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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太太忙问:“演哥儿又说什么了?我告诉你,他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少与他来往。”居然跟祖母身边的丫头私通,能是什么好人?
汪潼生笑道:“娘今儿怎么忽然厌了赵家人?竟连演哥儿也说上了?他其实是个最伶俐有眼色不过的,真不是坏人。方才我来之前,他还特地跟我说呢,外头有人拿我们跟他交好的事做借口,故意传爹的坏话,其实就是想要抢了爹的好官职。他特地向我赔罪,说这些日子都不能再陪我出去游玩了,免得连累了我,叫我闲了,多练练骑射,等爹考较时,也能少挨几句骂。娘您听听,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又怎会不是好人?他对那嫡出的大妹妹,可没说过什么抵毁的话,不过是说了句‘心气太高’,还说她是自小立志要嫁进高门的,还从不把庶出的兄长弟妹放在眼里。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家务事,但瞧他家平日行事,赵大姑娘别说对庶出的手足们亲近了,连同样嫡出的胞兄,也不见有多热络,大约真是个冷心冷肺的人吧?”
汪太太心知,这定然又是牛氏身边的丫头画眉透了消息给赵演,赵演就立刻做出了反应。瞧汪潼生这模样,就知道他受落得很。今日她接连受了打击,实在没有力气说得更多了,横竖赵演也做不了什么,她就随口说了几句话,把儿子打发走了。
香兰一脸庆幸地对汪太太说:“谢天谢地,二少爷并没有跟赵大姑娘有私情,这都是赵大姑娘自己胡说的!她一定是自己想要嫁给二少爷,不想搬出去,才故意那样说,骗泽大爷相信。只是可怜了我们二少爷,被当成是轻薄浪子了!”
汪太太咬牙:“这件事不能善了。我想跟老爷说,又怕他不肯信。”
香兰脸色也煞白起来:“老爷若只是不信还好,就怕老爷恼了我们这些说实话的下人,要重重罚我们板子!”
汪太太暗暗握拳:“我得把她们的真面目揭开才行!只要让老爷看到实打实的证据,他就算再不愿相信,也得信了!”
香兰忙问:“那要如何寻找证据?”
汪太太想起来了:“她们为了要赖在我们家,连跟我们潼生有私情的谎话也能编出来,兴许连生病都是装的。明儿我就请一位太医来,好好给赵大太太诊治一番,看她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汪太太立刻就用丈夫的名帖请太医去了。说来也巧,跑腿的那人与赵泽留在汪家外院听差的那名老仆有些交情,命令传达下去时,那老仆就在边上,听见了。等那人出了门,西院又打发了画眉出来找那老仆,叫他去给赵泽传话,要赵泽明日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
老仆问:“今日才来过,怎的明日又要来?方才泽哥儿走的时候,并没有说呀?”
画眉不耐烦地道:“老太太伤着了,想见孙子又有什么出奇?你赶紧传话去就是。”
老仆忙道:“原来是老太太受伤了?怪不得方才我瞧见汪家人去请太医呢。”
画眉一怔,忙问:“汪家人请太医去了?”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急急回了西院禀报。
牛氏与赵湘面面相觑。赵湘咬了咬牙:“祖母,太医一来,若您没病,就立刻露馅了,不如……”
牛氏脸色变幻,最后痛下决心:“你要记住,祖母这都是为了你!”然后给丫头下令:“去!给我提一桶冷水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装病成真病
第二日汪太太把太医请到家里,给牛氏诊病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脸色发青不停发抖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的她。
昨儿夜里,她避开汪家的下人,让孙女赵湘和两个大丫头帮忙,洗了个冷水澡,因为担心病得不够重,汪家人不会留她继续住下来,还特地多泡了一会儿。这时候已经是十月天,京城早入了冬季,寒风凛凛,今日早上还下了薄薄的雪。在这样的天气里洗冷水澡,别说两刻钟了,只怕一小会儿,都能让人病倒。
牛氏先前在牢里待了几个月,身体底子都亏了,出狱后虽然也是好肉好汤地吃着,但也没什么讲究,只把牢里那段日子吃不上的美食,无论是否油腻都照吃不误。但凡是能补身体的补品,只要有钱,都要备上,绝不会亏待了自己个儿。可她见识不深,只以为补品都是好的,也不看季节,又没请大夫开方,胡乱进补了一通,看着气色好,其实内里都是虚的。进了汪家后,她又人参鹿茸燕窝地往肚子里塞,被人揭穿倒药的事后,为了继续装病,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药给喝了。那刘大夫明知她是装病,开的药不过是虚应故事罢了,说是进补的,其实根本不对她的症候。如今再泡上两刻钟的冷水澡,牛氏的身体哪里还抗得住她这般折腾?立刻就垮了。她自个儿还不知道,以为不过是受寒伤风而已。
太医把脉时,越把眉头就皱得越紧。画眉与百灵在旁瞧见,还以为牛氏总算装病成功了,后者还向屏风后探头来偷看的赵湘递了个“放心”的眼色。赵湘缩了头,脸上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笑容。
汪太太原本认定牛氏是装病,没想到今日瞧着,竟然象是真病的样子,心里还在讷闷呢。她问太医。牛氏的病情如何,太医就掉了半天书包,在场的太太和丫头们没一个能听懂的,屏风后的赵湘倒是听明白了几句,这是说她祖母得了风寒,加上年轻时保养得不好。如今引发了旧症,还有前些日子进补不当,虚不受补,反而让身体变差了,这次病一发作。只怕会有些凶险,若不能好好调养,将来很可能会有后患,云云。她听了,心下就一个硌磴,心想祖母不过是泡了冷水罢了,风寒是有的,谁没得过风寒?吃了药。好生养些日子,也就好了,怎的这个太医说的好象祖母快死了似的?真是太不吉利了!
