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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广平王无事,建南侯府也不会有事。更何况,建南侯府同样是一个从未有过异心还曾经助皇帝登基的从龙功臣,天下皆知。
从皇帝平日的言行看,他大约还是非常重视自己名声的。所以赵琇只需要自家行事不出差错,广平王府行事不出差错,再提防一下外界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的构陷,便可保两家无忧。至于皇帝的猜忌要如何应付?就让他猜忌去吧!反正他也就是想想而已。
也许皇帝心里不爽了,会做点小动作。但广平王、高桢与赵玮三人都不重权势,对那点小动作不会放在心上。
赵琇还笑着对赵玮说:“刑部算是哥哥熟悉的地方,你去了那里,心中也能有数。若是做得好了,说不定也能闯出一片天来。我倒是觉得,刑部比别处都要好,在那里顶多就是会摊上几桩冤案,涉及什么权贵人物,让你难以伸展。但你又不是刑部主官,连具体职位都没有,任何人追究起责任,都轮不到你头上。相比之下,去了兵部可能要上战场,刀枪无眼,出点事就不好了;户部、工部都可能会摊上贪腐案,就算你清白,也容易叫人带累;吏部争权夺利最利害,没必要跟那些奸诈的老头子斗去;礼部事情又多又琐碎,还没什么实权,万一遇上点小毛病,随时都会被上头挑剔。六部之中,竟有五部都容易吃亏,还是去刑部最好。”
赵玮听得好笑:“照妹妹说来,刑部真真是最好的选择了?”
赵琇笑道:“可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有功劳少不了你那份,有责任用不着你去背,差事办得好不好,只有‘破了案’与‘没破案’两种选项,岂不简单?”
赵玮哈哈笑了:“既如此,我就试着做一做妹妹说的这简单的差事好了。”
赵玮此人,从来都是不做则已,一做就得做到最好。他派人去明知书馆,将所有涉及刑律的法典都送一份抄本到自家来,他从头细细阅读研究。去了刑部后,他也没有贸然插手任何案子的审讯与复查,只听从刑部尚书的安排,先翻看旧年卷宗,熟悉刑法条文与审案的程序,还跟刑部上下官员打好关系。
起初听闻建南侯要入部学习,刑部一众官员中除了曾与他共事的人以外,都有些担心他年轻气盛,会不好相处。但时日久了,众人就发现赵玮一如传闻中温和守礼,谦逊好学,心中更添了几分好感。每当赵玮拿着旧卷宗,向人请教其中不解之处时,众人也乐得为他解说。而赵玮出于感激之意,三不五十就要请刑部的人去酒楼茶馆小聚,又或是逢年过节送上节礼,哪位官员自身或家人过生日、家中有红白喜事,都有建南侯府送上的一份贺礼。没到两个月,赵玮在刑部之中,已经是人见人爱的大宝贝了。
刑部尚书不止一次在皇帝面前对赵玮赞不绝口,又说他连续帮着审查出三桩地方上的大案要案的疏漏,大大涨了刑部的脸面,皇帝特地将如此优秀的人才安排到刑部,实在是高瞻远瞩云云……
皇帝有些心塞,他很想说朕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但又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玮似乎把刑部上下的人都给拉拢住了,比拉拢了几个新科士子更让他忧心,他却挑不出一根刺来。
他不但不能有所怨言,还不能对刑部尚书的话视若无睹,因为后者是当着朝中多位重臣的面说出这番话来的。不过半日功夫,就连慈宁宫里的太后都知道了,还高兴地在晚餐期间对皇帝说:“建南侯如此懂事,皇上可要好好赏赐才是,怎么说也是功臣,明年还要跟咱们皇家做亲家了。”
皇帝僵着一张笑脸应了是,回头便下旨褒奖了赵玮,金银财帛、海外奇珍,如流水一般往建南侯府送去。
☆、第五百八十一章 赏赐
看着那一堆堆的赏赐,张氏笑得见牙不见眼,但嘴上还不忘当着宫中使者的面,嘱咐孙子日后务必要继续勤勉办差,不可因为得了皇帝夸奖就心生骄傲。
赵玮自然要把谦卑的姿态做足了,还给宫中使者塞了只扁扁的荷包,叫人一摸就能摸出里头的那叠小纸块来,才把人欢欢喜喜地送走了。
到张氏面前哄过她,赵玮回头就拉了赵琇去说悄悄话:“叫妹妹说对了,不管皇上心里是否真的猜忌我们家,只要我们不行差踏错,他也就是想想罢了。我把差事办得好了,人人都知道我的功劳,他心里再不乐意,也只能赏我,还得往厚了赏呢。”
赵琇虽然早有这个猜想,却没他那么笃定:“哥哥怎么知道皇上心里不乐意还要赏你?”
