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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要做什么,从不跟父亲说,除了拿银子,就是让父亲去帮着打听太子南下的行程安排,再叫父亲想法子,说服王爷将小姑父安排在太子身边。其他的事,父亲就不知道了,顶多只猜到洪文成与小姑父大约是要对太子下手。那时父亲也担心,表弟跟在太子身边会受连累,可那边都已经定下了,谁肯听父亲的话呢?无奈之下,只得私下劝小姑父,要动手时,千万要把表弟支开。但小姑父肯不肯听,父亲也不敢打包票,如今他也后悔得不行。”
钟氏闭了闭眼,只觉得头有些发晕:“这么说,若是马万延与洪文成将你父亲招出来,那你们烧再多的秘信,都是无用的?”
钟雅卓脸上火辣辣的:“父亲说,只要没有证据,那些人说再多的话,都是诬告。只要上头愿意宽恕钟家,钟家自然会平安无事。”
钟氏心里已明白了,她睁开眼,转开头去:“我累了,你先回去吧。跟你父亲说,大理寺和刑部的人找上门时,要以礼相待,老实回答他们的问题,万万不可跟他们硬顶。”
钟雅卓忍不住,终于鼓起勇气问:“姑姑,大理寺已经命人来打过招呼,晌午过后就要父亲主动到大理寺衙门接受问话。若是……若是父亲被扣下了,或是被定了罪名,那……那该怎么办?”
钟氏没有回答,高桢冷不防在钟雅卓身后开了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些事,他做得出,还怕叫人知道么?!”
钟雅卓变了脸色,起立转过身看向高桢:“表弟,你……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我母亲的屋子,我爱来就来,与你有何相干?”高桢冷着一张脸道,“母妃有病在身,精神不佳,说了这半日的话,想必也累了。表兄还是请回吧。”
钟雅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终究叹了口气,低头道:“原是我们家对不住你,表弟生气也是应该的……”高桢扭开头去,仿佛没听见他这话一般。他见状又叹了口气,转身向钟氏行了礼,便缓缓退了出去。
他走了,钟氏才叹道:“他也是不容易,他父母做的好事,连他妹妹都知道个影儿,他却因为要专心读书,事先半点不知情。如今一家人闯了祸,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却要他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来求我。”
高桢心道:让钟雅卓来的人,才是真正的精明之辈呢,钟雅卓既然没有参与谋逆事件,又是一向得钟氏疼爱的大侄子,让他来探病兼求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钟氏会对哥哥心怀怨愤,上一次来时,钟老太太、钟大太太和钟雅致又得罪了她,他们中的任何人来,都不会得到好脸色,只有钟雅卓这个侄儿,至少有机会在她面前把话说完,不会被人直接赶出门去。
高桢真是懒得再理会外祖家的人了,他径自对钟氏道:“赵家玮哥儿和琇姐儿来了,说要给您请安,就在门外头呢。母亲觉得精神怎么样?愿意见他们么?”
