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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的这句话丑橘都听了十来年了,可王氏一次都没收拾过她,她还真想看看王氏要咋地收拾她哩。
不过她还没闲到那个地步去,她娘既然想知道,那她就说好了。
其实丑橘清楚,王氏是想知道为啥那些车把式前俩天还嚷嚷着她家的水比别人家的贵,今儿一到就上赶着到她这里舀水来了哩?
要知道那天若不是有陈土炮在,他们兴许就不会到她这儿舀水来了。
可话又说回来,那天那些车把式要不是先到她这里来舀水喝,今儿估摸着就不会来了。
王氏正听的仔细,可丑橘说到这又刹住了,正在这节骨眼上,就跟你㧟痒痒㧟不到地儿上一样。
她这气得一拍大腿,“哎哟,你这妮子,绕来绕去的是想急死娘啊!赶紧说!”
丑橘忽的一笑,让她娘先别着急,起身出了堂屋,没一会儿端回来俩碗水,一碗放到她娘跟前,一碗放到自个儿跟前。
王氏这会儿瞅着也是有点渴了,但还是不满丑橘这说一半留一半的,佯怒的瞪了丑橘一眼,端起跟前的水喝了起来。
可这水一入口,王氏顿时皱了眉,虽然还不至于吐出来,却是有些不好下咽,可怎么个不好下咽法哩?王氏却又说不出来。
“这啥啊这是,妮儿啊,你给娘舀的啥水啊!”
“咋了娘?这就是咱缸子里的水啊,昨儿回来,我推着车子去河里舀来的。”
“净瞎说!咱缸子里的水是这样的么,这都啥味儿啊,淡巴唧唧,蔫巴啧啧儿的!”
噗,她娘这都说的啥词儿啊。
丑橘瞧着王氏那厌恶的神情,忍着笑把她跟前那碗水递给过去,让王氏喝这碗看看。
这妮子又出啥幺蛾子哩?
王氏接过碗,狐疑的看了丑橘一眼,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她砸吧砸吧嘴,低头抿了一口。
嗯!入口清凉甘美好下咽,就是这个!
王氏舔舔嘴唇,咕咚咕咚把那碗水喝了,抹抹嘴舒坦的出了口气,随后又瞪着丑橘。
“你这妮子,真是越来越孝顺了,拿啥糊弄你娘哩!”
丑橘对王氏笑了下,说方才她喝的头一碗水是在灶门口那个大缸里舀的,这第二碗水在灶里那个小缸子里舀的。
王氏这就不明白了,这俩缸子里的水都是从河里舀来的,咋差别这么大哩?!
其实王氏不知道,她家大缸里的水是从河里担来没错,家里洗洗涮涮啥的都使得大缸里头的水用,而灶里那个小缸子,里头的水是丑橘从山上带下来的山泉水,这是她们娘俩吃的水。
最近这几年王氏身子不大好,其实主要就是让饿的,在家只能干些轻便的伙计,想砍柴挑水这事儿自然是落在丑橘身上。
丑橘每次上山砍柴,都会背着那个大的木葫芦上去,一边捡拾枯树枝,一边去舀山泉水,下山回来就倒到小缸里。
而王氏不知情,一直以为这俩缸子里的水都是丑橘从河里舀来的。
丑橘随后又道,“娘,方才你不是问我那些车把式,他们为啥宁可多掏一俩文钱也要到咱这来舀水喝么?”
王氏微微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自个儿要问的事,啧了一声道,“你这妮子,又给我扯到别处去了!赶紧跟娘说,他们倒是为啥啊?”
