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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赵游身边一个他嫡母送的小厮,怂恿着他去买一个回来作丫环使,也就不必事事都要二房的长辈操心了,至少房里也有个人端茶倒水、叠补铺床。
赵游没理会。
丫头哪里买不得?那些人都是犯官家出来的,天知道里头沾着什么干系?他不过一个小人物,有二房曾叔祖母与叔叔、姑姑看护,才不去搅那摊子浑水。
张氏知道了,倒夸他两句。又命把那小厮打发了,令其回奉贤送信,却通知赵游之父赵珝另派一个老实的小厮过来,接着又派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去侍候赵游起居,还叫人给他做新衣裳,预备出门交际。赵游心中感激,对二房上下更加恭谨起来。
高桢知道赵琇祖孙俩如今看中这个族侄。便也有心抬举他。他几次出入嘉定各宗室府第。或是奉父命出门办事,只要能带人的,就会把他叫上。也算是让他见见世面,练一练待人接物的本事。赵游不是建南侯府的仆从,而是正经的族里少爷,日后到了京中。是要代表侯府出门交际,与赵玮作个臂膀的。京中达官贵人多。势利眼也多,他若束手束脚的,容易叫人看不起,也给侯府丢了脸。趁如今在嘉定。这里一样有达官贵人,却不敢在广平王府面前弄鬼,正好让赵游历练一番。等习惯了跟那些贵介子弟平等交往的作派。他到了京中,也能如鱼得水。自不会有人轻看了他。
赵游心知高桢有意抬举自己,十分感激。如今高桢得了父王准信,早已将赵琇看作是未来的妻子,对待赵游,只当是自家子侄一般,言语间不免露出几分。赵游是个机灵的,起初有些吃惊,但细细一想,又觉得这再应该不过了,见张氏对高桢也极亲近,并不禁他与赵琇见面,可见两家都有了默契。将来婚事既成,高桢便是他姑父,再不是外人。
赵游心里有数,待高桢越发敬重信服,偶尔也会帮他传个话,递点小玩意儿。张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琇索性就丢开了顾忌。若是得空做了什么衣裳,也让赵游转交。高桢得了新东西,越发高兴,恨不得立刻回了京城,禀上皇祖母,央她老人家赶紧做主,替他定下了亲事才好。
广平王府与建南侯府亲近,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是两家亲近到了一家的儿子与另一家的女儿出行,两家长辈也由得他们去,知道的人自然会惊讶的。嘉定的宗室皇亲圈子里头,关于此事也有各种议论。有人说这样不合规矩,有私情嫌疑;有人问这两家莫非是早已定了亲?有人见高桢丰神俊秀,想到自家亲眷中有年纪品貌相当的女儿,有意做个大媒;也有人想到建南侯赵玮年少有为,圣眷正隆,岂不是上好的女婿人选?就是没几个人看中赵琇,想要说给自家子侄的。
一来赵琇与高桢是否有私情还不好说,两家长辈都不管,说不定是早有默契,迟早要做亲的,这时候去提亲就是打广平王府的脸了;二来则是赵琇这一个多月里施展出的手段叫人佩服之余,又未免显得太过厉害了些,且心肠又硬。做母亲的自然愿意未来的儿媳妇能干,可以帮儿子撑起家业,但人太过厉害了,就怕会辖制住了儿子,反把她这个婆母架空了。所以她们只是嘴上夸赵大姑娘能干,却从没想过要把这个能干的姑娘娶回来做儿媳。
反倒是各家宗女对赵琇十分好奇,见她在嘉定安稳住下了,便寻了名目要请她过门作客,什么七夕、盂兰盆节,或是哪个人过生日了,什么理由都有。沿海的灾民还无家可归,一日三餐都要依靠救济,嘉定的富贵大宅门里头,已经摆起了大大小小的宴席来。人人吃喝玩乐,一如既往,若提起赈灾,就叹息一番,接着继续寻欢作乐。他们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就算别处遭了灾,日子不是还得过么?
