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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玮眨眨眼,连忙说:“不知能否请得王爷与世子屈尊?我先受王爷大恩,如今又得寸进尺,实在是太无礼了。”
张氏还在发呆。
高桢笑了笑:“这是个好主意,我回去就向父王请示,想来父王不会推拒的,说不定还会非常高兴。只是我得好好练练字才行了。否则在天下才子面前暴露了短处。岂不丢脸?”
他虽然说要向广平王请示,但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很有把握广平王会答应。赵玮顿时松了口气。心里也有几分欢喜,暗暗给了妹妹一个赞赏的眼神。
其实文章这东西,不一定非得要广平王亲自构思,哪怕是他找人代笔呢,只要最后署上他的名字就行了。广平王作为赵焯夫妻之死的见证者,是最有资格为他们作碑文纪念的人。而他的碑文留在书馆中。既不会被人说是借机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又确确实实地留了名。而碑文的内容。又能突显他公正仁厚的品格,对他名声大有好处。
今年恩科秋闱。连着明年的春闱,以及明天的正科秋闱,后年的正科春闱……一连四场科考,都会吸引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子。明知书馆广纳天下学子,免费提供借阅书本的场地,必定能将这些士子吸引到馆中来。而到馆里来的人,又不可避免地会看到碑文上的文章……不但建南侯府可以从中赢取巨大的好名声,就连广平王本人,也会从此在天下士子心目中奠定“公正仁厚”、“为弱者发声”的好形象。他本人无意权势,只要有个好名声,好形象,让朝野中人不再揪着他做靶子,那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所以,无论是高桢还是赵玮,都心知这是共赢的好建议。
高桢含笑看了赵琇一眼,双眼亮晶晶的。赵琇不知为何,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心里就麻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闪避开去。
她就是随口提了个建议么……广平王送了她哥哥这么厚的一份礼,怎能不让他在书馆里留个名?既然不能公开宣称他参与了建馆,那就换一种方式让他共享尊荣。至少前来借过书的学子,不能跟着某些吃饱了撑着的文官说“广平王曾经是太子,就算瞎了眼也一定不甘心让弟弟压在自己头上,迟早会造反”这种瞎话了。
高桢起身向张氏告辞,他想要尽早回王府向父亲请示。张氏这才醒过神来,忙道:“这么快就要走了?多坐一会儿吧?吃了饭再回去?”但说完了又发觉这话说得太随便了,这是广平王府的世子,不是自家亲戚子侄!她暗暗懊恼,孙女天外飞来一笔,占据了她全部心神,她还没想清楚这其中得失,是否会有后患,是否会对广平王有不良影响等等。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说错话了。
高桢脸上微笑着,丝毫不以为意,用尊敬又不失亲切的语气对张氏说:“老夫人留饭,本不应辞,只是我今早答应了要陪父王用午膳,只能辜负老夫人好意了。下次若有机会,希望还能再品尝府上的美味佳肴。”
张氏连忙扶着孙女站起身来,向高桢行礼:“世子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家的荣幸,老妇祖孙必定随时恭候。”
高桢再行了一礼,又冲着赵琇笑了一笑,然后对赵玮说:“玮哥送我一程吧?”
赵玮笑着送他出去了,张氏目送他们离开,回头小声教训孙女:“日后再有什么主意,先私下问过祖母与你哥哥,再跟世子提。这回你出的主意倒还罢了,若是出了个馊主意,害了王爷可怎么办?”
赵琇眨眨眼,望着天花板不语。
高桢与赵玮来到前院,后者忽然笑着问:“你有话跟我说?否则何必多说一句要我送你?本来你到我家,每次离开都是我送你出门的。这原是应有的规矩。”
高桢微微一笑:“我听说你要应今年乡试?”
“消息真灵通。”赵玮想起自己刚领旨才几个时辰,这么快高桢就得到了消息,看来广平王父子在宫里混得真不错,至少不缺消息来源。
高桢道:“你家里还有祖母与妹妹,若是回原籍乡试,想必十分不便吧?我在太后面前提了一句,她会提醒皇上,赐你在京应试的资格的。”
赵玮十分惊喜:“我本来还打算过两日去请旨的,没想到你已经替我说了。这可真是帮了大忙,多谢多谢!”说着便向高桢深躬一礼。
高桢微笑着挽起他,压低了声量:“这就要大礼拜谢了?若等听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又要如何谢我?”
赵玮面露疑惑之色。
ps:世子还是很狡猾嘀~~~
☆、第三百一十六章 光地
赵玮去送客,送了足足两刻钟才回来。
赵琇正陪张氏说话,见到他便疑惑地问:“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世子跟你说了什么要紧话吗?”
张氏心情正好,含笑说:“你哥哥跟世子也是自幼相熟的好友,这么长日子没见了,你哥哥去王府也没能好好说话,兴许是今日谈兴浓?”
赵玮面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色,在椅子上坐下。
赵琇看出异样,忙问:“怎么了?世子真跟你说了什么要紧的事?”
赵玮摇摇头:“他告诉我,在京考乡试的事,他已经跟太后打过招呼了,想来过几日就会有旨意下来,让我不必担忧。”
张氏十分欢喜:“那真是太好了!不必舟车劳动,你能省下多少时间看书温习呀!”
赵玮微微笑道:“我本来还打算过些日子去请旨的,他帮了我这个忙,倒替我省了许多事。我已经郑重谢过了。”
赵琇怀疑地问:“哥哥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一脸心事的模样吧?肯定还有别的!”
