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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一面,直到死后被送回老家安葬为止。不过宗房只式微了几年,回到奉贤老家后,虽有三房与他有怨,却又有几房远支族人前来投奔,或是同姓人家来连宗,竟发展到内三房外九房的大家族,宗房便渐渐风光起来。
秦氏在京中侯府,有太祖皇后做靠山,压得钱老姨奶奶不敢嚣张,赵炯很是忍了十几年的气。只是赵柱执意要将赵炯记在元配名下,充作嫡子,好上报朝廷定下世子名份,让秦氏伤透了心,从此也不再对赵柱有奢望了。
秦氏嫁完了女儿,就开始相看京中清贫书香人家的女孩儿,赵炯做了世子,正得意呢,听说后唯恐她是要报复,故意给自己娶个不理想的媳妇,让他日后没有得力的妻族可依,便自作主张与牛氏订下婚约。那时牛家刚出了个妃子,还算得宠,正是风光的时候。可直到牛氏进门,秦氏都没吭过一声,后来她死了,临终前有遗言交待,旁人方知道,原来她当日相看那些女孩儿,是在为丈夫赵柱物色继室人选。
一年后她看中的张氏嫁入赵家,又生下了赵焯,这唯一的嫡子与早被封了世子的庶长子相争的局面,就此形成了。
可以说,如果当年宗房老太爷没有隐瞒战争消息,郡公爷的父母妻女也不会与他失散,如果没有宗房老太爷做主将钱老姨奶奶嫁给郡公爷做二房,生下赵炯,也不会有嫡子无爵,庶子承爵的阴差阳错。赵家二房这一团乱局,宗房老太爷至少要负七成的责任,他也因此丢了族长之位,此后数十年间,宗房外头看着风光,实际上一举一动都要看二房脸色行事。
今日宗房煜大老爷愿意向新任建南侯赵炯建言,跟这件事也有关系,他向张氏和赵焯解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是不想赵炯行差踏错,给族人们立下一个坏例子,以后也学着不孝敬父母,不悌兄弟,分家时长子不顾兄弟死活,眼里只有钱财,小妾可以与正室平起平坐,甚至把正室挤到一边……那时赵家就真要沦落为别人眼中的笑话了。本就是暴发之家,叫人嫌弃是没规矩的,族里也没几个有出息的孩子,建南侯府在京中,可以不顾乡间物议,其他族人却还要在奉贤生活的。煜大老爷实在不希望象他父亲一样被利益蒙住双眼,做出遗祸家族的事了。
张氏与赵焯都被他说服了,虽然煜大老爷与赵炯那边更亲近些,但观其平日行止,也不曾对他们母子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既然他愿意出面为张氏说话,为赵焯争取更多的利益,应该是可信的吧?
他们答应会考虑扶灵回乡之事,请煜大老爷回去等消息。煜大老爷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还考虑什么?趁着侯爷还未改主意,赶紧把事情定下来吧。孝期里头你们也无事可做,回南边住上一年半载的,等出了孝再回京也未迟。京城繁华,只怕焯弟不能安心读书,比不得乡间清静,更适合用功。”
张氏沉默了,不一会儿就做了决定:“这话很是,我们会随行回南的。”赵焯有些意外母亲的话,但也默默接受了。
煜大老爷顿时喜形于色,猛然站起身来:“好!好!好!我这就去跟侯爷说,省得他回头又反悔。你们放心,有我在,绝不会叫你们吃了亏!”说罢匆匆走了。
米氏在窗下早已听了一阵子,见煜大老爷走了,忙掀帘子进门:“煜大老爷说的,真能成事么?我怎么听着,总觉得有些虚呢?”
赵焯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我总觉得,大哥大嫂想把我们弄回老家,是怕我们在京里住着,又分了家,会跟外人提及他不孝不悌之举。本来扶灵回乡也没什么,就怕回去以后,他们让族人将我们扣下,不许我们回京了。”
张氏淡淡地道:“怕什么?我是郡公夫人,你是举人,赵氏一族除了赵炯那不孝子,就只有你八叔身上还有功名,沾点官气,可他是绝不会帮着那边的,还有谁能困得住我们?真要闹起来,我也不是没有娘家人可依!”
