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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湘,让她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但在婚事上,他们绝对不敢冒险。这不仅仅是因为赵玮的警告。除非他们将赵湘随便嫁给一个无名小卒。否则,只要是稍微上点档次的人家,一旦得知赵湘的底细,他们会如何看待促成这桩婚姻的蒋家呢?现在的蒋家,已经不能再轻率跟人结仇了。
蒋家会如何对待尚未到达济宁的赵湘,赵玮与赵琇还未得知。他们如今的心思都放在安抚张氏上了。
得知丈夫死亡真相的张氏,陷入了无边的悔恨。虽然刘大夫暂时还下落不明。没有实证证明赵炯确实杀死了亲父,但张氏却坚信这是事实,否则那一切痕迹就没有了解释的理由。她居然没能在杀夫仇人在世时,发现这个真相,将仇人绳之于法,而且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完全没有起过疑心。她有些无法面对自己的迟钝。如今回想起来,赵炯与牛氏有那么多的破绽。她居然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无法原谅自己。
赵琇安慰了她很久,都没能让她从这种悔恨中平复过来。为老郡公、赵焯与米氏在广化寺所做的法事已经延续了一段时间,她以前只是每逢初一、十五过去念念经,祈祈福,可现在自从她病情痊愈后,就几乎每天都要往那边跑。她一大早就过去,对着丈夫的牌位念经,直到太阳西下才回家。即使是在家里,晚上她也会对着丈夫的牌位念上一两个时辰的佛经。
赵琇每天都会陪她去广化寺。虽然她心里也为祖父与父母难过,但去了十来天后,她越来越觉得,这种做法真的很浪费时间。她每日早出晚归,在书画方面的练习已经断了十天以上,家里一堆琐事,也来不及处理,还有搬家的日子一直没定下来,她也有很长时间没去看望广平王了。她有那么多的事需要做,为什么要将时间花在念经和发呆上面?
她私下跟兄长赵玮抱怨,赵玮只有叹气:“祖母心里十分愧疚。她既然打算这么做,我们也只能陪着了。家里的事你不必操心,只管陪祖母去做法事吧。我虽然在家读书,但每日抽一个时辰出来,帮你料理家务,还是可以的。”
赵琇不以为然:“一个时辰够你看一本书,写一篇文章了吧?哥哥要准备八月的秋闱,本来就时间不足了。为了书馆的事,还要时不时出门拜访饱学之士,向他们请教学问、讨要藏书与文章,哪里还有时间料理什么家务?这些事儿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大不了我让管事的人每天晚上过来向我汇报就是。白天里有卢妈看着,家里也乱不了。只是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卢妈。明明她都是自由身了,我还要劳烦她来家里做下人的事。”
赵玮微微一笑:“卢妈不会在意这些,她还巴不得能帮得上忙呢。至于管家的事,若妹妹觉得无妨,那就继续辛苦妹妹了。若有为难处,一定要跟我说。其实书馆的书已经收得不少了,易家兄弟清点过,约有两万多本。我估摸着已经可以撑起场面了。接下来几个月,我应该不会再继续上门向人讨要藏书,倒是可以向几位已经熟悉的大家请教学问,那就不会太忙碌。家里的事情并不多,有需要时,我帮着料理一下,也不费事。至于搬家的事,还是要等祖母她老人家乐意了才好。”
赵琇对此倒没什么。只是她觉得,张氏放任自己沉浸在目前的情绪中,实在没有必要。虽然赵炯与牛氏留下的破绽挺多。但一般人谁能想到呢?没能在凶手活着的时候将他绳之于法,确实挺可惜。白白放走了牛氏,也是件令人懊悔的事。但也就是仅此而已。赵炯已经死了,死得很痛苦,只是少算了一个罪名。牛氏只剩下半条命,等他们知道了她的去向。再行报复也是极容易的。张氏整日敲经念佛。向老郡公忏悔,实在是有些过了。
张氏所犯下的最大的过错,就是在面对赵炯与牛氏的威逼时。一再退让。
办丧礼时退让,她轻易被赵炯的无理指责打倒了,哪怕说出了“为何不让我见郡公爷最后一面”的话,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奥妙,并且争取出现在灵堂上的机会。长达百日的设灵期,她竟然完全没有接触到外界,向外人说出心中的疑虑。也没有见到先帝。明明当初先帝皇后曾不止一次派宫使来看她,可她都没有说出半句抱怨赵炯的话。她觉得自己不该告状吗?还是生怕一告状,别人就要指责她其实是盯上了爵位?要知道,如果她当时对赵炯有一句指责,赵炯绝不会那么轻易过关。那时老郡公还未入土呢,要是有人开棺察看。赵炯的罪行根本就无从掩饰。
分家时退让。她觉得自己不差钱,不跟继承人争家产。是高尚的行为,事实上不过是助长了赵炯与牛氏的气焰。也因为她软弱好欺,长房的煜大老爷也帮着赵炯欺骗她了。
扶灵回乡时退让,她觉得回老家也没关系,没想到会变相葬送了儿子媳妇的性命,也致使老郡公入土后再度被起棺,打扰了他死后安宁。如果当日她咬紧牙关不肯移灵,谁还能逼她不成?
赵琇当时刚穿过来,亲眼目睹了她一再退让的过程,心里其实对她的做法是不大以为然的。也许张氏认为,不与人相争是美德。可是面对赵炯与牛氏这样的人,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赵琇与张氏做了十来年的祖孙,心里对她的感情很深。可是感情越深,有时候就越觉得她做了错误的决定。可惜张氏是长辈,赵琇每次不同意她的决定,都会被她视作是叛逆的举动,是孩子气的行为,得到的只是斥责。赵琇看着她现在沉迷于宗教慰籍,却无视了现实中的亲人的做法,真的有些气恼。老郡公再好,也已经去世多年了,她能不能多关心一下还活着的孙子孙女?
