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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他纵使不相信胡敖的话,却也知道,若是长姐知道了一切,必然不肯饶他,银冬刻意跪下认错,可以任打任骂,即便是长姐想要取他性命,银冬亦无话可说,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先找到长姐。
他不相信,长姐会像胡敖说的,同他们为伍,已经用了猛药吊着廖亭的精神,仔细审问过了,银冬很确认,鼓动廖亭去买胭脂的事情,便是长姐在向他求救。
现如今他来了,关押长姐的屋子死了两个人,个个都是死于长姐簪子当中的丝线,长姐却无影无踪,银冬见到了两个死人,大概能够判断长姐用了何种办法,可长姐是否受伤,是否受到了惊吓,到底去了哪里,银冬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
此刻他的暗卫,还有巡城卫,已经将整间寺庙都围起来了,这寺庙中现如今所有的活物,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他一句话,便能够决定是生是死,可是这其中,没有长姐。
银冬恨不能将这里的所有人全部都碎尸万段,只窝藏胡敖一条罪状,就足够他们死上几个来回。
可这水泄不通的寺庙之中,他已然命人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找到长姐。
若不然他此刻,怎可能还在这里同胡敖废话!
银冬手中弯刀再扬起,落下之后,胡敖的另一只耳朵也被削掉。
银霜月缩着脖子,蹲在地上,听着杀猪般的嚎叫响彻夜空,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惊慌。
她知道身为帝王,必然要心狠手辣,在入宫之后,也没再去管过银冬,可是真的亲眼所见银冬如此凶残,银霜月还是心中难受。
胡敖到底是个硬汉子,很快便再度压制住了自己的叫声。
银冬没再问他长公主在何处,而是慢慢地对着血葫芦一样的胡敖蹲下,伸手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了整张脸。
银霜月只看了一眼,便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才一天不到头的功夫,银冬本来都已经快要养好了,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他面色苍白极了,在这火光跳动的深夜,看着简直刺眼,许是宽大的黑袍映衬,他侧脸轮廓锋利,消瘦……且陌生。
银冬蹲在胡敖的面前,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凑近了之后,还从袖口掏出了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嫌弃至极地看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坨狗屎。
“大将军,朕原本是给你留了名声的,”银冬的叹息声飘散在夜色中,如修罗的呢喃,“你坐镇西北数年,于国有功,缉拿你的并不是公文,而是密旨。”
很奇异的,提起这件事,胡敖的气焰不知为何,小了不少,连脊柱都弯下了一些,眼睛却是血红一片,很显然这件事便是他的痛处。
银冬继续道,“你若是不逃,虽然死得悄无声息,却至少是个战死沙场,还能留个好名声,给你可怜的女儿。”
胡敖看向银冬,眼中惊惧,简直像是在看魔鬼。
银冬哼笑出声,“你也有在乎的人吗?大将军,朕还以为,你只在乎你自己,……还有你身边那个叫京源的副将呢。”
“你苦命的女儿,她知道自己的娘亲是因何而死,死于谁手吗?”银冬弯着眼,笑得尤其开怀,似乎对面不是个一身腥臭的末路狂徒,而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胡敖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嘴唇几动,想要开口求皇帝不要说,却最终闭上了眼睛。
银冬却还没说完,“哦,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副将不是你指使,你夫人脖子上的白绫也不是你挂上去的,你可以说你是为了国家,为了西北军,才不杀副将,对不对”
胡敖哆嗦着,死死闭眼,银冬语气却更加地轻了,简直轻得能够被风吹走,却如同雷霆万钧的重锤,砸在胡敖的脊背,“可那些埋在柳叶坡的士兵们,你又要如何解释”
胡敖整个人颤动了一下,终于睁开眼,却不敢看向银冬,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地面,面部青筋暴起。
银冬陡然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掷地有声,“柳叶坡下埋了骸骨三人,个个都是意气风发少年郎,他们离乡背井,承载着家人的期待,还有对国家的忠诚,心中所念,是抛头颅洒热血,保我大岩边关安定!”
