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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沉默了许久,却只是道:“这是臣应守的本分。”
“本分?”长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个有些旧的香囊,递到顾渊的面前:“那这是什么?”
幽潭般的眼眸先是一滞,继而化作无奈。
他抬手将那个香囊握紧,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原来还是落在了这里。”
听他这言下之意,显然已经寻找多时,或许也猜到是她回长安的那夜落在了无极宫里。
她自拾到之后,一直将这个香囊带在身边,就是想要寻找到合适的时机当着他的面拿出来,让他不得不承认对她的心,如今她得逞了,可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她却并不觉得欢喜。
于是原本要逼迫他承认的那些质问话语,她也都收了起来,终是没有再问一句,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香囊还给他。
若是彼此心照不宣,说不说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在对待顾渊的事情上,长乐第一次产生这样大度的想法。
她伸出一条手臂,在被衾下揽过他的腰际,而后沉溺于他的气悉。
“还是过去好呀……”感觉到他身子明显的一滞,她却任性的不肯放手,叹了这一句,继而仿佛陷入回忆般道:“还记得第一次和你同塌而眠。那时候你刚当上小乐正,有了单独的一间寝屋,我知道之后比自己多了座宫殿还高兴,夜里迫不及待的抱了枕头要去你那里睡,可你知道了我是公主,说什么也不同意。我不甘心,就在你门口坐了半夜,最后熬不住睡着过去,不想醒来时竟还是躺在了你的榻上。可是我在门口受了风,忽然发起热症来,骨头里热,身子却冷得打颤儿。我又不许你去请御医,你没有法子,只好也躺到榻上来,替我暖着。”
明明是个曲折又带着些许苦难的故事,长乐的语调里却满是怀念和欣喜。
然而那听故事的人却皱着眉,下意识的将搁在他身侧的那只柔荑握紧,俨然被她柔软而轻缓的声音带回到过去。
那时整整一夜守着她,为她提心吊胆的心绪,到现在还清晰,让他胸口的跳动不受控制的剧烈起来。
“那不是第一次呢。”顾渊忽而启唇低语,仿佛是要用别的言语缓解心下的难受。
“哦?”长乐诧然抬头:“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顾渊垂了垂睫羽,似乎在肯定,唇边接着弯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道:“比那更早的时候,臣还不是乐坊的人,听说乐坊的书阁里藏着一本琴谱,就十分的向往。公主知道之后,带着臣溜进乐坊,趁四下无人时到书阁里去找琴谱,怎知书阁里的书太多了,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乐坊里的人不知有人在书阁里,结果就把书阁落了锁。公主和臣被锁在了里面出不去,于是就那么在书堆里依偎着睡了一夜。”
“是了。”长乐脸上浮起笑容,在他的提醒下找回那段记忆:“那次虽不是同塌,可也算是第一次在你身边入眠。”
她说着,又用满怀撒娇之意的目光看着他:“我还记得,那一夜虽然狼狈,却是前所未有的安眠。”
自从母妃去世后,她许多年如一日的,几乎每夜都被噩梦惊醒,可唯独那夜依偎在他的身边,被那自他身上隐约透出的琴木香气围绕着,她竟睡得莫名的香甜,一觉到天明,直到早上有人来开门,才被门上的声音吵醒。
隔了这许多年,可她的习惯却还是没变,依然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才能一夜无梦的睡到天明。
或许贪恋着这样的感觉,也是她拼命想要将他留在身边的一个原因。
如今他就在身边,长乐于是受用的闭上眼睛,放纵自己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温存。
……
许多事情都是这样,一旦沾染了,就会越陷越深,一旦触碰了,就会得寸进尺,就像这入秋后的天气,一旦见了雨,就不可收拾的坠入寒凉。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顾渊因为受创而伤了气血,身上也总是凉凉的。
长乐便催促宫人们早早的把火盆都点上,而她自己更是有事没事就偎在他身旁,美其名曰帮他暖着。
自从那夜与他同塌而眠之后,堂堂的长公主便赖上了他,索性搬到了偏殿里来同他挤在一处。
顾渊很是无奈,但她坚持,他也就只能由着她。
于是原本的一个人养伤,就变成了她陪着他养伤。
长乐也不再理会那些妃嫔们的求见,整日里关起门来在无极宫里守着他。
这样过去了月余,顾渊的身子渐渐恢复,偶尔也下床来走动,而长乐的睡眠则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清晨,她在微阳馥郁中苏醒,还携着些许恋恋不舍的倦意。
还未睁眼,她便下意识的伸手往旁边摸去,却只摸到空空如也的一片床榻。
于是如同自睡梦中被惊醒,她猛地睁开双眼,看到身边被微阳笼罩的床榻,上面似乎还残存着他的温度。
她缓缓坐起身来,唤了人进来伺候更衣。
来的是浅冬,一如既往服侍得妥帖而又恭敬。
长乐便问她:“顾大人呢?”
浅冬答道:“顾大人怕吵着公主,一大早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眼下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哦。”长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而意识到今天似乎格外安静,于是抬眼往门口看了看,又问道:“灼夏呢?怎么今日只有你一个人?”