张氏是松江府人士,嫁进赵家时,家境虽然清贫,却是世代书香,如今娘家一族出了好几个读书种子,有两位已经做了官,在家乡颇有些名望。奉贤、松江相隔不远,她并不是举目无亲的人。
不多时,煜大老爷那边传了准信过来,赵炯已经答应了他所请,定下八月十五中秋节一过,便扶灵起程南下。
接下来的日子十分忙碌,赵炯要向皇帝打申请报告,表示亡父有遗愿,希望能叶落归根,因此想扶灵回乡安葬,随葬皇陵的荣耀只能让给他人了。皇帝非常不舍,但还是答应了他所请。赵炯立刻就开始准备车船和行李。
而张氏与赵焯这边,则把所有大件的家具以及用不着的东西全都打包妥当,让张氏的陪嫁卢妈送到新买的宅子里安放好,另有一笔钱财,也由卢妈亲自在新宅中埋好,预备日后回京使用。卢妈一家人已被划到赵焯名下,负责看宅子,另有几房家人、丫头等,将会陪同主人南下,至于玮哥儿的乳母,果然寻个理由辞去了,米氏素来不喜她,也不曾挽留。
八月十五的团圆饭,二房小长房、小二房是分开各自吃的。等八月十七一到,所有人就出发,登上了南下的大船。赵炯带着郡公爷的灵柩与赵煜、仆人坐一船,张氏、赵焯、米氏与两个孩子带着几个男女仆妇坐一船,其余下人带着行李又是一船,另有护卫船一艘,一行人浩浩荡荡,驶离了通州码头。
☆、第十一章 风雨欲来
在船上的日子很无聊。
赵?坐了两三日的船,适应了颠簸的生活,看够了窗外的风景,就开始发呆了。她真的是无事可做。小哥哥赵玮还可以练练字读读书,她却只能整天窝在船舱里。八月秋风已经颇凉,她大病了一场,米氏不许她出去吹风,连在船舱里走走,也怕船上太颠,摔着了她,只许她整天待在床上。
赵?跟祖母和父母坐一条船,除了船工与几个侯府派过来的粗使男仆外,周围基本上都是自己人。但跟在侯府那个小院里时的日子相比,现在的生活免不了要将就些,比如侍候的人手就少了,做粗活的人不算,张氏身边的春草、秋叶除了侍候她以外,还得帮着米氏照看赵焯的饮食起居,米氏顺道管管儿子,赵?就被丢给了乳母珍珠嫂。
珍珠嫂性情柔婉和气,很好相处,问题是,她从出生就是家生子,长大了当丫头,出嫁了做媳妇子,做乳母,一辈子学的都是侍候人的技能,眼里看的,耳朵听的,嘴里说的,也就是身旁这一亩八分地。她不认字,也没什么大见识,哄起一般孩子还好,对赵?这种伪萝莉来说,就显得乏味了。
她不想再听珍珠嫂说什么“好孩子乖乖听话”、“女孩儿要斯文安静”或是赵家有多么显赫她长大了会有多么漂亮优秀的虚话,情愿去跟赵玮认字读书,但珍珠嫂却抱着她不放:“大姐儿别闹,要乖乖的,不然一会儿老夫人和二太太要恼了。”
她叫“哥哥”,珍珠嫂又捂她的嘴,小声哄着:“别吵着哥儿了,哥儿要读书的。”
她忍不住多嘣两个字出来:“我要跟哥哥学认字。”珍珠嫂掩口笑着哄她:“姐儿学说话学得真快哪,不过认字是男孩子学的,姐儿只要乖乖的就好。”
赵?忍不住要暴躁了!