“娘,我这不都告诉你了么,”丑橘一笑,指着桌上那俩碗水,“这就是原因。”
起先丑橘歇摊的那俩天,一到午晌她还是会去村头看看,且去之前,她都会绕到河边去瞅瞅。
南拗村的这条河是与牛家村共用的,她们村比较好些,处在中上游那块儿,她们村里的婆姨摆摊前都会到河里去舀水。
不过有些婆姨图近便,走到哪儿就搁哪块舀,有些婆姨瞅着人太多,挑着担子还到下游那块去,那里的水就更难下咽了……
☆、第二十九章 这不是丑橘丫头么
其实最早丑橘琢磨着摆摊,心里就念着要舀山里的山泉水来买卖哩,只是后来想了想,觉得搁河里舀也成。
她们村口的那条河也是从山上下来的,上游的水要好些,她舀水时就多走几步到上游那块,怎么着都比上山省力气就是了。
陈土炮在的那天,那些车把式有喝过她舀的水,后来那些车把式没到她这里来,一来是嫌贵,二来陈土炮也不在,他们不能白听书,自是哪儿便宜哪儿呆着去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茬,他们喝过别人家舀的水,俩下里一比较,她家的水自是更胜一筹。
虽说她家的比别人家的高了那一俩文钱,可胜在水好够甘美,这一俩文钱掏的也是值当不是。
丑橘还顺便说了,灶里小缸子装的水是她从山上舀来的,大缸里的才是从河里担来的,喝水烧饭丑橘用的都是小缸子里的水,洗洗涮涮就舀的大缸里。
她以前没有说是怕王氏念叨,说她矫情没事儿干,搁河里能舀来的水非得爬到山上舀去。
但这会儿她要是不说这茬的话,估摸着就王氏那点心思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啥那些车把式要多掏钱舀水喝。
毕竟王氏一直以为家里的吃水就是从河里舀来的,哪儿就跟山上的水不一样哩。
王氏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这几年吃的水都是她家妮儿搁山上舀来的!
原先她见她妮儿每次上山都背着那个木葫芦,还以为她是准备着上山拾柴禾,半道上渴的时候喝的哩。
王氏看着丑橘,“这么说,咱家小缸子里的水,就、就是搁山上舀来的山泉水?”
丑橘笑着点了点头,要不是从山上舀来的山泉水,咋能那么好喝。
她们村口那条河的水,有时赶上雨天还带着股土味,特别是下游那块,压根就入不了口。
然而王氏听了却没啥反应,反而皱下眉来,道,“你说你这丫头,哪儿的水不是水啊,河里的水怎么了,你娘我打小就是喝着河里的水长大的,有点土味儿又咋的,咱又不是那大户里的金贵人,矫情这个干啥!”
丑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王氏为啥忽然发火,其实王氏是心疼她,她方才忽地想起,以前丑橘下山来都背着一捆柴禾还有那么一大葫芦的水,她家灶里那个缸子虽小,可也挺能装的,要装满的话还得好几葫芦的水,那丑橘就得上山下山来回好几趟,要知道这上山的路最是累,她这个做娘的不心疼谁心疼。
以为王氏只是嫌麻烦,丑橘便说了,洗洗涮涮的水搁河里舀可以,但是这个吃的水就得仔细些了。
本来最早那阵她也没想着上山舀泉水,就像她娘说的,她们又不是大户里的金贵人,那么矫情干啥。
只是几年前,村东头有一户的娃子得了痢病差点保不住,村里人筹钱请了镇子上一个郎中过来,开了不少药才把娃子保住。
听那个郎中说,这娃子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才害病的,后来村里人才知道,这娃子常常跑到牛家村去玩,跟他们村里的娃子下河游水,玩的累了,渴了,就着河里的水来一口,喝足了又接着耍,估摸着这才让他害了病。
丑橘边说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水,道,“娘,那时我还小些,也是听你跟张大娘她们说的这茬,不过这事儿我总是记着,吃进肚子大的玩意咱不能不仔细些,要不害了病,难受还是咱自个儿。”