胡敖脊柱寸寸弯曲,银冬的千钧重锤,却仍旧继续的随话音而落,“却因为你!他们最终没有死在敌军的刀剑,没有死在战场之上,而是死于他们敬重的大将军折辱,死在了你的军帐,你的床上,你说你该不该死——”
银冬也是双眼血红,因为过度激动,眼尾的肌肉都在不停地颤动,他盯着胡敖的侧脸,轻声道,“你说,他们死的时候,被你叫到军帐的时候,被你折辱的时候,会不会后悔从军,会不会死不瞑目啊……”
胡敖彻底弯下了脊背,以头抢地,整个人抖若筛糠。
银冬站起身,朝着漆黑的夜空看了看,叹息道,“朕答应要做个明君的,朕多想把你碎尸万段撒在边关慰藉死去的士兵阴魂啊。”
银冬呼出一口寒凉的白气,“可是朕却不能将此事的真相公之于众,这是何等的丑闻,竟被你只手遮天,掩盖过去整整三年,到如今那几家的家人,还觉得自己的儿子死于沙场,伤悲却觉光荣!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无异于杀人诛心,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夫妻如何活着,又要他们苦守的妻子儿女如何做人,如何自处!”
胡敖已然匍匐在地,银冬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眼角的水泽,“朕知道你为何要跑,为何不甘悄无声息的死去。”
“你沙场十几年,保家卫国,不知救了多少百姓的性命,西北关的百姓奉你为神,”银冬绕着胡敖走了半圈,突然抬脚,踩在他的脊梁之上,“可大将军,人名不是如此换算抵扣,百姓奉你为神,是守护神,不是要士兵献祭的邪神!你可伏死?!”
胡敖终于悲痛地哭出声,到如今,一生厮杀荣耀,皆毁于一时糊涂,他不是天生的蠢货,青春正好之时,他亦是意气风发少年郎,怀着的,也是为国为百姓鞠躬尽瘁的忠义之心,不过是岁月荣耀迷人眼,饱暖闲适思淫欲。
胡敖一时间心绪翻涌,喉间滚滚腥甜,一口血呕出,如同呕出他经年的痴妄,还有心头贪婪的迷障。
许久,胡敖嗓音沙哑,将头磕入泥地,终是道了一声,“……伏。”
银冬将踩在胡敖脊背的脚抬起,令人将依然如同断了脊椎的他给扶起来,再度一甩衣袍,蹲在胡敖的面前。
问道,“大将军尽可放心,子女无辜,且你的女儿也算受害者,朕不会动她。”
胡敖动了动嘴唇,“谢陛下……”
“朕再问你,长公主在何处。”银冬盯着胡敖,手指无声地攥紧衣袍。
胡敖终于抬起头,他的口鼻都在潺潺流血,眼睛红得不像样,似乎也积蓄着一泡血泪,却不知是不是真的悔。
他看着银冬,好一会,摇了摇头,竟然笑道,“陛下……待苍生尚有怜悯,却独独对长公主狠毒,她是被陛下吓跑的啊……”
银冬咬牙,猛地伸手扼住胡敖的脖子,“你说什么?!”