钟氏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抹喜色:“琇姐儿回京了?那么多年不见,一定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吧?快让他们进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逗趣
赵玮赵琇兄妹俩幼时都曾与广平王妃钟氏相处过,尤其是赵琇,被广平王夫妻从运河中救起后,还一直养在钟氏跟前,与她的亲子高桢同起同卧。那时赵玮还病着,与张氏另居一屋,她虽然关注,却不是时刻留心,反而对赵琇更疼爱亲近些,多年未见,她如今看到赵琇已经长到这么大了,又是懂事可爱活泼健康的模样,心里也十分高兴。
赵琇早知道钟氏因为钟家的事,郁结于心,因此非常有眼色地专挑好听的话说,专找好笑的段子讲,逗得她笑声连连,开怀不已。高桢在旁见了,心里颇为感激。
赵琇绞尽脑汁去想各种各样的有趣故事,逗钟氏开心,可惜肚子里干货不够,最后连昨儿晚上兄妹俩做花灯失败了的经历都拿出来说了。钟氏听完之后,好笑地道:“你们哪里学过这些个?能够无师自通,也算是了不起了。”她神色间有些走神:“从前年轻的时候,我跟王爷刚刚大婚,那时还住在宫中,正月里无事,王爷读书闲暇之时,也喜欢与我游戏,填消寒图,赶围棋,扎花灯儿。他做的走马灯,精致之处一点都不输给内务府特制的花灯,据说是先帝亲自教他的。过上元佳节之时,我们跟着父皇、母后与母妃们参加大宴,宴罢回宫,王爷便把自己做的灯拿出来,挂在窗前,与我一边吃酒取暖,一边赏玩。我还记得那些灯是什么样儿的,映着月色,真是好看极了……”
说着说着,她神色就黯淡下来:“后来王爷开始参政议政,就再也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了,我又有了桢儿,夫妻俩各忙各的,等到王爷受伤,我们终于真的悠闲下来了。王爷却已经无法做灯了……”
赵琇张张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末了只能干巴巴地说:“王爷原来是个这么有情趣的人,他对王妃真好。”
她年纪小。还可以说这么一句话,高桢和赵玮都只能闭口不语,高桢是想到父亲的眼睛,心里难过,赵玮是不知该如何安慰。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钟氏只难过了一会儿,就察觉到三个孩子都沉默了,便微微笑道:“那都是陈年往事了,要不是听琇姐儿说起做花灯,我都快忘记了。说来那时候,我瞧着王爷做灯。也学了些皮毛,记得做花灯用的纸跟我们寻常写字画画用的纸是不一样的。你们胡乱做一把,居然还能做出一盏可以提着照明的灯,已经十分难得了。”
赵琇见她主动转移了话题,连忙笑道:“这是头一回做。事前又没有准备,仓促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等改日闲了,我们再到书画纸扎铺子里搜罗一番,寻些好材料来,再请教个会做花灯的匠人,才试做一回,兴许能做得好些。”
赵玮也跟着打趣说:“还真是要再试做一回才行。不然每每说起自己做花灯,我想到的就是你那盏歪歪扭扭的纸灯笼,简直是惨不忍睹。”
赵琇白了哥哥一眼:“好歹我做的还是灯,哥哥你做的连灯都不是呢,到底是谁的更惨不忍睹呀?”
兄妹俩斗嘴,钟氏看了。又忍不住笑了,倒把先前的愁思散去了几分。
一直默默坐在一侧旁听的高桢忽然插嘴道:“今日是正月十六,虽然上元佳节正日已过,但往年灯市,总是延续上三天的。今日仍旧算是灯节。竹篾与彩纸都是易得之物,不如叫人寻了来,咱们三人在母妃跟前试做几盏灯如何?昨儿母妃也不曾得见花灯,外头也没有灯市,皇爷爷正病着,我们不好大肆庆祝,但做几盏花灯应节,想必也不为过。”
钟氏听得心动,虽然丈夫目盲,已经没法为她做灯了,但若有儿子做的灯,她心里也是一样的高兴。
赵琇见她意动,连忙趁铁打热:“世子也不会做灯吧?我跟哥哥就更是门外汉了,那点经验跟没有差不多。王妃既然会做灯,能不能指点我们几句?想必有了您的教导,我们一定能做出漂亮的花灯来!”