赵玮笑笑:“今儿来的这位宫使,素来就不是在御前得用的,不过是寻常的执事太监罢了。若是皇上心里乐意,断不会叫这么一个人带着旨意与赏赐来。怕是皇上心里不高兴,又不得不赏,才会随便指了个人,觉得外人知道后,兴许就会把这份赏看得轻些,好叫我没脸吧?”
赵琇听得好笑,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他只要赏了东西下来,又确实是丰厚的好东西,那么不管颁旨的太监是不是御前得用的,这份体面也不会有半分打折。居然在这种小细节上做文章,敢不敢再大气一点?
不管赵家兄妹对皇帝的这份赏赐是怎么想的,得了赏总归是件体面的喜事。赵玮根本没想过要瞒人,但也没打算炫耀,次日去了衙门,仍然如往日一般行事。还特地去谢过刑部尚书在皇帝面前为他说好话。
他如此作派,刑部上下就没有不夸的,就算是那些心中嫉恨他年轻显贵又有圣眷的人,也不免酸溜溜说一句:“年纪轻轻的,倒会做人,怪道皇上欣赏他呢。”六部之间日常办公来往不断,不久就连其他几部的官员也都知道赵玮的好名声了。几位老尚书、侍郎们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都要赞一声“建南侯真是青年才俊”呢。皇帝听到风声。心中就更不是滋味了。
明明是曾助他登基的青年才俊,怎的就不能一心忠于他呢?
接着皇帝又想起了从太后宫中得来的消息,皇兄广平王的眼睛确实已经好了许多。据说如今广平王已经可以模模糊糊看见点东西了,大白天天气好的时候,不用人扶都可以自个儿出屋子散步!这还是太后上回派人去温泉庄子时得到的消息,眼下说不定又有了更多的进展。再这样下去。广平王的双眼迟早会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到了那时候。他会不会又对这个皇位起了想法呢?
