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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又想,他咬了咬牙,正色对广平王道:“殿下,这事儿都是属下考虑不周,留下这么大的后患,若是赵老夫人祖孙因此而受害,属下今生今世都不能心安!属下想要留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平安,求殿下准许!”
他深深地伏下身去,没有留意到广平王与范本章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鲁云鹏是被范本章的话绕进去了,忘了如果赵老夫人知道了所谓赵老郡公显灵的真相,自然不会再认为赵炯摔马未死是老郡公想要保住儿子一条命,又怎会再有顾忌,不愿将仇人赶尽杀绝?从另一方面来说,若赵家小长房要为了保住爵位害死赵老夫人祖孙,那有没有显灵这件事,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不同,这本就不是他鲁云鹏自作主张的责任。
广平王与范本章花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他主动提出要留下来保护赵家祖孙,毕竟他们老弱妇孺身边缺不得可靠又身手高强的人保护,可是广平王身边的护卫都有官身,不方便留下,即便广平王有命,这些护卫本身与他们的家人也未必乐意,只有鲁云鹏,他是孤儿出身,没家没累,原是广平王府的小厮,因身手好转成了长随护院,这次出京前为了出门行事方便,才刚补的武职,还未正式分派官位,即便在外逗留几年,也不碍事。不过这种事,还是要他自己愿意才行,否则待在赵家祖孙身边,心中生怨,不肯用心实事,反而不美。
于是广平王装模作样地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了:“也罢,你若执意如此,本王也不好拦你,只是你要以什么身份留下来呢?若为你在本地军营补个武职,又怕你出入不便,没法保护好赵家祖孙,可若是在县衙补缺,没得拉低了你的品级,总不能让你做个管家护院吧?”
鲁云鹏是个直性子,哪里想得这么多:“属下做个管家护院也没什么不好,原是属下做错了事,受罚是应该的。属下在王府本就是小厮护院,蒙殿下隆恩,才补了武职,其实一点儿都不习惯官场上的事儿,如今也不过是回归本来的身份罢了。”
“既如此,你就暂时以管家身份守在赵老夫人祖孙身边吧。”广平王想了想,“但你毕竟是本王府里的人,不可能与人一世为奴的,最少三年,最多五年,你就回来吧,到时候,想必赵家小长房也该打消念头了。”
鲁云鹏感动得不行,重重地向他磕了几个头。广平王又嘱咐他:“一会儿你就和赵家的人一同护送赵家小姑娘回奉贤去吧,别在路上耽误工夫。到了赵家老宅,你就跟赵老夫人说,等本王巡察完海坝,就亲自前去拜访她老人家,她在信里提到的事,本王会亲自与她商量的。你且到王妃那儿去瞧瞧,看她给赵家小姑娘收拾好行李没有,若收拾好了就出发吧。”
鲁云鹏连忙应声,恭敬地退了下去。
范本章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压低声音问广平王:“这样能行么?小鲁虽然身手极好,但为人却不大聪明,又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就怕他会在这里惹出什么祸来,让赵老夫人为难。”
广平王叹了口气:“奉贤这样的地方,他就算再胡闹,又能惹出多大的祸来?赵老夫人精明着呢,又有郡公夫人的诰命在身,闲杂人等谁能让她为难?本王也是怕鲁云鹏性子太直了,在京城容易惹祸,在那种地方,一旦惹祸,本王也未必能保得住他,还不如让他留在奉贤呢。你且放心,过上三五年,本王名份已定,他再回来,就不妨事了。”
鲁云鹏没想到顶头上司们还会为他操这么多心,他听话地去见广平王妃,进门后就看到她在指挥丫环们给赵?打包行李。本来赵?是净身而来的,可这些天待在广平王一家三口身边,用的东西就多了,什么食具、茶具、新做的衣裳、梳头的家什伙儿、读书写字用的书本和笔墨纸砚,连睡觉的铺盖都是新置办的,样样是精品。王妃让人把她这些全都带上,反正她走了,这些东西也没人使了。
赵?对此不大关心,王爷王妃神马的,还在乎这点小东西?她就是有些郁卒,因为听广平王妃钟氏的口气,似乎他们不打算等高桢回来,就要让她离开了。高桢昨天随父母拜见了某位留守嘉定的宗室长辈,那家老太太对他喜欢得紧,就把他留下来玩了,本来说好今天天黑前送回来的,现在还不见人影呢。
好歹也是相处了好多天的小伙伴儿,虽然他有点好为人师,可是一声告别都没有就分开,会不会不太厚道?
她正想着这事儿,冷不妨就听到广平王妃嘱咐鲁云鹏:“松江府那儿王爷有一处铺子,那里的人手都是信得过的,你在赵家若有什么事,需要告诉京里,就打发人把信送到铺子里,那里的伙计自会把信尽快送入京中。你仔细着些,王爷吩咐的事,可得办好了。”鲁云鹏连忙应下。
赵?不明白了,难道这位护卫哥哥要留在她家吗?
☆、第三十一章 回到老宅
等看到鲁云鹏拎来此次南下所带的所有两大包行李,准备随自己一同踏上前往奉贤的道路时,赵?终于确定了他是真的要留在她家这个事实。
可是为什么呢?他不是广平王的护卫吗?还有品级在身,可听广平王妃的口风,似乎他要到赵家去做个管家?护院?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赵?想不明白,就悄悄问烟霞:“为什么鲁护卫要去我们家做管家呢?”
烟霞笑着问:“难道不好么?方才你还在前头院子里与他有说有笑的。”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还顾左右而言它:“赵姑娘不是说要给我们世子爷留一封信么?我抱你到那边书案上写吧?”
