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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你想得这样容易……”钟大老爷面色灰败,什么精神都没有了。钟老太太一见就心疼得不得了:“老大,你别怕,有母亲在呢。桢儿如今在气头上,因此才硬撑着不肯帮忙。但我生的女儿我知道,你妹子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若她当真如此绝情,我就跑到她面前上吊,死了也要骂她一顿!”
“母亲……”钟大老爷嘤嘤哭了,为母亲的维护而感动不已。他的嫡长子钟雅卓站在一旁,默默地转开头,问钟雅致:“妹妹,姑姑和表弟都说了些什么?你能不能照样说一遍给我听?”
钟雅致无精打采地看着兄长:“你问这个做什么?总之……姑姑和表弟如今恼了就是。”
钟雅卓无奈地道:“就算是恼了,也有个恼怒的理由吧?从前他一向与我们亲近,万没有忽然翻脸的道理。表弟是跟着太子南下的,太子出事,他也跟着没了消息,如今太子平安回来了,他也回来了,那南边的事他知道多少?姨父的事他都清楚么?他恼了我们家,是不是……因为他知道父亲和姨父联手算计太子,不顾他性命的事了?”
钟大老爷忽然停下了哭声,抬头看向母亲、妻子和女儿,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钟家婆媳俩你望我,我望你,都糊涂了,她们只知道广平王妃钟氏起初听了她们的请求后非常激动地拒绝,又指责钟家不忠不孝,违背钟老太爷的遗愿,倒行逆施,等高桢回来了,钟氏又抱着儿子哭了半日,然后又跟她们为救不救钟家的事吵了起来,其间又提到了钟雅致的婚事,后来钟氏就吐血晕过去了。吵了半日的架,许多话都是脱口而出的,叫她们如何回忆得起来?就算回忆起来了,又有什么用?那不过是……一场争吵罢了。
最后是记性最好的钟雅致一点一点地回忆起了整个经过,把高桢说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了出来。
钟雅卓急得直跺脚:“母亲与妹妹怎不早说?!表弟这分明就是在暗示我们家,有什么要紧的证据,赶紧毁了,只要别让朝廷找到证据,我们自然无事。这一会儿的功夫,朝中众臣也不知查到了什么没有。父亲,快快快,那些来往信件、账簿、凭记,还有仆人当中的知情人,都得赶紧处理掉!”
钟大老爷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奔书房去了,他还真有不少东西握在手里,当时只想着留个倚仗,也省得妹夫马万延还有六皇子他们翻脸不认人,如今这些东西却成了钟家的催命符,饶是他再舍不得,也不能再留了!
钟老太太也醒过神来,板着脸拉过孙子:“你陪祖母来,有些人得尽快送到庄子上封口,不能再耽误了。”把钟雅卓拉了去。
钟大太太与钟雅致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前者慢慢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忍不住窃喜:“原来如此。其实世子对我们家还是很关心的,我怎就没听出来?若是听出来了,一定会拦着老太太,不让她说那些话,把你姑姑给气得吐了血。”
钟雅致也觉得十分惊喜:“表弟……应该会消气吧?等到姑姑的病好了,他们就不会再恼我们了吧?”
“那是当然!”钟大太太看向女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一脸的满意之色,“我就知道,你表弟还是念着旧情的。好闺女,别担心,如今六皇子坏了事,必不能活的,等他死了,所谓指婚自然作废。你等着,咱们先把你姑姑哄高兴了,你再使些手段,让你表弟知道你的好处。过两年等事情淡下去,我就想法子劝得你姑姑点头,把你许给你表弟,你仍旧是堂堂广平王世子夫人,尊贵的皇家媳妇,谁也不能碍了你的前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平定
钟大太太认定六皇子必死,却不知道这时候的六皇子,刚刚逃离了死神的魔掌,却饱受惊吓,正一身大汗地坐倒在地,抖个不停。
鲁云鹏将剑从一个宗人府小吏身上抽出来,一脚将小吏手中闪着蓝光的匕首踢开了。就在一弹指之前,这名小吏为幽禁在宗人府里的六皇子送上了一盏热茶,但暴躁不安中的六皇子忽然发脾气把茶水扫落,没想到茶水落地后会发出滋滋声,简直摆明了内含剧毒的事实。那小吏见事败,知道一旁看守的侍卫们定然不会饶过自己,便从袖袋里抽出沾了毒的匕首,朝六皇子刺去——本来他是不愿意做到这一步的,因为这意味着他再也逃不掉了。可没办法,他既是死士,为了完成任务,就不能吝惜自己的性命。
若不是广平王事先把鲁云鹏调派过来宗人府,守在六皇子房间里,及时杀死了那名小吏,只怕六皇子已经变成死皇子了。
六皇子虽然是金枝玉叶,但还只是个孩子,见到这个情形,早就吓坏了,整个人如同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鲁云鹏不大看得上他,但也懒得跟个孩子计较,便对他说:“六殿下放心,刺客已然伏诛,只是这人确实是宗人府的吏员,不知为何忽然行刺于您,还得好生查一查才行。”然后对两旁负责看守的侍卫厉声道:“保护好六殿下,若再有这种事发生,叫六殿下破了一丁点儿皮,只怕宫里饶不了你们!”
侍卫们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不大乐意被鲁云鹏一个外来者教训,但也无从反驳。六皇子也许会被处死,但在他被正式处死前,他还是堂堂皇子,金枝玉叶,若让他被刺客杀害了。他们这些人肯定要被处以失职之罪的,重罚逃不过去,以后也不必混了。
到底是谁派了刺客来杀六皇子?他一个孩子,又已经是阶下之囚。还能威胁到谁吗?
