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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成呆了一呆,旋即露出喜色:“哎。”听到未来儿媳妇叫他爹,好象肚子都没那么疼了。
红绫羞涩地低头笑笑,嘴里说的话却直接得很:“奶奶问,你到底打算何时动手?今晚一定要让大老爷把参汤喝下去,那药是有期限的,过了今晚就没用了。奶奶已经安排了人,把证据都给安排好了,只要您这里一动手,奶奶即刻就会在外头接应。爹,您可得记牢了!”
高成又是一呆,接着把心一横:“知道了,我今晚就给大老爷做汤去!”
红绫满意了,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他,便带着羞涩的笑离开了。高成回到院中,咬咬牙,切下几片参片,混着肉糜做了个粥,直起身时,他觉得腹中的疼痛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了。
他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他忍痛将粥送到了赵炯面前:“大老爷,小的给您做了点粥,您尝尝吧?”然后喂赵炯吃了一勺。才入口,赵炯就把粥吐了出来:“这是什么味道?我不是说不吃那参么?你怎么又放进去了?!”
高成惨白着脸辩解道:“小的实在是担心您的身体……”
“我身体好着呢!”赵炯固执地不肯接受现实,“我用不着这个,你另给我熬了新鲜的送来,这个你自己吃下去!”
高成吓了一跳:“不不不,这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你赶紧给我吃!”赵炯一瞪眼,“我的话如今不管用了是不是?我是个动弹不得的废人了,使唤不了你这个奴才了是不是?!”
高成无奈,咬咬牙,吃了一口粥。他想,姑奶奶说过这东西吃不死人,要吃个三五次才会真正伤身,就是拿来装个样子的,想必他吃了也不会有碍吧?
这粥其实味道不错,虽有人参的味道,但还是很美味的。但吃着吃着,高成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怎么粥里有铁锈味呢?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吓呆了——碗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血?!
赵炯也看得双眼瞪得跟牛眼一般大:“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吐血?你中毒了么?粥里有什么东西?!”
粥里的东西也许有毒,但不是致命的,高成回想起这几日腹中的剧痛,就好象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一日姑奶奶让红绫奉上的媳妇茶……
他怎会那么蠢?他怎会那么蠢?!
高成的身体在摇摇欲坠,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奉姑奶奶蒋氏之命,守在大老爷赵炯身边,等姑奶奶派的人把老夫人张氏、与二老爷赵焯一家人坐的船弄沉后,就想法子说服赵炯杀人灭口。如今姑奶奶要杀的人有一个活了下来,但最要紧的人证早已死了,能证明姑奶奶罪行的人不多,他这个知情人却是最重要的一个,他不死,姑奶奶怎能安心?!
至于将红绫许配给他儿子,不过是为了安抚他罢了,什么婚书,什么信物,还不是姑奶奶说了算?等他死了,东西被她收回去,一把火烧了,这世上又哪里还有人知道有这么一桩婚约在?姑奶奶分明是要利用他这仅剩的半条命去向大老爷下毒手,怪不得会派红绫来催他,今晚之前一定要动手,不是因为那半截参的药效会过去,而是因为今晚就是他高成的死期,再不下手就没机会了!
他死了,他家里人会如何?姑奶奶会不会连他老婆孩子都不放过?!
在死亡即将来临的那一刹那,高成心中的恐慌盖过了一切,他听到赵炯在大声叫人,便一把抓住了后者的手臂,拼尽全力挤出一句话:“是大奶奶……送来毒粥……要嫁祸……老夫人……灭……小的……口……”话音刚落,腹中一绞,他顿时白眼一翻,七窃流血歪倒在旁,等门外的卫兵冲进来验看时,他已经断了气。
赵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高成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让他无比意外,儿媳为何要杀他?!
他没有怀疑高成,如果高成明知道粥里有毒,是不会乖乖吃下去的。
钦差迅速赶到了现场,见状脸色阴沉不定。死者的死状明显是中了毒,可他为什么会中毒?他不过是个下人罢了,难道下毒之人针对的是赵炯,这下人只是误中副车?
蒋氏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很快赶到了,她进门见了这副情形,心里先是慌了一慌,这明显与她计划的不一样,赵炯没事,反而是高成提前中毒死了,到底是哪里出了意外?
不过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虽然与计划不符,但也不是不能利用,有人死了更有说服力。她便开始哭:“公公,您没事吧?谢天谢地,您没有遭人毒手,只是可惜了高管事——可为什么会有人杀他呢?这没有理由啊!”
确实没有理由。钦差看了看那只粥碗,便问赵炯:“这粥原是给你吃的?为什么会让仆人吃了下去?”
赵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场面有些僵。
蒋氏迟迟等不到他接话,只得自己上了:“公公一应饮食,都是高成经手,兴许高成只是要替公公试味。”
钦差阴沉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吩咐手下:“给我查清楚!这粥是在何处煮食,经过何人之手,材料是从哪里进来,又是何人采买运送,全都给我查明白了!”
