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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他的令之后,那些宫人们倒是勤勤恳恳,丝毫也不敢怠慢的照着他所说的去做。
“永平郡是多远的地方呐,顾大人这一去可得三五个月才回得来。”顾渊离开长安远行,灼夏倒比她家主子还操心,有事没事就要念上两遍。
长乐回过头来,用携着鄙夷的目光嗔了她一眼。
在一旁点灯的浅冬则忍不住的偷笑。
正当此时,忽有一阵电光闪过,将整座大殿照得透亮,亦在门窗上映出人影的轮廓。
紧接着而来的惊雷如同炸裂在头顶,自忽然洞开的殿门外吹来的一阵风,将刚点亮的灯烛再度熄灭。
灼夏吓得整个人躲在了长乐的身后,惊慌失措的尖叫:“有鬼啊!”
长乐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瞧见那被风刮开的殿门前确实有一团黑影。
接踵而至的惊雷照亮了一张惨白的脸和笼着长袍略躬的身子,乍一看还真像是找上门的厉鬼。
然而直觉告诉长乐,鬼应该是不需要打伞的,可这人却打着,不仅如此,左右还有两个伺候着,一个撑伞,一个提灯,那灯显然也被风吹熄了。
“长公主吉祥。”随着尖细的声音传入殿中,原本恐怖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长乐示意浅冬重新点起灯,而后对门口道:“这又是风又是雨的,高公公怎么来了?”
随着身后的一排宫灯被点亮,周遭的一切总算又清晰起来。
这才看清,方才映在窗纱上的人影并非是错觉,想来是御前总管高公公的手下。
只是看这个架势,无极宫俨然已经被包围了。
“这是……”长乐端着疑色上前。
高公公则早已揣度出她的情绪,不等她发问,便一脸谄笑的解释道:“顾大人料到他离开后长安会有风雨,所以特意嘱咐老奴多关照着长公主,老奴身边这几个有身手的虽然比不得宫里的侍卫,但为长公主效力,稍微挡一点风雨或许还行。”
“原来如此。”长乐垂下眼帘,顿了片刻,复而道:“那就有劳高公公了。”
“不敢不敢,天色不早,老奴也不敢多加叨扰,这就告退了。”说罢,那高公公转身离开,却将他带来的那些人留下。
看着窗户上在电闪雷鸣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人影,惊魂未定的灼夏总算回过神来。
她一边拍着胸膛一边叹道:“顾大人好威风,竟让高公公顶着风雨亲自跑一趟。”
长乐又用鄙视的目光嗔了她一眼。
一直未说话的浅冬在这时道:“不过是些阉人,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能行吗?”
灼夏却不乐意了,对着浅冬辩道:“阉人怎么了?顾大人还不是阉人,可比那些所谓的爷们儿厉害多了!”
对于她们讨论的话题,长乐很是无语。
她将目光落在漆黑一片的窗上,低声呢喃:“可莫要小看了他们,如今内侍间培养出的这群爪牙,只怕不比禁卫司那群人差。”
“竟如此厉害!”浅冬和灼夏同时发出惊呼,不约而同的看向殿外。
此时的长乐却仿佛透过那无尽的黑暗遥望着远方:“眼下可不是耍威风的时候,长安城就要变天了。”
自她意味深长的话中,那两人亦觉察出异样,立刻将方才的笑闹打住,露出不安的神色。
长乐在片刻沉吟后对她们下令:“灼夏,你守在宫中,浅冬,你明日一早随本宫出宫一趟。”
若放在平时,有出宫这样的好事,灼夏肯定要争个先,可看见长乐看似悠闲的表面下透露出难得的严肃,她只是怔怔然的应了,再没有多言一句。
次日一早,行走在宫苑中的长乐已经察觉到异样。
原本应该在上朝的大臣们此时却都聚集在议政大殿的门前。
因为隔得远,无法得知他们在讨论什么,但看这架势,显然圣上今日并没有临朝。
此外,宫中值守的禁卫司也被换成了为司徒氏所掌握的军队,这是最让人意外和惶恐的。
长乐不敢耽搁,赶紧往宫外去。
然而方行至宫门前,她就被值守的士兵给截住了。
“放肆,长公主的车撵你们也敢拦?”浅冬端着架势对阻拦之人道。
那士兵头子连忙上前,对着垂了锦帘的车撵道:“今日圣上突发急症,特下了旨,请长公主和各位妃嫔留在宫里侍疾,那圣旨想必还在送去长乐宫的路上,所以长公主尚且不知。”
虽然是用恭敬的语调说着,挡在门前的士兵却依旧是杀气腾腾,半点儿没有退让的意思。
“皇上突发急症了么?”长乐微怔,蹙眉沉吟了片刻,最终没有强闯,吩咐随行的人道:“既然御体有恙,本宫确实不该外出享乐,且回去吧。”
回到后宫禁苑之中,长乐让随行的那些宫人退下。
浅冬方才挨近了长乐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抱怨:“前日里宫宴还好好的,圣上怎么今日就发了急症?若说让妃嫔们侍疾无可厚非,哪有让长公主侍疾的道理?”