可惜米氏完全没发现女儿的暴躁,她光是照顾儿子和丈夫就累不过来了。儿子还好,乖巧听话,就是有些择席,晚上睡不好,白天精神不佳,但时间一长,他也渐渐适应过来了。问题是丈夫赵焯,他自打踩上甲板就开始晕船,吐了好几日,睡不好吃不好,脸都瘦了两圈,面色惨白,整个人都虚脱了。张氏担心儿子,把事先备好的晕船药给他吃了试试,效果甚微,每日只能靠稀粥水和参汤撑着,婆媳二人是操碎了心。
张氏有意等船队靠岸时,请位大夫来给儿子瞧瞧,可赵炯那边得了消息,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每次都在小城镇上停靠,补给些食水是没问题,大夫却未必能找到,找到了水平也高不了。张氏暗恼,要求赵炯寻个大些的城镇歇上两天,让赵焯喘口气。赵炯却打发人过来说:“多撑几日就习惯了,这晕船的毛病就是这样,若受不了停下来歇两日,二弟固然能好过些,可再出发时,还是要再犯的,那时怎么办?再歇两日么?这一路歇回去,什么时候才能到老家?入土的吉日是早就定下了的,别连累了父亲的大事!”
他搬出了已故的郡公爷,煜大老爷也亲自过来相劝,张氏没办法,只好忍下了这口气。
米氏心中难过得不行,私下里对丈夫哭道:“他们定是有意的!故意把我们弄回老家,就是伺机折磨你呢!”
赵焯苍白着脸,喘着粗气安慰她:“没有的事。我长了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坐船回南,才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他们又如何能知晓?这原是我自己不争气,怪不得别人。你别哭了,叫母亲看见了难受,孩子见着了也要担心。”
米氏不停拭泪,却是止都止不住的:“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了煜大老爷。”
赵焯叹了口气:“他想来也是好意,只是宗房势弱,没法制约大哥罢了。我回去也好,要阻止他们在给长辈下葬时胡来,母亲是一定要回去的,我自然要陪着走一趟。我只是有些后悔,不该让你和孩子也跟来受罪。”
米氏心下温暖,嗔他:“说什么呢?你陪着母亲回南,难道我能独自留在京中享福么?也没有把孩子交给下人照看的道理。这一路上虽多有不便,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远胜似两地相思。”
其实她是有所隐瞒的,本来张氏就属意她留在京中照顾孩子,兼看守新宅子,那毕竟是一处不小的产业,只交给下人看着有些不象话,是蒋氏私下劝她:“二叔这一去,少则三四月,多则大半年,身边少不了年轻丫头侍候着,虽是在孝期里头,但只要不弄出孩子来,谁还管得了这么多?你不跟着去,难道还要便宜了旁人不成?你们成婚几年都没通房妾室,万一他将来回到京城,添了屋里人,你可是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至于孩子,蒋氏倒是觉得无所谓,如果他们带着不方便,就暂时放在侯府养着好了,是米氏不放心,坚持要带着。蒋氏所言让她又羞又臊,但不得不说,字字句句都说到她心坎儿上了。
米氏不敢将实话告诉丈夫,心里却又是后悔,又是庆幸,后悔的是把孩子带来,让儿子受罪了,庆幸的是自己跟了来,否则丈夫病成这样,谁能照顾呢?
小夫妻俩甜甜蜜蜜的,张氏在舱房门口看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她回到自己的舱房想了一会儿,叫过春草:“我们带上船的行李里头,不是有几箱书么?原是给我打发时间用的,里头记得好象有医书,你去翻几本来我瞧瞧,看是否有治晕船的方子。”春草忙应声去了,过了小半个时辰,拿了几本书回转:“瞧着这几本象是医书的模样,老夫人瞧瞧可用得上?”
张氏接过书,翻了一翻,露出喜色:“有了,这一本里头好象有个方子治这个,我从前看过的。”翻到了药方,抄出来,命春草去找他们随身带着的备用药材里有没有用得上的。春草找到了几味,煎了一碗药,送给赵焯吃下去,下午就好转了许多,能吃得下大半碗稠粥了。张氏与米氏都大喜,忙让人再去配药,给赵焯继续服用。
这些事,赵?通通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