王氏抿抿嘴角,没有说啥,原先她只是心疼丑橘,气她累死累活的上山舀吃水,这些个原本搁河里舀去就成了。
可后来这妮子又说了这茬,听着还真是个理儿,没想到她活了几十年,还没一个小丫头琢磨的多。
王氏瞅瞅外头的天,这会儿时辰还早,她琢磨着从钱袋子里抓摸出二十来个子儿,让丑橘去村东头老马家舀些腊肉回来,今儿晚晌她们娘俩加个菜。
丑橘这一瞧,还有些不相信哩,没成想她娘会让她舀腊肉加菜,原本她还想着今儿又是稀粥酱菜的哩。
不过趁她娘还没改主意,丑橘还是先把腊肉舀回来再说……
丑橘隔天没有摆摊去,算着日子知道那些车把式‘回拨’还得过俩天,她就收拾了些衣裳到河边洗去。お稥冂d
原本丑橘是要端个木盆去的,但是家里唯一一个木盆让她拿去摆摊涮洗木瓢儿了,她琢磨着洗衣裳也使那个盆不大好,就寻了个竹篓子,把脏衣裳都归置到篓子里背着去。
丑橘跟王氏说了一声就出门了,她绕过到屋子后头,走上了另一条小道,从这儿能直通到河下游,离田梗子近些,没多远就到了。
这会儿快到晌午了,天上的日头虽说大着,但是到河边去洗衣裳的婆姨却是不少。
南拗村跟牛家村一样,每家每户都是以农耕为生,家里男人下地干活出汗多,衣裳一天两趟的换。
那些婆姨要是不洗的勤快,那男人们身上就要有味了,村里人虽说穿的衣裳不是很得体,短衫短褂的,可是身上从来都是清清爽爽的,要是谁一天到晚都顶着一身汗臭味,那他家的媳妇儿就要惹人嫌了。
丑橘背着竹篓子往前走,有那么几个婆子洗好了衣裳往回赶,从她身边过时,嘴上虽是扯着闲唠,俩眼儿却一直瞄她。
原以为这几个婆子是要跟她打招呼,才扭过头去,这几个婆姨忙收回目光往村子里走。
丑橘一瞧也没去理会,村里的婆姨就这样,平时没啥乐子,俩眼就盯着别人家里看,想寻些话茬出来,说说念念的好度日,这半个多月她在村口摆摊,估摸着得让她们闲扯好一阵了。
等到了河下游,丑橘寻了一处僻静的地儿,避开村里那些婆姨。
虽说她不大在意那些婆姨的闲扯闲唠,可她也没必要把自个儿当成话茬子,杵在那里让她们指指点点的。
“呦,这不是丑橘丫头么?”
丑橘正洗衣裳哩,闻言抬起头,见到一个中年婆子来到她身旁,面目和阿牛有几分相似……
☆、第三十章 还挺上心的
走到河下游,丑橘寻了一处僻静的地儿,放下背篓,把衣裳拿出来,搁河里浸湿了堆到一旁等着洗。
“呦,这不是丑橘丫头么?”
丑橘正挽袖子哩,闻言抬起头,见到一个中年婆子来到她身旁,面目和阿牛有几分相似。
那婆子约莫四十来岁,长的特敦实,说了这一句,不等丑橘反应就端着个木盆子放到她身边,随后就蹲下来。
见丑橘一副疑惑的模样,她笑么呵的说道,“咋的李家丫头,不认识我了,小时候阿牛总带着你上我家耍去……”
丑橘瞅了瞅那个婆姨,瞧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打量了她半晌,才恍然大悟,“你、你是阿牛哥的大姑?”
“是哩,阿牛是我侄子,我是他大姑!”
牛氏笑呵呵的点点头,这就跟丑橘扯唠开了,问她爹她娘可好?家里咋样?最近都在忙些啥,咋没见他们一家子过来串门子啥的。
说实在的,丑橘对牛氏没有多大印象,以前跟阿牛去她家里耍也是让几个娃子拽过去的,那会儿不知是谁打破了她家的一个碗,就都让她给轰了出来。
其余的就是从阿牛他娘,杨氏的嘴里得知,那会儿王氏带她来串门子,她一直窝在王氏身旁,听她俩扯闲唠。
牛氏是老牛头的大妹,兄妹俩感情不错,又住在对过,来回走动是常事,只是走动的多了,就不是啥好事儿了。
记得以前,杨氏没少在王氏跟前埋汰牛氏,说这婆子是个光说不练的主,嘴皮子嘚啵的多好,到要办真事儿的时候立马找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