与先生一非有心人,二非有情人,不过是看到了才想起来,难道还要学那小女儿在月下穿针,用凤仙染指吗?”
他笑笑,颔首认可,与我继续往东市的酒肆去了。一路上,寻常坊间俱都摆出了乞巧市,进了东市,更是一片盛况,花灯晃眼,彩袖飘舞,我们花了好些时候才从人群中挤到酒肆里。
少顷坐定,还是在那个北壁有窗的小小屋子。伙计先搬来了两大坛子酒,又说我们是常客,今日逢过节,酒钱只收七成,这下徐道离倒起劲了,抬手又令搬来两坛。我笑他定饮不完,他却赌气似的立刻饮了几大杯。如此笑闹了好一阵,方才安静地对酌闲聊起来。
“说起来先生与长公子年岁相仿,他已经是快要做父亲的人了,先生就没想过成个家吗?”我吃着酒,随意一说。
“怎么?方才还说什么不是有心人,不是有情人,现下就问起这成家的事来了?”
“虽不是,借着这节日氛围问一问罢了。”
其实他一反问,我自己亦有些暗惊,怎么就想起来问这话了?可话已出口,索性大方些。
“呵呵……长公子是有福之人,公主贤德,听说婚后一向恩爱,这也是他二人的缘分到了。至于徐某,尚未想过,更是无钱娶亲啊!”他浅笑着,英气的脸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无钱?先生少喝些酒不就有了嘛!”我为他续了一杯,顺便带着些调侃的语气说道。
“小阿真,你休要开我的玩笑。那你呢?没想过成家吗?”他拿手指点点我,坏笑道。
“小奴……”他突然把话锋转到我身上,一时倒令我心中发堵,不由心情沉下去几分,只低声道:“小奴,还不到年纪呢。”
“那你现在多少年纪啊?”他猛地扑到几案上来,吓我一跳,又盯着我,眼神里充满期许。
“小奴……嗯……”我一下便记起他曾问过我,只不过那时与他不熟,也不想提起,现下既无意失了口,倒是有几分犹豫了。
“往事不提,连年岁也说不得吗?真搞不懂你。”他撇了撇嘴,自己倒酒,一饮而尽,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没有再问的意思。
“小奴…小奴……是武德元年生人,今年十三岁。”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说了出来,只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确实还不到年纪。”他话音拖得很长,似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又发出一阵感叹来:“这武德元年可实在算是天翻地覆的一年啊!隋灭唐兴,改朝换代,战事频仍,烽烟四起,一直到如今的贞观四年,才算渐渐太平起来。前不久四海八方各族君长还特来长安请当今陛下尊为‘天可汗’……”
“当今陛下?”我的心思一下子聚集这位陛下身上,又念及上次公主来马厩时讲的那些话,一冲动便打断了他。
“是啊,当今陛下。怎么了?”他自是不解,一脸怀疑地看着我。
“嗯……先生见多识广,可否将这位陛下的事迹说与小奴听听?小奴…哦,小奴常听旁人夸赞当今陛下的贤明,很是感兴趣。无奈年岁过轻,许多事都不知道。”我半真半假,小心翼翼地探问。
“好啊,那就说说吧!”
他立时答应了,又仰面一笑,指指面前的酒杯。我当下会意,起身绕到他身旁去给他倒了酒,只承望伺候他高兴了,他讲得详尽些。
“其实当年我也还小,亲身经历的也不多,只是后来一路往长安来,方听到许多关于他的事情,这五六年呆在长安,也着实感受到了这位陛下卓越的治国才能。陛下原是武德皇帝与窦皇后的次子,讳曰李世民,到今年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这李氏本是北周贵族,关陇世家,武德皇帝七岁时便袭封了唐国公,至前隋大业十三年,累迁太原留守。而当今陛下生性勇悍,为人果断,武艺超群,尤擅骑射,与其父留守太原期间,便多次平定叛乱,阻击突厥入侵,年未弱冠就已是名声在外了。后来天下大乱,唐公顺应大势起兵于晋阳,听说也是当今陛下打的头阵,一路势如破竹,不到半年便攻入长安城,奠定了大唐立国之基石。这期间,由于他礼贤下士,名声极好,许多仁人义士都来投靠他,并甘心情愿臣服于他。这些人中有的成为了他的大将,有的则变成了他的智囊,都助他立下了赫赫战功。”
果真问他是问对人了,听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来,我的精神也愈发集中,只是同时也产生了疑问。若说亲生女儿对父亲有仰慕之情,所言作不得数,可为何连徐道离这样的寻常百姓说到这个皇帝也是一样的赞慕口气?我心里矛盾极了,可又不能直接问,只好按捺心绪继续听了下去。
“大唐立国之后,各方势力尚未平定,实际的疆土只限于关中与河东一带,这时候又是已被封为秦王的他多次出征,开疆拓土。浅水原之战破薛举,除薛仁杲;击宋金刚、刘武周而收并、汾二地;虎牢关灭河南王世充,河北窦建德;山东重创徐圆朗……如此大小战役,数不胜数,可以说,这大唐天下几乎都是他李世民一人打下来的。”
徐道离说到这里就好似已经说完了一般停了下来,连饮了几杯酒,十分酣畅的样子。我望着他的神情,倒是有几分神思飞驰,无限向往的态度。
“然后呢?后来这秦王殿下又有什么事迹?”我听够了这些战功赫赫,溢美之词,纵然这些都是事实,我也只关心武德九年玄武门之事的前因后果。
“怎么了阿真?不就是听故事吗?脸色都变了!”
他放下酒杯皱眉看我,声调也抬高许多,我一恍惚,这才发觉自己问得太急,太着痕迹。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