钟氏微笑着点头:“好吧,那就叫人寻材料去,外头卖灯的店铺里,想必还有不少。”
这种小事对于广平王府的管事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王妃和世子有令,他们就忙不迭办事去了。
既然打算留下来做灯,赵玮、赵琇就不能照原定的计划离开了,前者想到家里随时都会有人送礼来,那莲姨娘不定什么时候又再次哭上门了,就觉得心烦,还不如在广平王府里多消磨些时候。赵琇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多陪陪广平王妃,让她开怀一些的,也不觉得留的时间长了,有什么问题。但广平王妃钟氏毕竟是个病人,方才跟娘家侄子说了一会儿话,又与赵琇兄妹聊了会儿天,虽然心情好了很多,但已经累了。高桢便让他母亲先休息一会儿,他先招待客人用过午饭,再给他们寻个地方休息一下,让母亲午睡醒来,再做花灯,正好那时候下面的管事们也把材料弄回来了。
赵琇、赵玮便先告退下去,与高桢吃了一顿不失丰盛的午餐。侍女们来向高桢报说,王妃吃过饭,又喝了一碗药,已经午睡了,睡得还算安稳。高桢最怕母亲伤神,休息不好,听到回报,心下也安定许多。
高桢对赵玮赵琇兄妹道:“做灯的材料都已经买回来了,只是母妃还在午睡,不如你们也歇一歇,午后醒来,也有精神做灯玩笑?”
赵玮觉得午睡太麻烦了,虽然与广平王一家相熟,但这里毕竟是王府,不是自家地方,他更愿意到人家书房里看几本书。赵琇也是同样的想法。高桢见状,也不强求,便道:“母妃屋子东边有暖阁,还有小书房,里头就有大炕,你们先到那里等着,想看书就看书,想打个盹儿也极方便。况且那里离母妃处还远,不会吵着她。我要去料理一回府中事务。请恕我失陪片刻。”
赵琇笑道:“你只管去,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的,只是得留个人给我们,也省得我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高桢微微一笑:“无碍的。我母妃时常在那里招待关系亲近的客人,并没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赵玮与赵琇就这样跟着去了东暖阁处,这里其实是正房的东次间,再往里的东梢间,便是小书房,除了书案琴桌之类的家具外,还有几排书架,上头放满了书籍,除去经史子集,多是些诗词本子。也有画集、琴谱、棋谱甚至是绣谱,夹杂着几本医书,想来都是王妃的东西了。
东暖阁布置简单,当地放着紫铜大火盆,临窗是大炕。炕上铺着大红毡子,放了张黄花梨的炕桌,桌上放着茶具和一瓶鲜花,炕桌两侧都铺着豆青色锦缎面的大坐褥,放着两个青缎的靠背,并几个凌散的引枕。炕的西侧是个黄花梨的炕柜,东侧却是个书架。与东梢间的小书房合为一体,上头也放了两大排书,一叠本子,还有两个大大的文具匣子,一个是紫檀木的,另一个却是黑漆螺钿的。看匣面的磨损情况,显然都是常用的旧物,不知是不是分属广平王与王妃所有。
赵玮被小书房里的书本吸引了,又事先得了允许,便进去看都有些什么书。赵琇在炕边坐下。便有侍女来上茶。赵琇一看,却是认得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来:“烟霞姐姐。”
烟霞笑吟吟地将茶放在她跟前,又从小丫头手上的托盘里拿起四小碟精致茶点,放在炕桌上,道:“小赵姑娘原来还认得我,我却差点儿认不出小赵姑娘来了。八九年过去,你长高了许多,真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标致了。”
赵琇笑道:“姐姐差点儿认不出我来,我却一眼就认出你来了,方才在王妃那儿人多,我没敢叫你。你还跟从前一个模样,一点都没变呢。”
当年赵琇初见烟霞时,后者还是个小丫头,如今已经是二十出头的人了,显然已经是老姑娘,因此赵琇说她一点都没变,烟霞听了,心里就象喝了蜜一样欢喜,脸上也笑得更加灿烂了:“小赵姑娘真真会说话,怪不得王妃这样喜欢你。”
赵琇顺便还打听了一下其他人:“曹妈妈和烟云姐姐在吗?我好象没瞧见她们。”
烟霞脸上的笑容没变:“曹妈妈年纪大了,前些年已经告老回家,不过前些日子王妃病了,王爷又在宫里给皇上侍疾,世子见王府里诸事繁多,就把她老人家接了回来,帮着料理些后宅事务。如今她想必是在前头忙活着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