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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台殿,便是梁子华在郑皇宫的居所,而侯天吉则住在明光殿,两殿相距很近,不过一院之隔,但平日里没有半点来往,一来是因为梁子华生性淡薄,闭门不出,二来也是吴公公忌讳侯天吉的特殊身份,尽量不让他与外人接触。在侯天吉眼里,这郑皇宫的每个人都如毒蛇猛兽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将他撕个粉碎,他只想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不叫任何人察觉,但那些猛兽却仍不肯放过他,变着法儿将他骗出明光殿,倘若今日没有峥嵘与梁子华赶到相助,后果也许就……
在这大郑皇宫里,侯天吉从来不敢相信任何人,只因他特殊的身份和身上所背负的家国责任,他知道只要让人瞧出一点端倪,便是整个梁国的灾难。可是这些日子,他过得太累,太辛苦了,只想有一个人,能让他依靠,哪片只有片刻。
侯天吉扬着一双泪光点点的双眸,看着梁子华问:“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来找你吗?”
那双凄然无助的眼眸,令梁子华心头莫明疼痛,他不自觉伸出擦去侯天吉悬在腮边的泪,沉声说道:“真的。”
侯天吉露出开心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那般洁净清澈。梁子华心头一动,转身说道:“回去吧。”
“嗯!”侯天吉跟在他后面,梁子华挺拔的身影像一座高墙,为他挡起了另一片天空。
梁子华是晋国第六皇子,乃是贵妃许氏所生。后郑国举兵吞并晋国,按律要送质子入郑,晋国大王经过一番考虑后,便选择了平素最是沉默寡言的梁子华,一来他母亲位份不低,二来梁子华生性淡漠,父子感情一直乏善可陈,三来梁子华无争位野心,不用担忧他与郑人勾结危及社稷。
晋王召见梁子华时,便用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论,不外乎为国为民,理应将个人这危置之度外。他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似乎十分不舍的模样,而梁子华心头却只在冷笑。其实他一开始便决定要以质子身份入郑,不为别的,只为保母妃在晋皇宫中平安无事,却没想到,自己的父王却用了这样可笑的话来劝说他。梁子华宁愿晋王以国君的身份命令他,也不想见到这种虚情假意。
最后,梁子华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沉默的听从安排,从晋国来到郑国,住进这间曲台殿里,转眼就已经有数月时间。
用过晚膳,梁子华跟平常一样在留在殿里,一个人摆了个棋局,自己跟自己对弈。这就是他平日打发时间的爱好,空落落的宫殿里,宫人守在门外不敢打扰,愈显得梁子华在灯下的身影孤单寂寥。
当值的太监在门口禀报:“殿下,梁国的吴公公在殿外求见。”
梁国?
梁子华手上动作一顿,将棋子放到一侧,说道:“让他进来。”
“是,殿下。”太监恭敬退下,不一会儿就领着一名四十余岁的太监走进来,他正是侯天吉的近身侍监吴公公。
“奴才叩见殿下。”吴公公恭恭敬敬朝梁子华行了一礼。
“吴公公不必客气,看座。”梁子华淡淡地说道,那守夜太监将一条脚凳搬来放在吴公公身旁。吴公公连声道谢,坐了下来。
“吴公公来找本王,不知有何要事?”梁子华在棋盘上落了一子,问道。
“这……”吴公公左右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梁子华看出他神情里的为难,便朝宫人挥了挥手,那几名宫人躬身退了出来,并将门虚掩上。梁子华说道:“现在吴公公可以说了吗?”
吴公公双膝一弯,朝梁子华跪将下来:“奴才听我家主子提起了今日之事,特来叩谢殿下的相救之情。”
他如此隆重其势,倒叫梁子华一愣,手中棋子在棋盘上微顿:“举手之劳罢了,吴公公不必行此大礼。”
“天吉殿下素来不擅与人争论,今日若非殿下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吴公公俯首说着,语气中尽是感激。
梁子华将一枚黑子捏在指尖,微斜了目光,冷淡地朝吴公公望来:“你们梁国找一名女子假冒质子,可曾想过后果?”
