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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赵大公子隔着车帘听见赵琇的话,十分意外,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被噎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讪讪地道:“是赵姑娘在说话么?姑娘别误会,两家人都这么熟了,也算不得外人,家母只是担心老夫人的身体……”
赵琇冷笑:“怎么就不是外人了?你当你也姓赵,就觉得天下姓赵的都是一家了吗?我知道我哥哥如今是建南侯了,上赶着巴结讨好的人不计其数,只是没想到堂堂布政使的家眷,也会跟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一般嘴脸。你说我误会了,那就别做会令人误会的事!”
赵大公子顶不住败退了,暂时不敢再来撸她虎须。只是跟他母亲商量过一番后,也决定要在平湖县驿站里住一晚,理由是天气不好,怕会下雪——同时派出两名家仆,快马奔回家去取换洗衣服以及取暖用品,又打发管家到附近县城,使银子置办缺少的生活用品。显然,赵琇猜对了,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过要出远门,是为了追赶她们祖孙,才临时改主意去杭州的。
赵琇与张氏虽然很烦他们三人阴魂不散,但他们不再用各种理由上门来打搅,她们也懒得理会人。平湖县驿站虽小,但地方还算干净,驿吏也很殷勤,张氏祖孙俩并没觉得受怠慢,这一晚过得倒也舒心。次日上午,赵游赶到了,同行还有六房的一名子弟,他们早已惯了跟人打交道,有他们去应付赵家母子和卢三姑娘,赵琇与张氏就轻松多了。
张氏起初还担心赵游二人身份低些,赵大公子是官宦子弟,又傲气,会冲着赵游他们发火。赵琇却很放心,赵家母子存心要把卢三姑娘推给赵家,一路上巴结讨好无所不用其极。赵游身份再低,也是正经赵家子弟,还是二房得用的人。赵大公子如果敢仗着家世来欺压他,那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赵家母子与卢三姑娘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跟了一路,等进了杭州城的大门,赵游又关心地询问他们要在哪里落脚,接着无视赵大公子再三表明自己认得去表姑母家的路,热情地送他们过去……赵家母子的拿手好戏,被他学了个七八成,原样用在他们身上。赵家母子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想要当没听见,偏偏赵玮带人赶到了,明白做出“好走不送”的架势。为了不得罪了正主儿,他们只能不甘不愿地辞别了张氏祖孙。
赵琇的注意力压根儿就没放在他们身上,她看到分别多日的哥哥赵玮,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赵玮瞥了不停回头的赵大公子一眼,没有理会,笑着迎上祖母与妹妹。
高桢操纵着马匹,缓步跟在赵玮身后,远远走过来,与赵家大公子擦身而过。后者欲行礼问好却得不到理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不安地看着这位少年贵人的背影,忽然觉得心下发慌。
☆、第四百七十三章 疑惑
赵琇早就把赵家母子抛诸脑后了,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兄长赵玮与广平王世子高桢,一张脸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看得赵玮也跟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高桢直接呆了一呆,才恢复了镇静。
赵琇掀起车帘冲赵玮笑着说:“哥哥,这几日不见,你在杭州还好吗?这些天是在工作还是干别的?累不累?”
赵玮笑吟吟地走到车前:“我很好,差事有些忙,但并不算累。今儿我是特地向王爷告了假,来迎祖母与妹妹的。”他向祖母张氏见了礼,又问:“祖母一路辛苦了,可累着了?孙儿这就带您到住的地方去。孙儿已经租好了宅子,是处十分精致的所在。虽然是冬天,但那宅子里也有几分景致可看。祖母先歇一歇,再好生赏玩。”
张氏的心情也很好:“好,你们用心了。我一路上并不辛苦,你妹妹照顾得很好,家下人等也都用心。难为游哥儿他们兄弟俩,大过年的还特地跑来护送我们,回头你可要替我好好谢他们。”
赵玮早已从妹妹派来捎信的人嘴里知道了赵游等二人临时同行的缘由,笑容更深了些:“祖母放心,我不会亏待他们的。正好我这里缺人,让游哥儿来给我帮把手吧?”
张氏道:“你自个儿去跟他说,他素来乖巧,想来会答应。但六房的沥哥儿就未必得空了,他家在杭州也有铺子,这趟过来,未必就有闲替咱们跑腿。”
赵玮看了看赵游那边:“孙儿去问问他们,若是愿意帮忙,孙儿一会儿就打发人把他送到办事的地方去。”
赵玮走开了。高桢走上前来,冲赵琇微微一笑。赵琇回了个微笑,问他:“这么久没见你了,我瞧你气色还不错,在江南过得可好?这边的冬天比京里潮湿多了,你可习惯?王爷的身体还好吧?”
高桢点头:“父王无事。江南冬日虽湿冷,但各地官员都不敢怠慢我们。父王吃好睡好。反倒还白胖了些,过得颇为舒心。至于我,好歹也是第三回在这边过冬了。也没什么不习惯的。认真论起来,父王与我原籍都在嘉定,本来就是南边人,不过是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待在京城罢了。骨子里流的,还是江南的血。”
张氏听了。不由得感叹:“正是呢。我原也是江南人,虽在京城住了几十年,依旧觉得更习惯这边的气候水土。在京城总是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自在。进了江南,就什么都好了。”
赵琇听得哑然失笑,轻咳两声。迅速将话题扯回来:“如此说来,王爷是因为这边的气候比京城暖和湿润。饮食也习惯,所以变白胖了吗?我还担心他一路辛苦巡视,会累着呢。”
高桢笑了:“怎么会累?父王一路都在坐船,也不必他去看什么,更不必他登高爬低。他只需要听旁人的回报,思考其中关窍,再做决断就好。事情都是旁人在做的。玮哥与我还好,年轻小子,不过是帮着跑跑腿、应付一下官面上的人物罢了,可怜曾侍郎他们,日日辛劳,竟是瘦了两圈,这会子还忙个不停呢。大过年的,他们也不过就得了四日假罢了。”
赵琇讶然:“原来曾侍郎他们也跟我哥哥似的,只有区区几日假?这边官衙不是封笔了吗?你们过年时还要工作?到底是要做什么,这样紧急,连多放几天假都不行?”