长乐也不说话,只加快脚步回到无极宫。
确认大殿周围没有可疑之人靠近,她才拉了浅冬进去。
直到方才还带着一脸慵懒的长公主,此刻忽然秀眉深蹙,满脸严肃的将隐于袖下的一物塞入浅冬的掌心。
“本宫是走不了了,你一定要想法子出去,到永安街清明巷尾的茶楼,告诉那里的掌柜,说你是天字一号房的客人,那之后会有人接应,你就把这个交给他。”她迅速的说完这些话,同时握紧了浅冬的手,表现出对她掌中之物的重视。
浅冬诧然抬头,眸子里都是不可置信。
通过掌心的触碰,她已然分辨出那物的形状。
那个东西还是在封地的时候,她曾在公主的手中看到过,原本应该是她没有资格触碰的东西。
然而此时与她相视的眼眸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让她不知所措。
凭着这些年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了解,这才是隐藏在那副慵懒而闲适的外表下,长公主真实的那一面。
于是她吓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连声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长乐却扶住她的双臂,似要将她拉起。
浅冬更加惊惶,仰头现出已然因为害怕而闪烁水光的眼睛。
“未得圣旨而私自调兵入长安,可是谋反的重罪,长公主使不得啊!”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些年在长公主身边耳濡目染,这些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然而长乐却不允她松开那烫手的山芋,反而握住她的手道:“事到如今,本宫唯一可以托付的就只有你,身为本宫的亲信,倘若本宫落败,你与灼夏同样无法独善其身,但若扳回此局,则可如往日一般享受安宁与繁荣,你可愿与本宫一起,赌这一把?”
浅冬怔然,携着那仍未消散的惶恐,久久凝视着长乐。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她仍仿佛深陷于梦境,可原本因为畏惧与惊慌而涣散的目光却渐渐凝聚,直到最后变得坚定。
她终于收紧五指,将那仿佛有千金重的虎符双手紧握于胸口,而后对长乐道:“奴婢誓死忠于长公主,即便是要拼上性命,也绝不辜负长公主所托。”
☆、第47章 入狱
浅冬顺利的出了宫,而对于长乐来说,剩下的便是等待。
她亦曾试图去谒见天子,然而毫不出乎意料的,果然被拒之门外。
命她留在宫中侍疾,却又称病不见。
这前后矛盾的行径,只能说明一点,那便是天子此时也由不得自己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甚至没有任何的征兆。
长乐思索了许久也没有自前段日子的平静中发现端倪。
然而事实上,即便是此时仅仅存在于表面上的平静,也很快就维持不下去了。
刑部的那群人毫无征兆包围了无极宫。
正当灼夏叹着“幸而顾大人有自知之明”的时候,原本守在无极宫周围的那些内侍却忽然转过身来破门而入,将毫无防备的长乐困在了中间。
“高公公这是何意?”长乐彻底无事了刑部侍郎,绕过他将目光移向正朝这边而来的高公公。
平日里颇有些架势的内侍总管,此时却跪倒在地,眸中写满了绝望的惶恐和无奈。
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后道:“若是其他人或许老奴还有法子,可这是皇上亲拟的圣旨,虽说早晚都有一死,可眼前老奴也想偷生,还请长公主伏法,老奴能做的就只有保长公主在狱中不受苦,等到顾大人回来,老奴也就只能去向他老人家告罪了。”
“话说的倒是比唱得还好听,顾大人真是错信了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灼夏立刻义愤填膺起来。
她左右瞧了瞧,顺手抄起一旁的灯架子,挡在了长乐的身前,同时抬高了声音呼道:“侍卫!长公主的侍卫们都在哪里?还不快来护驾!”
灼夏是慌不择路了才如此。
事到如今,就连高公公都叛变了,又哪里还能指望得上无极宫里的侍卫。
于是长乐叫住灼夏,在她焦急的目光中微微摇头,而后朝着那些早已拉开架势准备来擒她的寺人和刑部衙役们行去。
她一如既往的带着那股不可一世的矜贵与高傲,目光甚至不曾落在刑部侍郎身上半刻,漫不经心般道:“带路吧。”
那刑部侍郎司徒云原本仗着圣旨,打算耀武扬威,可见着这不怒自威的架势,却又不自觉的萎顿下去。
且一见到长乐,他就不由想起当日在承天宫里发生的事情,于是更加失了底气。
司徒云下意识的躬了身子,也不敢叫人上来擒人,只端着恭敬的语调道:“长公主请。”
就这样,大晋的长公主因为通敌的嫌疑而入狱。
刑部大牢里弥漫着一股阴湿之气,周遭都是漆黑一片,唯有一束月光从高得够不着的天窗投射进来,照亮了铺着干草的地上,那一小块地方。
长乐抱着双膝,蜷缩在唯一的那片微光中。
看着悠然穿梭在草灰间的虫蚁和偶尔沿着墙角爬过的老鼠,她只是下意识的将脚往裙摆下收了收,不由的蹙紧了眉尖,却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其实比这更恶劣的她又何尝不曾见过。
只是眼前所见勾起了她几乎已经快要遗忘的记忆。
那时她初至封地,不过只是个刚及笄的少女。
即使有着表面上的风光,可到了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便什么都不是了。
那些人态度上还是十分恭敬的,迎了她到营中,说是要让将士们一睹主上的风采。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踏入营地的那一瞬。
扑面而来的黄沙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然而比之更甚的则是独属于军人的杀气。
不远处的校场上还在进行例常的训练,铿锵有力的杀声好似能够震天动地的,那是自小生长在深宫中的她从不曾见过的一种力量。
长乐被这种力量深深的震住,怔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身旁的武将露出了隐含不削的笑,端着恭敬的语调对她道:“公主殿下若是怕了就回去吧。”
身为皇族的尊严和一个帝国公主的骄傲不允许她就这样退缩。
她于是硬着头皮往前踏了一步,而后对他们道:“他们都是为国效力的英雄,也是本宫的兵,本宫为何要害怕?”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往校场行去。
然而她不知道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等着她的也远不止这些。
所以当她看到那被斩杀的头颅鲜血淋漓的滚落在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