赵湘心下有些不安。如果祖母真的有个好歹,她要怎么办?如今她可就全指望这个长辈撑腰了,亲哥哥靠不住,小钱姨娘那头的几个早已结了仇,祖母若再出事,她就真的无依无靠了。除非祖母能赶在出事前。先安排好她的终身,再替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最好是等到她嫁出去,那时她就再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且不说赵湘心里的小想头。太医当场开了方子,说是叫病人先试一试,若好了再往下开方不迟。牛氏整个人昏沉沉的,听到太医这么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到他郑重嘱咐了两个丫头许多注意事项,又觉得不象是无的放矢。难不成她这一病,真的凶险了么?
这么一想,她立刻就被吓着了。她想把孙女嫁到好人家去,还不是为了将来能靠着孙女享福吗?事情都还未做成,她居然就要死了?那她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她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想找太医问个清楚,谁知头晕得厉害,张开口想说话,又浑身都没力气,拼命撑着床板要坐起身,又碰着了手心的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才挤出一个呼痛声来。这一呼痛,她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居然嘶哑干涸得不行,说出来的都是气音。她急了,拼命想要说话,头又晕了。以往她总是靠着装病装晕,避开跟汪太太的对话,没想到如今得了报应,想要说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又气又急,好象有什么东西冲上脑门,整个人一蒙,喉咙发甜,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画眉和百灵都还在听太医的吩咐呢,汪太太在一旁阴沉着脸听着,赵湘还在屏风后操心自己的小九九,最后居然是香兰先发现了牛氏的异状,连忙叫了起来:“病人晕过去了!”当下又是一番忙乱,太医给牛氏扎了几针,她才缓了过来,但也是昏沉沉的,全身无力。
汪太太嘱咐丫头们照看好牛氏,便送太医出门,路上问及牛氏的病情:“舍亲的病情……当真如此凶险么?先前看着也还好,气色都不错,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原本不过是想着她先前看得大夫不得力,还是要请一位医术好的大家来瞧一瞧,才能放心。没想到不过一晚上功夫,她竟然就病得这样重了……”
太医隐晦地说:“看脉相,先前其实就有些不好了,吃的药不对症,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庸医胡乱开的方子,不但不能治病,反而让病人更加虚弱。病人也许看着病状不显,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但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发作出来。今日病得厉害,瞧着似乎是昨儿晚上受了凉。眼下已经入冬,贵亲还是要多注意保养身体的好,年纪大了,比不得小年轻,即便爱洁,也可以用温热的水洗漱的。”
太医只说到这里,就告辞离开了。虽然他不知道汪家请他来瞧的病人是什么身份,但他行医多年了,是几个月前才进的太医院,先时一向是给高门大户里的贵妇人看诊的,那些后宅里的弯弯绕绕其实都门儿清。今儿这一位,显见是装病装不下去了,想要真病一回,却做得过了火的好例子。不过这又与他有何干系呢?他只不过是看在汪家面子上,私下出一回诊罢了。
汪太太送完客,回到院里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命香环悄悄传了西院里侍候的小丫头婆子来盘问,得知昨儿晚上。西院赵大太太跟前的两个丫头传了一桶冷水,解释说是屋里烧炭盆,烟气太重了,主人们受不住,想要拿水清一清。却又不肯用盆装冷水,而坚持要用洗澡桶。等过后把水送出来时,分明是用过的。而赵大太太用这桶冷水时,她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并赵大姑娘赵湘都在屋里侍候,赵湘的丫头则在门外守着。连小钱姨娘他们也不许进去。
汪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真是又生气又好笑。好笑的是牛氏为了留在汪家,竟然能装病装到重病。生气的则是牛氏真的病了,她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赶人了。她心下着恼,就连赵湘也恼恨上了,心想这小姑娘不但会做戏。还没什么孝心,为了能留在汪家觊觎她儿子,居然坐视祖母糟蹋自己的身体!
想了想,她把心一横,一边嘱咐西院的下人继续侍候好牛氏祖孙,一边却把事情全都告诉了丈夫,尤其突出赵湘对汪潼生有企图,还有坐视牛氏糟蹋自己身体。故意染上重病这两件事。
汪东升把眉头一皱:“什么乱七八糟的?”
汪太太生怕他不信,郑重提了几个证人,除了自家的下人。还有一位更有力的,那就是赵泽!今儿一早,她让二儿子汪潼生去了赵泽的文房铺子,问起所谓他与赵湘有私情的谣言,果然赵泽就承认了,赵湘确实说过这个话。他也以为是真的了。当汪潼生坦言自己连正眼都没瞧过赵湘后,赵泽脸上那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赵泽都承认了。汪东升总算相信了妻子的话,但他还是为赵湘辩解了一句:“她小小年纪。能懂得什么?十有八九又是赵大太太窜唆的。赵玦这个母亲,从以前开始就爱做些蠢事,还自以为聪明。”
汪太太有些生气:“那照你的意思,是要继续养着他们一家子妇孺,好叫人家继续算计你儿子了?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潼生娶了湘姐儿,这辈子还有什么前程?!”
汪东升沉默了一下,道:“行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如今赵大太太病着,总不能现在就叫病人走,等她病好了再说吧。至于咱们家两个儿子,也该找个差事了。明儿我就去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