手下应声而去,蒋氏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她没有留意到,床上的赵炯正斜眼看着她,冷汗淋漓,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这个儿媳。
☆、第四十四章 出乎意料
钦差派人来请张氏到赵炯圈禁的小院子去时,她正在教导孙儿孙女读书。
赵玮早已开了蒙,在父亲赵焯的教导下学完了三百千,已经开始攻略更深一点的功课了,而赵?则是火速学完了三字经百家姓后,终于进入了千字文。她现在比起几个月前又长大了一点,走路稳当多了,短短的小手指也可以抓稳毛笔,写出来的字终于不再是狗爬体,总算有几分端正的模样。张氏对两个孩子的学习进度都很满意。
鲁云鹏每天到院门口来接赵玮,教他几招简单的拳法,赵?又怂恿哥哥每天绕着院子跑上几圈,因此赵玮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好了,明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可他咳嗽的次数反而减少了,张氏欣慰之余,也不敢大意,时常请了信得过的大夫来给孙子诊脉,给他进补。
至于张朝义,他自有妻儿家眷,不可能长期留在奉贤,已经回松江一段时间了。
张氏对赵炯那边的态度就是不理不睬,只要蒋氏不主动送上门来,她连这个挂名孙媳妇都懒得理会。她现在只需要等待就好,等待皇帝和广平王为她祖孙做主,其他的她都不放在心上了。钦差特地派人来请她到赵炯那边去,她第一反应是非常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钦差大人当真是这么说的?”
来人点头:“是,请赵老夫人移步。”
张氏沉默片刻,淡淡地问:“赵?之妻蒋氏可是也在那里?”赵炯瘫痪不能动,身边又有守卫在,不可能主动搞出什么事来,倒是蒋氏很可能会不安份,在其中搅风搅雨。
来人也给了肯定的回答:“赵大奶奶确实也在。”
张氏冷笑了下,瞥了他一眼,便沉声嘱咐两个孩子:“照我刚才说的,把这两页书抄完,就叫秋叶给你们送点心来吧。吃完了点心歇一会儿,再继续背书。”
赵玮没听出异样,乖乖答应了,赵?隐隐约约觉得张氏此去会遇上什么不好的事:“祖母,让秋叶陪您去吗?”
秋叶也有些担心:“是啊,老夫人,我陪您去吧,哥儿和姐儿这里,还有人照看呢。”
张氏却摇摇头:“不过是在宅子里,几步路的距离,还有宫使护送,还要带什么丫头?你在这里看好孩子,如果有人胆敢在我不在的时候擅闯,你别客气,直接叫人到前头去请鲁大人。”
秋叶脸色一变,连忙答应了。
并不是张氏多心,虽然广平王曾答应,会向皇帝为他们祖孙说项,让赵玮免于因爵位问题,被小长房和其他有心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但眼下旨意还未下来,他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万一赵玮真的出了什么事,即使事后凶手被处以极刑,也无法挽回了。
赵?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可她还是不放心,祖母虽然只有四十岁左右,却是个真真正正的弱女子,身体也不大好,可别受什么委屈了。不知道那个钦差大人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把张氏请过去?还是请到赵炯的院子里。他都成了瘫子,难道还不安分吗?还有那个大堂嫂蒋氏,又想干什么坏事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别人又没碍着他们,更没兴趣泄露他们的秘密,他们却非要置人于死地,还一脸清白无辜的模样,叫人看了就恶心!
赵?正腹诽着,忽然听到有人叫秋叶,秋叶出门去看,原来是平时经常奉汪四平之命给他们送东西来的一个婆子。
那婆子在堂屋门槛外面探头进来,左右望望,看不到张氏,听秋叶说她被钦差大人请走了,就跺脚道:“我来迟了!都怪我这双老寒腿走不快。汪总管也被叫过去了,让我赶紧来给老夫人报信,免得中了暗算呢,没想到没赶上!”
秋叶有些紧张:“到底出了什么事?汪总管还特地叫你来?”
“大老爷跟前的高成死了!”婆子飞快地道,“是中毒死的,吃了原本给大老爷做的粥。粥是高成做的,但厨房那边的人却说,高成做粥的时候,这院子里的人曾到厨房里去过,还跟高成吵了两句,后来高成出了厨房拿柴火,这院子里的人单独留在了厨房里,过了好一阵子才出来。因此大奶奶就哭着请钦差大人做主,那话里话外,都在说是老夫人指使人在粥里下了毒,为的就是要毒死大老爷!”
秋叶气愤极了:“这话荒唐!我们这院里的人,吃的东西从不到大厨房里做,都是在院子里自己做的,说我们跑大厨房里跟高成吵架,这话从何说起?再说了,若我们的人真在厨房里,高成那人平日里行事最小心不过,怎会放着我们不管,自个儿跑出去拿柴火呢?这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谁说不是呢?”婆子叹道,“我们汪总管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了,怕老夫人不清楚内情,胡里胡涂中了人家的圈套,才让我来说一声,没想到我来迟了!”
秋叶镇定下来:“无妨,这么明显的破绽,老夫人是不会上当的。你只管回去,替我谢过你们大总管。”
婆子走了,秋叶有些心神不定地回到堂屋里,担心地探头看向东院方向,但又没法丢下两个孩子去探问,只得叫了院里粗使的婆子,嘱咐她到东院去看看情形。
赵玮赵?兄妹俩方才听到那传递消息的婆子说的话,心里都知道有人想要害自家祖母了,都很担心。赵玮小声问赵?:“妹妹,我也想去看祖母,你先一个人在这里抄书好不好?”
“不好。”赵?坚定地否决了他的提议,“要去我们一起去!”
赵玮原本耷拉下来的小脸顿时精神百倍:“好,我们一起去!”
秋叶吓了一跳,忙拦住他们:“使不得,小祖宗们,老夫人嘱咐了你们要留下来抄书的,若知道你们不听话,一定会生气的。”
赵玮有些迟疑,赵?就问秋叶:“姐姐难道不担心祖母?叫人去打听,还不如自己亲眼去看,要不是为了照看我们,你早就去了吧?要是我们跟你一块儿去,你就不用顾前顾后的了。”
秋叶拿不定主意,赵?索性给赵玮使了个眼色,故意“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