六皇子对这个问题,却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这有什么猜不出来的?皇帝对他最是宠溺,不可能狠下心来杀他,就算真的迫不得已,也不会用暗杀的方式。广平王与太子就更没有理由了,他们要置他于死地,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就凭他生母的谋逆之举,皇帝又中了毒,给他赐毒酒也好。赐白绫也罢,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其他与他曾经有仇的人,就算想置他于死地,也会采取跟太子、广平王同样的做法——什么都不用做,他也是快死的人了。何必多此一举,还脏了自己的手?
会派人暗中行刺的,也就只有颖王一个了。因为颖王一直是朱丽嫔母子谋求储位的同盟,而且从头到尾都担当了主要的谋士角色,在这场宫变与谋逆中,他是彻头彻尾的同伙,甚至可以说是主犯。当初若没有他的窜唆。朱丽嫔和她背后的前明宗室万万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太祖皇帝明令不许朱氏女之子为储的前提下,还要图谋皇位。皇帝和太子想要肃清逆党,必定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颖王迟早会暴露出来。他要想自保,必须把所有可能会暴露他真面目的人证物证都消灭掉。
之前颖王会把六皇子放在宗人府不管。一来是觉得他不可能会自曝罪证,毕竟他一直都在声称自己年纪小不知情,完全是听从生母命令行事;二来,也是觉得外头已经没什么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了,太子“重伤濒死”——这是洪文成与上海知府捎来的密信——而其他皇子死的死。出继的出继,皇帝也因中毒而卧床不起,广平王是个瞎子,不可能上位。在这种情况下,颖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皇太弟的名份定下来,至于六皇子,可以在大局定下后,再让他“畏罪自杀”,免得早早下手,还有可能被人说闲话他容不下皇兄的骨肉。
可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六皇子方才已经听身边的看守议论过,颖王差一点就被立了皇太弟,幸好太子及时赶回来,颖王只好厚着脸皮说自己立功了云云。
六皇子心中明了,颖王既然厚着脸皮在太子面前邀功,就绝不可能会让自己这个清楚他参与甚至是策划了谋逆的人活下去。这种时候,颖王比太子与广平王要危险多了,那两位稳坐钓鱼台,还有可能为了表现友爱孝悌饶过他性命,顶多是把他废为庶人,而颖王为了自保,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敌人。
其实早在颖王杀死他母妃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六皇子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鲁云鹏:“你去……跟太子还有三皇兄说,我……我要见父皇,有下情上禀,是关于颖王叔的罪证!”
鲁云鹏回头看他,面上一本正经,心中却在暗喜:“总算把这张嘴给撬开了。”
一个时辰之后,六皇子在重兵护送下,到达了乾清宫侧殿。皇帝坐在床上召见了他。他本是皇帝最为宠溺的小儿子,先前皇帝一时震怒,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个让自己伤心透顶的小儿子,但冷静下来后,皇帝又觉得小儿子还是个孩子,兴许只是朱丽嫔自己妄想,把小儿子教歪了,倒把对这个小儿子的忿恨之心减弱了几分。如今看到他来见自己,形容憔悴,面色苍白,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又心软了:“钤儿,你……唉,你怎么就这样糊涂呢?!”
太子与广平王都侍立在侧,听到皇帝这句话,就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老子又犯心软的毛病了。
六皇子哭着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是听了母妃的话,一时犯了糊涂,还有颖王叔,他骗得我们好惨哪!若不是他花言巧语,母妃也不敢起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其实颖王叔就是想利用儿臣与母妃罢了,等他达到了目的,就一剑杀了母妃,把罪名都推到我们母子身上,他自己受封为皇太弟,夺取皇位。为了掩盖真相,还派人来杀儿臣灭口。若不是皇兄们派了侍卫来保护儿臣,儿臣如今也见不到父皇了!”
皇帝闻言大惊失色:“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忙将六皇子在宗人府遇刺,被鲁云鹏救下之事说了。又道:“那刺客是宗人府小吏,在府中当差已有数年,谁也没想到竟会是死士。可惜人已死了,他又无父无母无家无眷,查不出是何人指使。六皇弟说是颖王叔所为,儿臣等也没有证据。”
六皇子道:“一定是他干的!我很肯定!我在自己的寝宫里还秘密藏起了他写给母妃的密信,里面提到了那盆金玉盆景中的机关,还有母妃平日喷的特制香水的效用。他清楚地写了,两种香气混合在一起,就会变成一种毒药。人长年闻之,身体就会慢慢变得衰弱,最后死去。当初母妃为了确保他不会过河拆桥,特地让他在密信里拓上他的亲王金印,又拿了他的随身玉佩作为信物。后来母妃又觉得不够稳妥。特地找人把信抄了一份,原件另行藏匿他处,假信却跟玉佩藏在她寝宫之中。就在母妃被杀之前,那玉佩和假信就不见了,母妃身边的大太监失踪,当时母妃就觉得不好,想来是颖王收买了那大太监。让他偷走了证据,就以为万无一失了。他绝对想不到,信的原件还在我这里!”
太子与广平王都十分讶异,万万没想到看上去愚蠢疯狂的朱丽嫔还有这等心机,当即问明了藏信之处,太子便亲自带着人去搜寻了。
广平王留了下来。他听见皇帝把六皇子叫到身边,又是摸头,又是叹气,得知六皇子两顿没吃饭了,心疼得不行。还怪宗人府怠慢了小儿子。广平王心里膈应,忽然道:“六皇弟,我原本以为你对谋逆之事毫不知情,不过是听从朱丽嫔之命罢了,方才听了你的话,才知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既然你明知你母妃对父皇下毒,为何没有阻拦?也没有提醒父皇一声?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