赵玮淡淡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他还跟我说了一件事,从前翰林院的李晋卿大人已经守完孝了,即将起复,想来不日就会到京城。世子说,这位李大人是理学大家,让我有时间可以上门多向他请教学问。再者,他也写过好几本治学著作,若能求来,对我们的书馆也极有助益。”
赵琇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李晋卿?会是谁呢?
张氏却把眉头一皱,道:“李光地此人,学问还是好的。只是品行就……”她连连摇头,“京中多饱学之士,理学大家也不独他一个,何必非要找他求教?这样的人,本就该远着些。”
赵琇顿时一个激动:“他叫李光地?!”
张氏不解地看向孙女:“是呀。李光地,字晋卿。你这是怎么了?你知道这个人?”赵玮也好奇地看向妹妹。若是在南边,妹妹还时不时跟外界有来往,入京后,出门并不多,来往之人中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也就只有高桢、曹萝与方五姑娘,又怎会知道这位早在他们上京前就已经丁忧回乡的官员呢?莫非是从方五姑娘处听说过?还是……高桢私下有跟妹妹联系?!
面对祖母与哥哥的疑问,赵琇干笑了两声,有些心不在焉。
李光地是谁?简直如雷贯耳!她就算没看过史书,也看过电视剧。知道那是康熙朝的名臣。名声品行什么的,她不太清楚,但能在康熙朝风光那么久的,印象中也不是反派,那应该挺有才干才对。这样的人在大楚朝,也不可能会被埋没掉。先帝平庸,他也许只能做一个小小的翰林,但今上却是位有脑子的君主。说不定会看到李光地的长处,多加重用呢!若哥哥在他还未得登高位时,就多向他请教学问。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将来出仕了,不说有什么实际上的好处,能得到一位大臣的友谊,也是好事。
赵琇想了想,便对兄长说:“我不认识这个人,不过世子总不会无端端提起他来。祖母说京中理学大家也不独他一个。他还是刚起复回朝,是个什么官职还未可知。世子为何单单建议哥哥去向他请教学问呢?必定有缘故!”
赵玮沉思:“我亦觉得他有缘故,可问他。他却不肯明说,只叫我照着做就是。也不必跟李晋卿走得太近了,只需要时不时向他请救学问就行。不过世子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赵琇忙问:“他说什么?”
赵玮顿了一顿:“他说,要求教,就在李晋卿刚回京时上门求教,等李晋卿得授官职,就要仔细斟酌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琇有些糊涂了,难道李晋卿未来的官职有什么不妥吗?
张氏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糊里糊涂的,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无事叫你去亲近那人做什么?那人风评当真不太好,在士林中颇受诟病。玮哥儿,你还是别去见他了。”
赵琇却不赞成:“王爷与世子才送了我们家一份大礼,可见对我们是十分亲近的。世子向哥哥提这么一个建议,绝不会害了哥哥,必有他的道理,兴许是听说了什么内情呢?横竖咱们家是要开书馆的,这李大人是理学名家,又有著作问世,哥哥只当是上门请教学问兼讨书好了。咱们又不是要跟他做好朋友,自然不用担心哥哥所为,会被士林指责。想来这位李大人在学问上还是非常受肯定的,否则也不会有理学大家之称。”
赵玮听完了妹妹的话,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便问张氏:“祖母听说过这位李大人的事?可知道他是否科举出身?”若是科举正道出身,倒是有可能会被点为学政,主持乡试。若果真如此,高桢的提议无意是大大地帮了他。能事先向学政请教,赢得对方的赞许,乡试之时可就占便宜了。
张氏点头答道:“确实是科举出身,他是开明二十年(1670年)的传胪,入了翰林,是出了名的才子。听闻他自幼便聪颖过人,十三岁遍读群经,十九岁就写出《四书解》。若论学问,那是没说的。只是一向有些不好的传闻……”
赵琇问张氏:“那他跟皇上关系怎么样?皇上从前未登基时,对他评价如何?”
张氏怔了怔:“这……我如何知道?”她想了想,“今上对他评价好不好的,我不清楚。不过今上大概不会说他的坏话,面子情还是有的。昔日今上还是未封王的小皇子时,在上书房读书,听闻李光地在翰林院做侍读学士时,曾经担任过一年的皇子师,因此与今上有师生名分。可是以李光地的名声,今上怎会真心敬重他?”
赵琇就好奇了:“这人到底做过什么,才会名声不好?”她印象中,李光地卖友这件事,因为历史的改变,极有可能变得面目全非了。还有不守母孝什么的……他不是刚刚才守完孝准备起复吗?他如果在先帝朝期间一直待在翰林院做官,那政绩跟历史上的李光地可不能比,地位也不会很高——先帝看起来就不象是会重用他的人。而且他守孝期间,正是皇家夺嫡之争最白热化的阶段,连原本是太子的广平王都被人整下了台,借着丁忧离开京城这个权力争斗的中心,反而是件好事。李光地应该不会又犯历史上的老错误吧?
但张氏却说不清李光地有什么问题。她自嫁入建南侯府,便一直做个深宅妇人,偶尔出门参加宴会,进宫参拜一下贵人,但私下与外界来往却是很少的,对外界的消息,不是从老郡公处听说,就是下人们提起,还有便是与其他官眷来往时耳闻了。而侯府身在勋贵之列,跟读书人的圈子来往也不多。她是曾听人骂过李光地,而且不止一次听闻,所以时间长了,她也就认定那人品行不佳了,至于具体是什么事迹,她也说不清楚,隐约记得好象是别人说李光地栈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