☆、第七十九章 梁国质子的身份
吴公公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跪在地上,藏蓝色袖袍下的手紧紧捏起,嘴唇颤抖,眼神中震惊万分,说不出话来。梁子华瞧见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剑眉下一双有如朗星般的眸子透出丝丝寒意:“吴公公今日到来,难道不是想试探本王是否看出端倪吗?”
吴公公浑身一震,朝梁子华俯身拜下,声音里满是恐慌:“奴才不敢,请殿下恕罪!”
“本王对你们梁国的事没有兴趣,也不想去探究。”梁子华不咸不淡地说道,“不过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此事倘若被公诸于世,于你们梁国来说,可是灭顶之灾。”他微垂双眸,声音平缓无波,充满凉博之意,但每一个字都像利箭一般刺进吴公公心头,直叫他浑身颤抖,惊惧不已。
吴公公是梁皇宫里的老人了,幼年时便已入宫当差,足足有三十余年,原是大梁国君的贴身侍监,在宫里位高权重,颇具份量,便是前朝大臣都要礼让三分。梁国国力薄弱,百姓善耕织而怠兵事,在强大犹如巨兽的郑国面前,便似羔羊一般毫无反抗之力,郑军还未到达都城,他们的降书便已率先送来。那一日夜半更深,梁王将吴公公唤到殿里,命他为梁国使臣,陪同质子入郑。
吴公公临危受命,自觉责任重大,跪拜梁王,并承诺会竭尽所能保质子平安。然而那时梁王的眼神却深意未明,只说了一句:“若有必要,可杀之。”那阴沉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宫殿里回响,平添了几分萧瑟与寒意,直到吴公公在第二日见到站在马车旁满脸泪痕的质子“侯天吉”,才明白梁王那句话的意思。
梁王乃好色之人,后宫嫔妃无数,却始终子嗣单薄,除去早夭的皇子之外,便只剩下两位皇子。一是嫡子侯天佑,乃王后所生,今年不过三岁,梁王待之如宝,恨不能将他捧在手心里;二便是十一皇子侯天吉,生母乃是侧妃徐氏,虽位份不高,但身为硕果仅存的皇子之一,身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这两人都是梁王的心尖疙瘩,恁个将谁送去郑国当质子都跟剐他心头肉似的,这才兵行险着,想了这桃代李僵的计策,而这替代者,便是与侯天吉同一月出生的十二公主侯妍玉。
侯妍玉的生母本是宫女,偶得梁王临幸,却未被赐予名份,仍以仆役之身在后宫劳作,直至诞下一女,梁王才想起她的存在。为顾及颜面,草草将封为最低品阶的采女,置于后宫中不闻不问,若非为着侯天吉,梁王兴许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吴公公在宫中侍候了这么多年,自然见过侯妍玉几回,只知道她性子怯弱,事事退让,便是有宫人私人拿了她的俸银,她亦只会默默忍受。吴公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毫无半点存在感的公主,唯一一次被她的父王想起,竟是做为替代品被送往郑国。也就是在那时,吴公公才明白了梁王真正的用意。
此事惊险万分,若被察觉,于梁国来说必是灭顶之灾,梁王此举已将举国上下置于生死边缘,所以他才会对吴公公说那句话。
——若有必要,可杀之。
侯妍玉于梁国来说,唯一的价值就在于代替同月而生的兄长入郑为质子,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贴身侍女在内,都是梁王处心积虑安排的眼线,他们的任务就是盯着侯妍玉的一举一动,倘若身份败露,她就会被毫不留情的除去。
白日里见到侯妍玉狼狈而回,吴公公已然震惊,再听侯妍玉述说完事情经过,更叫他大惊失色。暂时不说璃国与崎国两位皇子的鲁莽行径,单是梁子华与那蜀国女官的举动便已让吴公公惶恐不安,思虑再三,他才决定入曲台殿探听虚实,不成想却被梁子华一眼看穿。
梁子华见他的脸色忽青忽白,显然是恐慌至极。他虽然不知道梁国为何要铤而走险,但却能猜到此事若是败露,第一个受难的人便是“侯天吉”,他脑海里浮现那双怯弱无助的泪眼,心头莫明一痛。
