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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便道:“从前族里其实也有类似的做法,扶养鳏寡孤独,资助贫困族人,或是帮着不幸在外地亡故的族人办好后事,给遇到难处的族人送钱粮银米,等等等等,只是这些都是零零碎碎的,并没有完善的章程,多少有些不足之处。这一回我就是想要请各房同心协力,议定一个好的章程出来,日后照章程行事,务必让各房族人都不至于落入困苦无援的境地。”
他这么说,各家房主也想起来了,过去确实有过类似的做法,但并不成文,也没什么全族统一行动的规矩,不过是几家富户发了善心,自发地接济贫困族人罢了。既然当初宗房也自掏腰包做过这种事,想必以后也不会贪了公中的钱粮。
族人们似乎都没有异议了,只是在具体的章程上,还有些拿不准。八老太爷瞥见赵琇坐在一旁,脸上镇定自若,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不由得心下一动:“琇姐儿可有什么好主意?”
赵琇笑了一笑,道:“好主意说不上,侄孙女儿倒是有几个馊主意。比如方才外六房大堂兄问的,各家出多少钱粮。该如何定标准。璟大哥说各家各人自愿。固然是好的,但如果出多出少都一个样,大家不免会觉得泄气。不如把各家拿出来的钱粮算成贡献点,比如十两银子算一点。粮食、柴火、布匹等实物,也都照价折算,贡献点越多,这家人在族里就更受人尊重,在族中事务上的话语权也更高。如果到了一定的点数,比如说,一百点,一千点,那这家人就可以拥有一些特权。我举个例子。前儿公议的新族规,不是说一家人需得取得三户族人的支持,才能将自己想要申请的事提交族中公议?那他家要是积够了一百点,不必有三户族人支持,自己就能将事务提到族中公议。而且只要反对人数不过半,他家所请之事就能通过,如何?”
八老太爷顿时眼中一亮,若是此议通过,他将来想要建立族学,也不必先获得其他三房族人的支持了,倒是便宜。
赵璟也觉得不错,还补充道:“贡献点多的人家,日后遭了难,得到的资助也会更多些。若是没有贡献点,受困的族人可以保证温饱,但若有了贡献点,就能得到更多的东西。每家人该得多少,都照贡献点来算吧。”
赵琇忙道:“不一定要出钱出粮才能得到贡献点的,可以帮忙做事。比如族里男丁多的,可以帮着料理庶务,维持街面上的治安,如果家中只有妇孺,那就帮别人做些针线,或是其他力所能及之事,老人可以帮忙照看孩子,提点晚辈,孩子可以记着族人的恩情,日后长大了回报。父母长辈所积得的贡献点,可以泽被后人,对族人帮助越多,自己的后代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赵璟连连点头赞成。八老太爷还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大善!就这么办吧,照着这个章程,把细则给议出来。”说完了还用赞赏的目光看向赵琇:“琇姐儿果然聪明,能想出这样的好主意来。”
赵琇在一旁干笑,心想上一回宗族大会,八老太爷还在质疑她与会的资格,这一次居然夸奖她了,算不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呢?
众族人面面相觑,内三房都拿定了主意,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再看外六房那几兄弟,都不吭声了,似乎是发现了这新规矩对他们的好处,于是大家就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来,最后议出了十多条规矩,供所有人投票决定。
八老太爷让儿子亲自去拿了一叠印有暗纹的纸笺来,由赵琇标上了数字编号,然后交给赵璟,赵璟点了几个堂弟、堂侄,都是读过点书的,把那十多个条款一一抄写在纸上,分发到各家房主手中,若是同意哪一条,就在后面打钩,若是不同意,那就打叉——这是出于赵琇的建议。
投票仍旧是在隔壁的杂物房进行,不过那里现在已经整理好了,成为了专门的投票间,连特制的投票桌和选票箱都做好了,选票箱打开来让各家房主看过,确保投票开始前,里面是空的,然后赵璟亲自锁上箱子,投票开始。
十六条规矩通过了十四条,剩下两条都不太重要,没过就算了。赵璟当场就把具体的分工安排下去,午饭过后,十支新组成的挖沟排水工程队就要派到族人们的地头上了,工程队的成员包括了赵氏族人和各家家仆、雇工与佃农,每一支工程队都至少有两名小二房的代表,因为他们是熟练工了,清楚地知道正确的做法。
到了第二天,对受灾族人的进一步救助也开始了,房屋受损的,家中有人受伤生病的,断粮断薪的,都有人去处理了。赵氏宗族,前所未有地团结和谐起来。
赵璟表现突出,终于以宗子的身份竖立了他在族中的权威。赵琇也为小二房赢得了更多的尊重。她很满意,有了这样的基础,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会把小长房从赵氏一族的宗谱上彻底驱逐出去!
☆、第八十四章 传信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七月中旬,连接不断的大雨暴雨总算有了结束的迹象,奉贤城外的河流中,水位已经开始缓慢下降了。县里的农田经此一劫,损失惨重,还有多处房屋、桥梁倒塌,在新县令尚未到任的情况下,县丞大人每天都在非常苦逼地忙于救灾善后事宜,但即使他每日奔波劳碌,各地不断上报的坏消息还是让他头发掉了几千根,人都瘦了两圈,每天都在盼望着新县令赶紧到达,好将他救出泥潭。
跟县里其他人相比,赵氏一族的情况似乎要好得多。他们及时组织了全宗族的力量进行自救互救,所以房屋受损情况不算严重,也早早得到了修理;农田里的棉粮,最后还能救回三四成,虽然同样损失惨重,但也好过血本无归;族里的人家,无论富贵还是贫困,衣食温饱都有保证,甚至还有余力惠及邻近的外姓人。一时间,赵家在邻里之间收获了不错的名声。
等天气稳定下来,夏天已经快要过去了,眼看着就是中元节。若照往年惯例,赵氏一族肯定要祭祖的,还要大摆宴席,请戏班子来唱上三天戏,但今年灾情严重,谁还有心情去花那个钱?往年中元节还讲究用新收获的米来供奉祖先,今年好不容易看着天气晴朗了,族人们忙着组织雇工佃农去收割庄稳还来不及,真的没有气力去搞这些。
于是今年的祭祖仪式一切从简,内三房献上了今年的新米祭祖,戏班子就省了,赵琇提议,把原打算用来祭祖的钱拿出去修桥铺路,在每一座桥、每一条路旁都立个石碑,注明是赵氏宗族捐献,用这种方法去纪念祖先,不但行善积德,还能让祖先的善名传扬后世。岂不是比摆宴席唱大戏要强得多?