赵琇如今不大耐烦去这种场合了,不是推说汾阳王太妃那里有事,就是推说自己病了不去。但别家相请可以推,汾阳王太妃叫她,她却没法子推了,只好跟着张氏一道过府。
她在女眷席中,与小姑娘们在一处玩。小姑娘们心思还算天真良善,问起她灾民们的境况,也会掉两滴泪,还有人当场要褪了镯子说捐出去的,听得她心都软了,有问必答,极有耐心,把她素日“心硬厉害”的形象完全打碎。小姑娘们都说她和气极了,偶尔有哪家夫人拿她取笑,她们就先不依了。必要帮着争辩一番。知道她与高桢之间很可能要结亲,都说有这么个和气亲切的嫂子真是太好了。
还有人说:“广平王府的堂兄凶得很,赵姐姐这样的和气人,若真个嫁了他,才叫糟蹋了呢。”
话传到高桢耳中,他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不过赵琇未过门就先在宗室里结下了善缘。倒是不错的结果。高桢郁闷了一晚上。次日便打发人把底下新送来的几篮子新鲜水果送到各家宗室府上去,专给堂姐妹们尝鲜。惹得这些宗女们私下议论:“难不成是在讨好我们?嫌我们说他配不上赵姐姐了?”有年纪小的便咯咯直笑:“素日看桢堂兄凶,原来他是个这样的人。从前都叫他的冷脸给骗了!”
日子一日日过去,到得七月底,京中又有了旨意来,这回却是要宣广平王回去了。罗公公私下来劝广平王:“太后与皇上一听说王爷的眼睛有了起色。都坐不住了,高兴得不行。担心嘉定人多繁杂,扰得王爷不能安心休养,特地让王爷回京去治呢。王爷只管放心,先前用的大夫只管带了去。皇上特命了江太医来打下手,叫太医院其他人别来碍事。王爷要用什么药,只管吩咐就是。”
广平王挑挑眉:“哦?太后与皇上都是这样吩咐的?”
罗公公陪笑:“可不是么?太后急得不行了。连饭都吃不下,就盼着能尽快看见王爷呢。皇上说。今年过年已是在外头过的了,明年除夕怎么也要一家子坐在一处吃顿团圆饭。”
广平王放缓了神色:“既如此,那我就早些回去吧。此处事务原有汾阳王弟看着,我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罗公公心下大喜,连忙下去命人准备起来,又往京中报信,还要派了人沿路打点。
广平王要回京了,赵琇跟张氏不一时就得了信。她们自然也要回去的,但在回去之前,还得回老家一趟,料理些事务,再辞别亲友。为着潮灾,她们在嘉定滞留了多日。若不是担心路上不便,此时说不定早已回去了。但广平王眼看着就要起程,她们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赵琇陪着张氏,带着赵游等人又回了奉贤,等把该见的人都见了,该料理的事务也料理了,她们就得北上返京。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几年后才有机会再回来呢。族中众人都十分不舍,不过想到多名子弟都有了功名,将来说不定就要进京赶考,少不了相见之日,就没那么难过了。
内三房八老太爷的儿子赵焜这回要带着长孙赵沐一并进京去。他受张氏所托,要去主持明知书馆事务,带着孙子也好时时指点学问。至于他的儿子赵珉,则留在老家侍奉祖父,继续苦读备考。今科乡试,他是必得下场再试的。
张氏还要派家人往杭州那边送信,通知米家。米家考虑了那么久,也不知跟别的房头商量得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过继个儿子来?亲事几时才有个准信?不是张氏心急,这次回京,赵玮的亲事一定要有个结果了。如果米家不能决断,她也不可能让孙子一直等下去。
就在张氏等待米家回音的时候,赵琇那里忽然来了位客人,却是长房宗子赵璟之子赵源。赵琇还以为他是替父母传话来的,微笑着问:“怎么了?可是明儿合族的大宴上缺了什么东西?”