赵?只得抛开了心头的疑惑,专心致志地写起了留给高桢的告别信。
她的毛笔字还不能看,繁体字也写不全,穿越后写的第一封信就有些惨不忍睹。烟霞是不识字的,她把信拿给广平王妃瞧了,广平王妃一边看一边笑,最后道:“难为你了,这点年纪,居然也能写出这么多字来,写得不大端整,笔划有些错漏,也是人之常情,就怕桢儿看不懂。也罢,烟霞取了纸笔来,?姐儿想要写些什么,你念,我替你写吧?”
于是赵?就郁闷地口述了一封信,大体说的就是自己要走了,因为要赶时间,没法等他回来告别,觉得很遗憾,两人也不知几时才能有再见的那日,如果高桢到奉贤来,请一定要到家里做客,如果她将来回京城去了,也一定会去看望他。他教的课本她都会记住的,等长大一些,也会用他教的拳法锻炼身体。最后祝愿他身体健康,万事顺意,合家平安。
一封很普通的信,中规中矩,既不失情谊又带点儿礼貌,夹着点儿孩子气的直白口吻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衬着一笔清秀雅致的簪花小楷可以说很漂亮,赵?有信心这封信无论是给谁看了都不会失礼的,但广平王妃写完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得赵?一愣一愣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广平王妃笑完后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这孩子真是太招人疼了,小嘴还真甜,说得我心里欢喜得很,不如你别回去了,留下来给我做闺女吧?”
赵?都不知怎么回答好了,她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在开玩笑?
一旁的曹妈妈也笑了起来:“王妃这主意真是太妙了!世子也喜欢?姑娘呢。就怕赵老夫人舍不得,听说王妃要拐了他家孙女,会来找王妃拼命!”
广平王妃笑呵呵地把信叠好,郑重封起,打趣般跟赵?说:“好孩子,放心吧,等桢儿回来,我一定把信交给他!”又指了指鲁云鹏:“以后等你学会写字了,想写信给桢儿的时候,只管把信交给他,他就会找人把信捎给你桢哥哥了,可记住了?”
原来鲁云鹏还要在赵家待到她学会写字以后?那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吧?
赵?迷惑不解。
上海府首府就定在嘉定,离奉贤不过一百多里路,坐马车大半天就到了。一路上走的官道都是刚修了不过二三十年的,而且几乎年年翻修,赵?根本就没受什么颠簸之罪,安安稳稳就到了家。
这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赵?早已困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糊间只看到了大门口上挂着的两只白灯笼,就被抱进了深宅大院中。
等她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秋叶已经坐在她床边做针线了,见她醒来,脸上露出了微笑,起身扶她坐起。
赵?迷迷糊糊地转头看了看四周:“天亮了吗?”
“天早就亮了!”秋叶含笑道,“大姐儿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呢。玮哥儿已经背过一轮书了,正在练字,老夫人那儿原是要叫姐儿起来的,进来看了看,又舍不得,说是大姐儿昨日赶路辛苦了,就让你睡个饱吧。”
赵?脸都红了,老老实实在秋叶的帮助下穿好了衣裳,又有个不认识的小丫头捧了水盆面巾进来,秋叶侍候她洗了脸。
她跳下床,摇摇晃晃地出了房间,就看到小哥哥赵玮正在外头堂屋里,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面扒着桌子写字,只是写两笔就要抬头往房间的方向看来,见她出来了,立刻把笔一丢,跳下椅子迎了上来:“妹妹醒了么?饿了吧?我给你留着好吃的呢!”
所谓好吃的,其实就是羊奶和包子。赵家在京城里原有喝牛奶、羊奶的习惯,这是前头秦氏老夫人跟太祖皇帝的元后学来的,说是对身体好,男孩子喝了可以长高,女孩子喝了皮肤会变白。赵?穿来时还是刚过周岁的小娃娃,正值戒奶的时节,又随祖母父母住在偏院里,自然没那个条件讲究喝什么奶了,一般都是吃小米糊,这还是她头一次喝这东西呢。她原担心会有腥味,尝了一口,口感倒比她想象的要好些,就放心大胆地喝完了。
包子是素菜馅儿的,如今赵家是居丧,吃这个也是常理,只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赵?有些吃不惯,赵玮倒是很喜欢,一个劲儿地劝她吃:“妹妹多吃点儿,我特地留给你的。”还是秋叶出来拯救了赵?:“玮哥儿,姐儿还小,吃这个怕会不消化,你留着自己吃吧。”赵玮很听话地“哦”了一声,遗憾地看了妹妹一眼:“妹妹快点儿长大吧,你现在太小了,很多好吃的都吃不了。”
赵?嘴角抽搐:“谢谢哥哥,我喝奶挺好的,真的……”
昨晚上乌漆麻黑的没看清,赵?现在才发现,她现在所在的房子跟京城里住的屋子不太一样,堂屋天花板很高,当中摆着条案,供奉着祖父和父母的牌位,并鲜花、香烛、供品等物,下来便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他们兄妹俩就在这里吃早饭、做功课。堂屋整体很空,两侧有雕花板间隔出来的房间,她睡的就是西边那一间。东边那间有门帘,上头绣着松鹤图案,赵?怀疑那是祖母张氏的卧室。
堂屋似乎没有门,又或是门板都拆掉了,正对着天井。这天井又与京里的院子不同,不但地方小些,也不种什么花草,只是在角落里摆着几盆菊花,如今花开得正好,黄黄白白的十分精神。天井两侧是厢房,檐下挂着白灯笼,上头还有第二层楼,前方院门的顶上,也有一层小楼,就是窗户小些,看不出是作什么用的。天井上方的屋檐四面相连,与京中的四合院大不相同。院门紧闭着。
一阵风吹过来,赵?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秋叶眼尖地发现了,连忙取了件小斗篷给她披上,但紧接着赵玮又开始咳嗽了,她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