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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的亲事她已不稀罕了,但林家的婚事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全济宁的人都知道他家儿子得了痨病,快要死了,娶妻不过是为了冲喜罢了。她若真个嫁了过去,用不了几日就要守寡,说不定还要被他家逼得殉葬,替他家得个贞烈好名声。她今年才十四岁。还有大好人生。不想这么快就死。
也许……她应该再厚脸皮一些,找上那位便宜曾祖母张氏了。林家在济宁虽然有点势力,却是胥吏人家。不入流。舅舅舅母家是有求于人,却不想自家担上与胥吏通婚的名声,才把她嫁过去罢了。但她好歹也是建南郡公的亲曾孙女,以张氏的为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到那种人家去,败坏了曾祖父的名声。若是她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让张氏替她定一门好亲事。郡公夫人做的媒,可比旁人都要靠谱多了。
赵湘打定了主意,要再找机会接近张氏。如今他们住在驿站里,倒是省了她的麻烦。那地方可比王爷坐的船要容易接近多了。不过她找过去时。最好是避开堂姑姑赵琇,那丫头刻薄着呢,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到这里。她便在自己房间卧室里的衣柜中翻找半日,寻出几支银簪子。还有两块半新不旧的丝帕,打算拿去贿赂守后门的婆子。没想到当她寻到机会找上去时,后门看守的已经换了人。如今新来的这位婆子,根本就不为那点小钱心动,还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太吩咐过了,表姑娘眼看着就要出嫁,还是别再出门乱逛的好,省得亲家知道了,疑心姑娘的闺誉。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呢?”
赵湘气得发抖,但心中更担心蒋大太太对自己严防死守,若是在婚期之前,她没办法说服张氏为她撑腰,那可怎么办?
赵琇并不知道赵湘此刻满心里想的都是如何撇开自己,说服张氏为其婚事出力。她陪着祖母张氏搬进了驿站,就开始忙着安顿行李。
正如方崇山所介绍的那样,驿站的房子确实不错,暖和又宽敞,里头的家具说不上名贵,却都清雅而舒适。花瓶里插的花也是张氏喜欢的品种。赵琇又去自己住的房间看了看,发现驿站方面给她准备的茶水竟是赵家茶园里出的辉白茶。这绝不是一个驿站能拿得出来的,一定是清楚赵家祖孙喜好的人特地放在这里。赵琇心中立刻猜到了一个人选。
说曹操,曹操到。她正猜着,驿吏就使婆子送了封帖子来,是方五姑娘方仁珠亲笔所写,说她明日会与母亲方大太太一道来给张氏请安问好。赵琇高兴地回了帖,又命人去准备好茶点。可惜她如今是在客中,房间里的物事都是朋友方仁珠预备的,用来招待对方,未免太可笑。她便特地命人回船去取东西。
才派了人出去,张氏那边就打发了夏露来叫孙女,然后跟孙女说:“侍候的婆子说她已经烧好了几大桶热水,我们随时可以洗澡、泡澡。在船上这些日子,就数洗澡最不方便。如今这屋里也暖和,水又热,我们就好生松乏松乏吧?”
赵琇也很惊喜,连忙答应了。晚上祖孙俩泡了热水澡,吃了一顿方崇山之妻命人送来的清淡美味的饭菜,全身暖乎乎的,只觉得心里十分受用。
一夜好睡,次日起来,赵琇与张氏才梳洗毕,吃过早饭,婆子就报说方大太太与方五姑娘来了。
方仁珠比起几个月前分别时又瘦了一圈,穿着羊皮里的冬衣,还要时不时咳嗽一声。赵琇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你不要紧吧?难道是山东菜不合你口味,你饭吃得少了,才会瘦成这样?”
方仁珠抿嘴笑了:“怎么会?我饭并不少吃,只是每年冬天,我都要犯一回旧疾,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就是多吃些苦汁子罢了。”又扯开了话题:“你方才说有我大姐姐的书信捎给我,在哪里呢?”
赵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才从袖中掏出信来,双手捧给了方大太太:“您好好看看吧,我也不知她写了些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丘家一定有问题!”
“哦?”方大太太接过信,神色有些诧异。虽然她对长女非常失望,但毕竟是母女连心,她不可能真的丢下方慧珠不管了。拿过信后,她马上就打开来看。起初还有些迷惑不解,只觉得信中所言再寻常不过了,哪里象赵琇说的那样?
但接着,方仁珠接过了信,前后看了两遍,就脸色大变:“这是一封秘信!大姐在字里行间藏起了她真正想要说的话!”
赵琇顿时精神了:“是什么话?”