赵源摇摇头,看了屋里的婆子丫头们一眼。赵琇心里奇怪,给了柳绿一个眼色。柳绿做了个手势,屋里其他人就退了下去,她自个儿却在赵琇身后站得稳稳的。
她是赵琇心腹,赵源也不避她,径直走到赵琇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从前小二房的赵演来寻侄儿,侄儿瞧他的样子,似乎十分落魄,象是也遭了灾。他想求见侄儿的父亲,侄儿不敢做主,就想着先来告诉姑姑一声。”
赵琇挑起了一边眉毛。
☆、第五百一十章 赵演
赵演?
这个名字都有一年多没听见了,赵琇差一点就记不起来。这是从前小长房的庶子,小钱姨娘所生,曾经很得赵玦的宠,把正经嫡出的赵泽给挤得没了立足之地。她记得这人是带了生母弟妹南下投奔外祖家去了,怎的今儿又会忽然冒出来?
赵源是宗房嫡长子。而宗房原来跟钱家是老亲,煜大老爷的母亲就姓钱。若不是为着这个原因,当初老钱姨奶奶一家子也不可能靠着宗房,在战乱时平安逃到了京中,又给老郡公做了妾。仔细说起来,老钱姨奶奶一脉跟宗房煜大老爷关系好,煜大老爷帮着牛氏与赵玦算计小二房,可不就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吗?
不过时过境迁。这都是几代之前的老黄历了。赵璟跟二房交好,他的妻儿也不例外。赵源因煜大老爷偏帮小妾庶子,搓磨了他的父母,对祖父早就存了怨意,只不过是碍于孝道,不曾表露出来罢了。他如今也长大成人,都快要娶媳妇了,早就不是孩子,对钱家与被出族的小长房有自己的看法。赵演来求他,他不想去告诉父亲,反而先来禀报小二房的姑姑,就是不想那边又生事。
他告诉赵琇:“侄儿问过他了,他说回了南边后,原是投靠了钱家。只是钱家如今当家的是他舅舅舅母,起初还摆出好脸来迎他们,却寻了借口要他们掏银子,等他露出没钱了的口风,就立时嫌弃起来,借口说家里没有多余的房屋,要赶他们出去。其实赵演是哄他的,借机跟钱家翻了脸。他生母也死了心。母子几个拿了银子到南汇赁了房屋住着,赵演自个儿出去做些中人活计,养活一家大小。因他嘴巴甜,人机灵,日子倒还过得,今夏还给他妹妹说了一门亲。一家子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和和美美的。他有几回遇上咱们家的人。都远远地避开了。并不来攀。”
听起来似乎这赵演还是个有志气的,只要他不来纠缠,赵琇也懒得跟他计较。她问赵源:“这么说来。他也是因为这次潮灾才遭了难的了?”住在南汇,说不定就是灾民之一,也难为他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找过来。
赵演其实也是迫不得已。他回到南边。见钱家势利眼,心里就知道外家靠不住了。只是生母小钱姨娘还存着妄想罢了。他快刀斩乱麻地让小钱姨娘认识到事实真相,才顺利地带着生母弟妹离了钱家的地界。到南汇安家,只是图那里往来客商多,又热闹。容易谋生。且那里每日人来人往的,外来的人多,却都是做生意的。少有官面上的人出现,他们这样的不显眼。也不怕会被人认出来历。他一心要把家业撑起来,觉得赵家不认他们也无妨,他自个儿就能凭本事养活母亲弟妹,用不着靠别人。等他将来飞黄腾达了,才好向他们炫耀一番呢。出了族又如何?他仍旧是郡公爷的血脉,继承了他老人家的志气呢。
没想到忽然来了潮灾,赁的房屋被淹了,虽然一家子侥幸保住了性命,但家底没剩下多少,还无家可归了。最糟糕的是,他才谈成了一笔生意,为了做一单大买卖,自己填了银子进去,只说次日把货出了手,翻手就是四成的利,连买主都找好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