这份气恼,在三月中旬时达到了高峰。这一日,张氏忽然问了赵琇一个问题:“琇姐儿,你说……我们回奉贤老家好不好?”
赵琇愕然:“什么?您想回去?”
张氏叹了口气:“是啊,我想回去。你们祖父还葬在那里呢……一想到他孤零零埋在土里,我们却远在千里之外,我心里就难受。我想告诉他一声,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冤屈。没能替他报仇,都是我的不是……”说着说着,她就哽咽起来了。
赵琇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尽可能冷静地问她:“祖母,您知不知道,祖父的祭日快到了,我们说好了法事要做到那一日的。然后我们还要搬家,将现在的房子空出来,改建成书馆。这是以父亲的名义建立的书馆,非常重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打算在秋闱前开馆的。您打算在这时候回老家?那书馆怎么办?建南侯府若是言而无信,祖父的名声不会受损吗?”
张氏一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好吧,那就等书馆开了再回去。三房会有人来操持书馆事务的,他们是稳当的人,书馆交给他们,我们即使留在老家,也能放心。”
赵琇握了握拳,正色道:“书馆开了之后,就是秋闱了。祖母,哥哥今年要参加秋闱,您还记得吧?圣上特许他在京应试,他不可能回老家去考了。您要回老家,是打算长住还是小住?若是小住,那还罢了。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找个时间回去一趟,顺便祭个祖。哥哥袭爵后,还未祭过祖呢,也可以让族人高兴一下。但若是长住……您不打算让他入朝了吗?不管他今科是否得中举人,他都要留在京城,才能得到圣上的重用。想必祖父在天之灵,也更希望他的子孙能够出人头地,重振门楣,而不是儿女情长地守在他的坟墓边,哭哭啼啼地做孝子贤孙吧?”
张氏已经完全呆住了,她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孙女。赵琇却忍不住红了眼圈,起身跑出门去。
☆、第三百三十六章 送书
赵玮站在窗边,看着屋里还在生闷气的赵琇,微笑着柔声劝道:“妹妹别难过了,祖母只是一时糊涂,想岔了而已。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想太多,不过是忽然有了个主意,就跟你说了。等我们劝过她,她自然会明白过来。事实上,你跟她说了事情的利弊后,她已经明白过来了。”
赵琇抱膝窝在床铺角落里,脸上绷得紧紧的:“真是谢天谢地!她能明白过来,真是让人惊喜!我就怕她还象之前那半个月一般,钻了牛角尖出不来了!看来祖母还没糊涂到底,不会真的把你这个唯一的孙子的前途当成儿戏!”
赵玮暗叹一声,语气放得更柔和了:“妹妹,你也知道祖母的脾气……她并不是不重视我们,只不过是……太过思念祖父了。祖父的死让她无所适从,悔恨无比。我们不也非常沮丧与惋惜么?更何况是祖母?她素来心思细腻,又对祖父一往情深,会想岔了,也是人之常情。”
赵琇掀起床帐,看向窗外的兄长:“哥哥说得真轻巧,好象这事儿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你自打年后就一直在为秋闱苦读,算上先前的十年,你为这一天下了多少功夫?眼看着就只剩下几个月了,皇上还跟你有过约定,祖母轻飘飘一句‘我们回去陪祖父吧’,就把你这十年的辛苦丢到脑后了,你难道就不生气?!”
赵玮苦笑,他怎么会不生气?不过那是他的亲祖母,他能拿她怎么办?他叹了口气,再次劝慰妹妹:“好了,如今祖母知道错了,不会再说那种话,你就别恼了。你对祖母说的话太直白了些。她听了十分难受,还在那里哭呢。”
赵琇摔了床帐拧过头:“我也想哭呢,只不过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所以没事做不出哭哭啼啼的样子!”
赵玮无奈极了:“好了好了,生完气就算了吧。一会儿妹妹还是回去给祖母赔个不是,否则祖母真要哭下去了。”
赵琇咬牙:“为什么是我去给祖母赔不是?我有什么不是?!”她索性下了床,气冲冲往窗边走过来:“哥哥,你清醒一点,这不是简单的孙女要孝顺祖母的礼节。祖母已经犯过很多次错误了!从祖父去世开始。她就一直在犯错!父亲死了。母亲死了,我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所以我始终认定。害死我们父母的是小长房的人,没有迁怒到别人身上。可是现在,你马上就要参加乡试,皇上答应了,如果你考中了举人,就会给我们父亲追封。这难道不是给祖父和父亲、母亲添光彩吗?祖母当初也对此非常期盼的。还有书馆的事,她也是非常重视的。一心觉得这才是读书人家应该做的。现在算什么?因为她觉得自己没能及时发现祖父的死因,心中愧疚,所以想要回老家到祖父坟前祭拜?甚至打算从此长住奉贤,不来京城了?她把你放在了哪里?把父亲放在了哪里?又把祖父放在了哪里?!她这样的做法,祖父真的会喜欢吗?如果祖父还在世,我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赵玮按住妹妹的肩膀:“琇姐儿。你冷静一些。别让人听见你说的这些话。”
赵琇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点:“我知道这些话在别人听来不太妥当,但那都是我的真心话!哥哥。祖母爱管束我的仪态教养,我虽然不喜欢,但还是愿意听她的。可是现在不一样。关系到我们全家的未来,关系到你的前程,我不能再保持沉默了。‘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明知道祖母做的是错误的决定,还不加以劝阻,那才是不孝呢。就算祖母责怪我不顺从长辈的意思,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赵玮叹了口气,有些头痛地说:“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些话……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