赵璟心里是赞成的,只是不好公然支持,便问了八老太爷的意思,然后提请族人公议,最后五十六票中,有四十一票赞成,九票反对,六票弃权,提案获得了通过。
宗房、小二房、三房和外二房、外六房都出了钱、人力和材料,在奉贤县境内建了四座石桥。修了三处河堤。赵氏一族的名声更好了。不但县衙和县学的人称道不已,就连上海知府都行文夸奖,说赵氏一族是仁厚积善之家。若说从前外人是因为郡公爷,才看得起赵氏一族。实际上还把他们当成是乡下土财主,背地里取笑,如今则是真正把他们视作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了。族人们到外头去,比从前更受人尊敬,十分有脸面。原本因行商而常常被人轻视的外六房,也尝到了受读书人夸奖的甜头,一时间好象打了鸡血般,连连捐钱修了好几条被雨水泡坏的路,劲头比小二房都足。
赵琇没打算跟外六房计较这种事。只要有人愿意做好事,她何必非得自己掏钱把人家的风头压下去呢?她要干的事多着呢。
地里的粮食、棉花都该收回来了,但今年家中的收成肯定大不如以往,她得想想法子,看要如何从别的地方找补。本来如果只是上海雨大成灾。影响收成就算了,现在外头的消息说,直隶、山东都有灾,家中几处田庄就都在这些地方了,损失着实惨重,明年又不知是什么情况,为了保证她家的小日子一如既往地富足舒适,她还是得想想赚钱的法子。
做生意怎么样?家里有不少商铺,但都是租出去取租金。祖母张氏出身书香门第,对行商这种事不大以为然,顶多也就是接受象外六房那样的棉花商或粮商,但赚钱的门路很多,小二房为何不试一试呢?赵琇觉得自己不一定要亲自上阵,找个可靠又有能力的人帮忙打理就行了。赵氏一族人多势众,又基本对小二房敬爱有加,找个靠谱的代理人并不难。
她决定要好好观察一下族中的人才,但要隐秘,动作还要够快,绝不能让外六房抢了先。
小主人靠谱,卢妈夫妻俩管家的日子是越发轻松了,不象刚开始时那样,常常要自己拿主意,现在卢妈天天把家里的事务拿出来和赵琇商量,无论大事小事,就算是赵琇不懂的,也会为她介绍一番,算是一种学习加锻炼。
比如今日,卢妈就问赵琇:“嘉定那几位贵人,做寿的做寿,儿子摆周岁酒的摆周岁酒,还有嫁女儿的,娶媳妇的,都赶在下个月进行了,老夫人又不在家,姑娘觉得我们该不该送礼去?”
嘉定城那几位留守的宗室贵人也是倒霉,原本他们家中的喜事都是分开来办的,无奈下了几个月的雨,天气不佳,害得他们也不方便摆宴席,如今好不容易天气放晴,又不知能晴到几时,他们自然要赶着时间来了。有一个良辰吉日,还同时有好几家摆酒呢,真不知他们共同的亲友会如何疲于奔命。
赵琇是不会去参加这种宴席的,张氏在家时也不去,她是孀居,顶多是让孙子出个面就算了,但礼物却必不可少。赵琇心里清楚,小二房都已经退居奉贤了,与京中的高门大户都几乎断了来往,如果连嘉定这边的人脉都断掉,恐怕就真的会被大楚朝的整个贵族圈子遗忘掉,对小哥哥将来的发展非常不利。她非常认真地拉着卢妈商议了几份礼单,虽然花费不是太让人心疼,但也让人挑不出错来。照着礼单正正经经备了几份礼物,她便让卢昌秀亲自带着人,驾车把礼物送往嘉定城去了。
送礼的事解决了,她又要去过问针线上做的新衣服可完工了。每逢换季,家中所有人都要有新衣服的,今年祖母和哥哥虽然不在,也不能少了他们的。赵琇往年也曾在这种事上帮着出过主意,很利索地就把事情解决了。
她开始有些无聊地算起了日子,祖母和哥哥一去数月,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家呢?哥哥能不能获封爵位?还有广平王殿下一家,也不知如今怎样了。外头的消息都说,广平王已经退居王府,伤势进展良好,但皇帝也没有改变重新立储的决定。关于皇宫中诸位皇子的表现,有种种消息传出,但都看不出好坏来,听上去似乎每一位皇子都各有优缺点,就连年纪最小的六皇子,也有人夸他聪慧过人,是开朝有史以来难得一见的神童。
赵琇对这种传言感受非常复杂,她其实是不信的。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六皇子好象比她还要小几个月,她都是开了外挂的,小时候才敢厚着脸皮接受“神童”的名声,但现在长大了,收敛了,她的种种特异之处没有以前那么显眼了,夸她是神童的人就少了起来。六皇子的外挂难道比她的还要厉害?如果真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