高桢含糊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些文书上的事。只是东西太多了,又要算许多账目,人手不足,就麻烦了些。父王担心时间不够,才不肯多放几日假。不过他已经许诺了大家,等回到京城,必会禀明皇上,把年假给曾侍郎他们补回去。”
赵琇恍然大悟,正巧赵玮回来了,对他们说:“游哥儿答应了过去帮忙,沥哥儿还要到他家铺子里办事,出入不便,就算了。等他得了空,回来给祖母与妹妹跑腿儿。”赵琇便问他:“游哥儿去做什么?他算盘打得颇好,哥哥是打算叫他去帮忙算账?”
赵玮有些惊讶,看了看高桢,高桢微笑道:“这有什么?赵妹妹又不是外人,更不会泄密,让她知道也无妨。”
赵玮叹了口气:“是王爷吩咐的,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你倒会拆你父王的台。”他对妹妹道:“游哥儿过去确实是帮忙算账的。如今王爷跟前急需身上无干系又身家清白的算账好手,因事情目前还是机密,过去了就暂时出不来了,免得走露风声,因此难找人手。堂舅做着杭州知府,他手下倒有不少能人,可惜为了保密,只有三四个可用的。游哥儿来得倒好,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又是咱们家的人,更与那些账目的关系人毫无瓜葛。若换了是沥哥儿,他家生意做得满江南都是,我反而不放心呢。”
赵琇见状就说:“真的那么缺人手吗?我算盘也打得不错,术数一向很好,需要的话,我也过去帮忙吧?是要算什么账?”
高桢双眼一亮:“这倒是不错,赵妹妹自然最可靠不过,又聪明能干。”
赵玮暗暗瞪了高桢一眼:“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妹妹别听世子胡说,只管安心在杭州住下,陪着祖母好好玩儿几天。我已经订好了酒楼,元宵灯会那日咱们一块儿看灯去。”
赵琇闻言,悄悄再看高桢一眼,见他面露失望无奈之意,不由得抿嘴偷笑。
一行人在城门旁寒暄完毕,就出发到下榻处去了。张氏坚持要先去拜见广平王,除非广平王正在办公,有所不便,她才肯将拜见一事推迟进行。高桢道:“老夫人只管随我们去就是了。父王如今住在西湖边上一处园子,我与玮哥为了来往方便,就在左近租了一处小宅,离父王住的地方不过三四百尺,坐着马车过去极近的。”张氏这才罢了。
赵琇坐着马车行走在杭州城中。小心掀起窗帘一角,打量着外头的街道景致。虽是冬日,也许是过年的缘故,街面上也依旧热闹繁华。但这边的人,这边的房屋,与京城相比都别有一种韵味,让人忍不住想多深入了解一下。只可惜她要陪在祖母张氏身边。而张氏的脾气。断不会放她到街上乱逛的,赵琇只能想一想,就放下了帘子。
高桢骑马走在她的窗边。看了个分明。他转头望了望赵琇方才张望的方向,心中了然,渐渐地便生出个念头来。
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到了西湖边。来到广平王如今所住的园子。这原是杭州一户望族的别业,由杭州知府米省之出面劝说。特地借给钦差一行人下榻的。此处景致优美,又有三层小楼可登高望湖,是夏天避暑的好所在。不过在冬天,这里也不是很冷。那户望族家有良田千顷。产业众多,家私丰厚,因他家老爷子爱西湖。便特地在那赏湖的小楼上建了一圈封闭的游廊,还大手笔地设了双层的玻璃窗。不但可以将寒风冷雪挡在窗外,人还可以在游廊里毫无遮挡地观赏到西湖的美景,在杭州城内也是小有名气的。但凡受邀来过此处的人,都对这处玻璃廊赞不绝口。
可惜广平王双目不便,即使有如此理想的观景所在,也没法去领略其中妙处。他带着随员,只占据了离园子入口最近又占地最广的几处院落,每日足不出户,顶多就是坐在廊下闻一闻梅花香气,根本就没有游园的意思。他手下的人倒是有兴致在园里逛一逛,可惜自打住进来,就几乎日日忙个不停,天气又冷,他们就没那闲心了。只有过年放假那三日,他们中的某些人才在园里玩了一圈,作了几首诗,唱和一番。但假期结束,他们又重新忙起来了,扔下这一园好景,犹自寂寞。
赵琇扶着张氏进了园子,直入主院后堂,路上沿游廊经过前堂,就看到几个卫兵把守在正屋门外,屋里则传来算盘噼噼啪啪的声音,显然正是算账的地方,看来安保还挺严密的。两边厢房处,也有几个人在翻着书册,不知在查找着什么,忙得头都不抬。赵琇扫视几眼,就低头不看了,随着赵玮与高桢进了后堂。
广平王正得闲,倚在长榻上摸着特制的书“看”。他膝下盖着毯子,一炉暖香在一旁的小几上静静地燃烧,散发出阵阵幽香。这处屋子有火墙,屋内温暖如春,根本不需要另烧火盆。广平王显然觉得十分舒适,都快打起磕睡来了。
张氏与赵琇来了,他十分高兴,忙请她们在一旁就坐,又问起她们回家乡后的经历。张氏拣些高兴的事说了,对赵家太太与卢三姑娘的异状片字不提。广平王也不知是否听到了消息,只笑道:“老夫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