☆、第四百五十章 感激
方家姐妹小时候也曾和睦亲近。方慧珠是从小就表现出色的长女,方仁珠也是幼有早慧之名的小才女,姐妹俩学诗学文时,喜欢玩些小小的文字游戏。其中一种就是学写藏头诗或密信,比如在信里每隔固定字数的字,就写下一个真正想要写的字,等等。不过自从方慧珠父母决定要栽培她,让她嫁给当时还是东宫太子的广平王之后,姐妹俩就再也没玩过这种游戏了。
但方仁珠自小就头脑极好,又有好记性,对小时候的游戏依然记得很清楚。她打开那封信只看了几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奥妙——方慧珠每隔五个字就写下了一个真正要写的字。这是方慧珠最喜欢的秘信写法,方仁珠十分熟悉,因此很快就发现了信里的意思。
方慧珠在信里说得非常明白,娘家人离京后,夫家将她软禁起来,对外宣称她怀孕了,却怀相不好,不能见人,事实上真正怀孕的是丘老夫人的娘家侄女蔡氏。后者未婚先孕,就是为了迁就她,丘家才坚持提前婚期的。如今她已经秘密嫁给丘惠友为妾,只等生下孩子,就记在嫡妻方慧珠名下,让方慧珠因“难产”而亡,蔡氏正好补位做填房。
方慧珠说,如今她孤立无援,丈夫宠妾灭妻,小姑子对她更多是利用,太婆婆丘老夫人则将她视为侄孙女嫁进丘家的障碍,虽然婆母眉山伯夫人有意与丘老夫人相争,可给她些许助力,但眉山伯夫人跟丘老夫人争了几十年都没能争赢,妯娌丘大奶奶又立场暧昧,没法指望。她如今总算明白当初做了蠢事。请求母亲原谅,救她出生天。
方大太太听完这些后,已经泪流满面了。长女再不争气,也是她十月怀胎所生,又因为是她头一个孩子,她曾在长女身上花费了无数的心血。若不是当初为长女所作所为感到伤心,她绝不会一气之下。将新婚的长女抛在京中。带着其他儿女前往济宁与丈夫团聚的。可知道长女如今有难,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她含泪对赵琇道:“多谢赵姑娘传信,令我知道小女境况。我这就回家打点行李。尽快赶回京中。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丘家那些恶徒得逞!”
赵琇微笑道:“伯母暂且不用担心,算算时间,离令婿那个表妹生产的日子还长着呢。方大姐姐眼下定然无事。况且我出京前,已经先去寻了冯太太。冯太太说,要叫上几个姐妹,时不时往眉山伯府去,探望方大姐姐。也叫那丘家人知道,方大姐姐并不是没有娘家人撑腰的。想来丘家人再恶毒,也不至于会蠢到真的将人害了吧?”
方大太太闻言。果然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非常感激赵琇:“赵姑娘说得是。有我们家几位姑太太护着,慧姐儿想必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事的。只是我一想起丘家所为,心里就怒不可遏!当初是他们丘家上门求亲,我见那丘惠友也称得上是一表人材,方才允了他家。哪里想到慧姐儿嫁过去才几日,他们就变了脸呢?若只是为了给他家老太太那个不知廉耻的侄孙女儿寻个能做便宜娘亲的正妻,京中有的是家世不显的官家姑娘。他家凭什么就看中了我家慧姐儿?我们方家即使一时落魄了,也不是随便他们丘家能捏扁搓圆的!”
方家老太爷原是太祖朝时的高官,家中颇有权势,家族也是兴旺发达。据说最繁荣的时候,全国各省、道、府都有方家的姻亲为官。如今老一辈的姑太太们大都去世了,儿孙们跟方家的关系又远了一层。而方家现任的当家方崇山,长年留在京中做着太平官,除了一心要送女入宫之外,倒也没有太突出的地方,能力平平,不过不失,只在人情往来方面有些问题。若是他跟那些姻亲全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兴许家业不至于衰败下来。可他不去跟人凑近乎,人家怎会理睬他?
不过方家的人脉底蕴在此,若是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方家的姻亲们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方家出事的。因此方大太太对方家十分有信心,不敢置信同样家势不振的眉山伯府丘家,竟然敢对方家下这样的圈套?他们真以为方家没人了吗?
方仁珠小声对母亲说:“丘家当日上门提亲,颇为热络,那时我们全家人都以为他们极有诚意,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只是他家才将大姐姐娶进门,就要害她,难不成一开始就是冲着害人去的?大姐姐并没有得罪他家吧?再者,他家虽是伯府门第,但家中并无实权,爵位又没法再往下传了。丘惠友是次子,本就不是什么要紧人物,既然想娶妻,又喜欢他的表妹,为何不直接娶表妹为正室呢?倒要寻个不相干的人来占了元配之位,再害了人家的性命,好叫表妹做填房。”
方大太太冷笑道:“蔡家那个女儿我也听说了,是庶出,好象是蔡大老爷的通房所生。据说在她几个姐妹里头,她是长得最标志的一个。丘老夫人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亲上加亲,常常把这个侄孙女接进府中。可惜,蔡家原是小门小户,若不是女婿封了侯,撑起这偌大的家业,连带的他家也发了达,他家又怎么可能妄想攀高枝儿?丘老夫人也不知是打算提携娘家人,还是有心要添个帮手,好与儿媳相争,才会明知道蔡家不入流,还一心想要抬举了侄孙女儿。可惜她有私心,她儿子儿媳却不是蠢人。蔡家连个正经的实职都没有,丘惠友是次子,迟早要分家出去,若没个好岳家帮衬,日后如何过活?自然不肯允婚。没想到他们最后会给儿子说了慧姐儿,又想借慧姐儿的名头,给丘惠友添个有力的岳家,同时又不耽误他与爱妾的事,真真打了好响的如意算盘!”
方大太太越想越生气。骂道:“那不要脸的东西!我们方家何曾招惹过他?一心将爱女相许,只盼着他们夫妻和睦,丘惠友居然会做出骗亲的事情来!等我回京后揭了他的脸皮,叫世人都知道丘家私底下是什么货色!”
赵琇也知道方大太太十分气愤,不过她觉得对方有些误会方仁珠的意思了。瞧着方仁珠闭了嘴,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她无奈地替前者开了口:“伯母。五姑娘大概是在怀疑。丘家要骗亲也没必要非得选择方家,还为了次子身边一个妾腹中所怀骨肉,设下这么大一个局。就只是为了给那妾的孩子添一个元配生母?这里头会不会有别的隐情?”
方大太太若有所思。
这时候一直没有插话的张氏忽然开口了:“丘家有个正当龄的女儿吧?我记得她容貌很不错,出门做客,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