皇帝觉得,换了他是同胞兄长,心里是绝不可能没有想法的。
从皇爷爷在世时开始,广平王就是公认的皇储。在他受伤目盲之前。哪怕先帝再糊涂,再宠信朱丽嫔和她生的小儿子,都没想过要换了储君。据说朱丽嫔提过。先帝当时就翻了脸,足有半个月没踏足她的宫殿。后来还是朱丽嫔自个儿知道怕了,费尽心思哄得先帝回转,才复了宠。从此她就再不敢到先帝面前拿广平王的储位说嘴了,改为跟颖王勾结——又或者说是上了颖王的当——对广平王下了黑手,让他丧失了成为皇位继承人的资格,这才把事儿给办成了。
不过先帝当时仍旧没有明着说要广平王退位让贤,无他,后者的储位是他老子定下来的,他明明做尽了违背他老子遗愿的事,却还要天下人赞他是个孝子。广平王自个儿不开口,谁敢要他退下来?只是广平王自个儿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睛看不见,无法当朝理事,就算没人催着他退位,朝廷上下也不会继续认可他这个储君,所以他主动提出退位,却把同胞弟弟给推到了皇储的位子上。
没有他一力支持,还有他手下人的拼命谋划,当时还是乐安王的先帝皇四子,从小就接受闲王教育的当今皇帝,哪有这么容易坐上储位?那时候他连入部学习,都要广平王费力气帮忙呢。后来他即使安安稳稳做了太子,论能力,能才学,论经验,论个人魅力,他都远远比不上同胞兄长。这一点,光是看广平王推荐过来的那些潜邸中人的神情,皇帝就能猜出来了。若不是他远不如兄长能干,又怎会轻易中了颖王的圈套,差点儿被堵在江南回不去呢?后来宫变被平息,收拾残局,又是兄长替他操办了一切。没有这位目盲的兄长,他的皇位还未必能顺当坐上去呢。
皇帝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能力不如兄长,名份又不比兄长名正言顺,就连理政经验,也没有兄长丰富。只要广平王没有了目不能视的弱点,朝中重臣肯定会认为他是个比自己更称职的帝王。他只能拼命学习着应该学习的东西,同时又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朝中那些手握大权的官员,努力去做一个称职的君主。对于有可能会威胁到他的人事物,他必须警惕万分。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时间充足,他就可以培养出足够的人手,只忠于他的人手。等到朝廷上都是他的人,军政大权统统掌控在手,他就再也不用担心广平王会威胁到他了。到时候他一定会好好优待这位曾经帮过他大忙的皇兄的。可是现在还太早了,皇兄的眼睛还不可以好起来,他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呢?用不着太长,只要十年就可以了,哪怕是五年呢!
皇帝心中觉得,只怕广平王心里也有些私心,否则为何不肯留在京中医治?难不成他这个做弟弟的还能暗算亲哥哥不成?广平王若是个清白无辜的,也就用不着如此提防人了。
皇帝暗暗咬着牙,思来想去,终于决定要采取一些行动了。
广平王在温泉庄子上养病,连中秋佳节都不曾回过京城。只派世子高桢回了一次宫,给太后、皇帝请安问好。太后心里十分挂念长子,但听得他的眼睛有了很大的起色,就顾不上许多了,连连嘱咐孙子:“叫你父王只管安心治眼睛,等他治好了再回来看我,我心里也高兴。千万不要因为急着回来见我这个老太婆。就把自个儿的眼睛给耽误了。”高桢自然是答应下来了。
但皇帝如今却去跟太后说:“皇兄中秋都不曾回来。难道重阳也不回么?那他要在庄子上住到几时呢?儿子觉得,趁如今天气还不算十分冷,先把皇兄挪回城中才是正经。否则等到入了冬。寒风刺骨,风雪交加,皇兄想要再回城,可就更艰难了。王府里虽比不得温泉庄子暖和。但建个大些的暖阁也不是难事,母后想要去看望也便宜得很。”
太后皱着眉头道:“这又何必?温泉庄子上暖和。吃的东西也比城里新鲜,就让你皇兄在那里待着好了。叶大夫说了不许轻易挪动的,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她心里还是分得清轻重的,长子去江南一去逾年。她还不至于因为几个月的分别,就不顾儿子的身体强要他回京不可。
皇帝却道:“那叶大夫既是神医,想来这点手段还是有的。不叫轻易挪动。必是怕皇兄磕着碰着了。可是皇兄平日在庄子里也有散步活动吧?叫人打一辆稳当些的大马车,慢慢儿坐着回城也就是了。温泉庄子再暖和。也不能让皇兄在那里过年吧?这会子再不挪动,等下了雪,路就真的难走了。”
太后这才想了起来,再过三个来月,又要过年了。过年的时候,广平王当然要回京城来,不能让他在外头一个人孤零零过年。一些皇家的仪式、场合,也少不了他缺席。虽然养病治眼睛是大事,可广平王若真个连过年的时候都不露脸,外头就该有不好听的闲话传出来了。
太后沉吟片刻,才叹道:“也罢,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