胡敖断断续续,“臣……臣的人,都已经落入……陛下之手,长公主她是……是……”
银冬手背青筋凸起,“咔”的一声,直接掐碎了胡敖的喉骨。
他不想听,也不敢听。
长姐……是自己跑的。
作者有话要说: 银冬:跑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33章 不见。肥美2合1
银霜月一直躲在暗处; 同银冬不过也就隔了两幢房子的距离; 她能够看清银冬悲伤的表情; 在火把之下那么清楚明白的难过。
这一次他肯定不是装的; 因为她根本没在旁边; 他又装给谁看呢。
不是不知道他总是爱假装; 总是爱撒娇,可是银霜月纵着银冬的时候,他即便是再明显的假装; 她都会买账; 可此时此刻; 银冬真的难过了,银霜月却不打算再纵着他,不打算安慰。
银冬掐死胡敖之后,没有愣神多久; 便再度吩咐死士把守住寺庙,不许任何人进出; 再令死士到处去搜。
银霜月悄无声息地缩回观察的头,就近找了一处房子,直接钻了进去。
屋子一进; 便有股子未散的檀香味; 银霜月适应了一会; 才根据硕大的阴影,判断出这是一间佛堂,只是不知供奉的是哪尊神仙; 佛像前面有个香案,银霜月听到外面四散开的脚步声,急忙想要藏进去。
但是掀开了帘子却还是一顿,藏在这里,很容易就被人找到。
外面人手虽然不少,但是这寺庙的院子却更多,一时半会,应该没那么快找到这里,她得寻一个不容易被发现却容易长时间躲藏的地方。
银霜月悄无声息地接着四处看,这屋子也没多大,她的头脑倒是动到了佛像的身上,这东西越是大,往往越是空心,她曾经和银冬就躲藏过。
不过银霜月上手轻轻敲了敲,才发现这佛像厚实得很,要将佛像的后面敲碎躲进去,这是个大工程。
况且,她也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否则惊动了搜人的死士,她就要被找到了。
于是银霜月放弃佛像,继续在屋子里找,偏殿倒是有个竹床,但是床下无遮无挡,更难以躲藏,最后在最里面的角落,银霜月找到了一个功德箱。
这箱子一看就是在举行庙会或者大型祈福的时候,才会放在院子中央的那种,很大,很厚实,新年前后,都没什么大型活动,最近的一次要四月,这箱子应当一时半会儿用不上。
银霜月蹲着摸索了片刻,便真的将这箱子打开了,后面有个不算大的小门,是朝外拿银钱的,银霜月钻着有些费力,胜在她的身形还算纤瘦,好不容易钻进去,束手束脚,躺不下也伸不开腿,真真是憋屈至极。
但她狠起来,对自己下手也毫不留情,硬是将这箱子给关上了。
银冬的人还在外面找,火把两次路过这门口,第三次,便进来了。银霜月躲在箱子里面,呼吸放得极其轻,在有人靠近的时候,甚至屏住呼吸。
她顺着箱子的缝隙,看向了床底下,香案下面,甚至佛像的后面都看了,银霜月心中嗷嗷直叫,看吧!幸亏没藏佛像那儿,就知道银冬那崽子,定然也会想到那里!
有暗卫拿火把凑近这边,银霜月连忙屏住呼吸,暗卫倒是看了这箱子,但是这箱子,在银霜月的眼中还算大,狠狠心能硬塞下自己,可是在大老爷们的眼中,这箱子要塞,也就能塞个野狗。
于是银野狗,就这么被忽略了,躲过一劫,屋子里的人出去,脚步声走远,她连忙狠狠呼吸两口气,却根本放松不下来,因为这只能塞野狗的箱子,根本没有空间让她放松。
银霜月躲过这一劫,银冬却在外面急得不行,他一会儿怒火蒸腾,明明向他求救,他来了长姐却跑了!
可是他的怒火还没等烧起来,他又想到银霜月从胡敖和廖亭的口中,得知了他做的那些事,顿时所有的气焰都没了,心中又开始慌乱。
银冬赶到的时候还算及时,找到关押银霜月的那个屋子的时候,地上死掉的那个人血还没流干净,证明银霜月并没有走远。
这寺庙很大,银冬第一时间就把寺庙给围住了,没有人能跑出去,他很确认,银霜月现在就在寺庙当中。
可他派人无论如何找,竟然都找不到银霜月,银冬知道银霜月的本事,小时候就是银霜月带着他东躲西藏,无数次同死亡擦肩,也无数次躲过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