“你们梁国倒是会知人善用。”梁子华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尽中嘲弄之意。
“此举实属无奈,求殿下为妍玉公主保守秘密。”吴公公双手置于额下,俯身一拜。
“公主?”梁子华眉头一皱。他本猜测“侯天吉”中王公贵族之女,受梁王胁迫才会桃代李僵,却没想到她竟是金枝玉叶之身。
吴公公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这几月侍候在侯妍玉身边,愈发觉得她善良可亲,纵然遭遇诸多不公,心中依然至纯至善。他们同在郑国,一荣共荣,一亡俱亡,于公于私,他都要尽力看护侯妍玉,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尽力一试。
“公主身世坎坷,自小便被冷落宫中,遭受诸多苦难,奴才人微言轻,只求殿下能保守此事,放公主一条生命!”吴公公悲切地说道,字字句句都出自他的肺腑。
梁子华心中微微震动,捏了一枚黑子在手里,对着棋盘思量片刻,将黑子落了下去。
“本王已经说了,你们梁国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本王都没有兴趣。”
他话中所指已然明显,吴公公感激不已,对他再次重重拜下:“奴才叩谢殿下大恩!”
“本王不说,不代表别人就不会发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吴公公应当明白。”梁子华冷淡地说道。
“家国大事,奴才无权也无力评断,奴才现下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护公主周全。”吴公公心里很明白,倘若此事败露,侯妍玉纵然命不久矣,整个梁国都会受到牵累,届时他又有何颜面再苟活于世?
梁子华没兴趣再听他说下去,只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殿下大恩,奴才铭记于心,没齿不忘。”吴公公躬身行了退礼,从殿里退了出去。掩起的房门将呼啸的风声关在了殿外,青铜鸟盘花纹灯静静燃烧着,火光摇曳,映在茶灰色双喜纹的帘幕上,梁子华执了枚白子静座许久,棋盘上黑子被围,已至绝境。宫殿里静寂无声,唯有夜色吹过窗台呜咽作响,过了许久,梁子华将白子放回棋盒内,长长叹息了一声。
揽星殿里,峥嵘着了一件琥珀色素锦绸衣坐在灯下,执了一个楠竹制成的圆形绣框,丝线在纤细如玉的指间穿梭,徐徐在素色绣布上勾勒出精美图案。
木棉从屋外走进,好奇地问道:“姐姐,你在做什么?”
“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寒凉了许多,我想为殿下做一个香囊,置些药草在里面,以做安神消湿之用。”峥嵘抬眼笑了一笑说道。
“姐姐待殿下可真好啊!”木棉羡慕地感叹着。
“你若是喜欢,等改明儿空了,我替你也做一个,可好?”峥嵘微笑说道。
“不如姐姐你直接教我做女红吧!”那素色锦缎上绣着精美绝伦的翠竹,虽尚未完工,但绣工与配色便是对女红一知半解的木棉都忍不住看直了眼睛,连声赞叹不已。木棉出身武将之家,父母早亡,自小被忠勇王府收养,陪伴峥嵘一同习武,身手虽及不上峥嵘,但勉强还能自保,后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学了些医术,但唯独对女红她打小就避之惟恐不及。对木棉来说,用那颜色各异的丝线在布上一针针绣出花样与图案,简直就是难如登天的事,她宁可去院子里武刀弄枪,也不愿意遭这份罪。
峥嵘拿手贴着她的额头,笑道:“我们家木棉今儿是发烧了吗?”
木棉脸上一燥,两朵红云飞到颊边:“姐姐莫要取笑我了,左右也是空闲着,不如就学些针织活儿,拿来打发时间也好。”
峥嵘本是无心之语,此刻见她神情羞涩,姿态扭捏,心头猛然一怔。记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