浅冬道:“封地来了人,灼夏去迎了,把人安置在正殿里。”
长乐一听,连忙起身,边往门外行边道:“怎么不早说?”
她说着,脚步不停的出了偏殿,经过回廊到达正殿。
见到人才知道来的不过是送信的使者。
长乐接过信,迅速的浏览起来。
那使者同时道:“启禀长公主,赵将军让小人来传信,请长公主放心,军中一切安好,封地所辖的边境之地也相安无事。”
正如使者所说的,这封信乃是她手下将领赵毅的亲书,信中只是例常的汇报近前封地的情况,并没有任何异常。
看到这封信,长乐才松了一口气,并对使者道:“转告赵将军,边境的情况,自信中本宫已经了解了,本宫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多亏了他替本宫打理一切,本宫都记在心上,另外你一路也辛苦,回去之前记得找灼夏领赏。”
长乐说着,侧过头对灼夏示意。
灼夏连忙欠身应答,而那名使者也忙向长乐稽首行礼,并道:“谢长公主隆恩。”
见过使者之后,长乐和浅冬、灼夏一起出了正殿。
庭院里虽无繁花,但秋叶金黄,随着不时刮过的风如蝴蝶挥动绚烂的翅膀。
这样的景色相较春夏时节的热闹,自有一番云淡风轻的恬静。
然而长乐却无心欣赏秋景,她只是提着裙摆迅速的穿过回廊,最终在书房的门口顿足。
守在门口的宫人见是她,连忙打起了锦帘,并欲高呼:“长公主驾到。”
长乐却在宫人出声前阻止,而后放轻脚步踏入殿内。
☆、第36章 温暖
书房里的暖意不似寝殿里重,却也足以驱散衣衫上沾带的寒意。
长乐从门口进去,入眼的是一块四折的檀木屏风,每一折上都在正中间的地方嵌着一块蝉翼纱的绣图,乃是四季之景。
然而她的眼中却并未看进那上面的纹案,凝聚目光注视的,是薄纱上隐约映出的人影。
模模糊糊的轮廓,宛若隐匿在玄宗秘境之中的谪仙,好似只要涉足其中,就可以有幸得到他的渡化。
那明媚的宫装女子便挽起裙摆,化身为虔诚的信徒,端着清浅的步子继续前行。
绕过屏风和两旁垂着的锦帘,那好似一幅水墨画般的景象就呈现在她的面前。
正对面的窗虽然闭着,但窗上的垂帘却是挽起的,秋香色的窗纱上有些模糊,不知沾染的是水汽还是霜华。
临窗的地方摆着同样是紫檀木的案几,案几上没有过多的杂物,只不过一方砚台、一条镇纸和几支羊毫。
那是长乐平日里写字的地方,而此时顾渊正坐在这里埋头处理文书。
他很是认真的在审看那些文书,偶尔执笔在上面落下批注。
他的手边还堆着一沓,显然已经处理了一些。
直到长乐行至屋内,他也没有觉察到有人靠近,仍旧眉宇微蹙的埋身于公务之中。
长乐便放轻了脚步,又往前行了几步。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没有如惯常那般穿衣襟很高的浅清衣袍,而是随意的披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
这使的他更添了几分不染纤尘的卓然。
衣襟一直开至胸襟一下,现出里面同样松散的亵衣,半遮半掩的露出半边形制精巧的锁骨和胸口处的伤处。
经过了月余的将养,那伤处已然恢复不少,如今白绢也拆去,隐约可以瞧见里面的情况。
伤口上结了厚厚一道痂,在温玉一般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突兀。
看着这一景象,虽然知道他已经好转,可长乐还是莫名觉得刺目,不由自主的蹙紧了眉尖。
她拾起脚边的蒲团,至他身边搁下,然后挨着他坐下。
感觉到身畔的温香软玉,顾渊才回过神来,连忙搁下笔,欲起身行礼。
“臣擅自使用了公主的书房,僭越了。”听着那悦耳的温润声音,长乐扯住他的袖摆,阻止他起身折腾。
“知道还这么做,子皙莫不是喜欢被本宫惩罚了?”控制不住的对他说出这般戏弄的话,于此同时,长乐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随后翻了翻堆积在桌机上的文书,看起来不厚的一沓,处理起来应该还是要费些精神的吧。
她便又蹙了眉,抱怨道:“伤还没好全就急巴巴的送来这些,礼部的那些老头子,莫非都是吃干饭的。”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姐弟,长公主有时候说话的语调还真是和天子很像。
面对她明显的撒娇,顾渊薄唇边不自知的弯起一抹浅笑。
他顺势抬手将她揽住,以免她一个不小心摔着,同时道:“臣陪着公主,这些先放下。”
长乐却不满的努嘴道:“罢了,公务为重,你处理你的,我就在一旁抚琴看书,不扰你。”
他若是现在搁下这些文书陪她,夜里也还是要自己一个人再看完,过去身子无恙也就罢了,如今伤还未愈,叫她如何舍得。
顾渊又低头扑进文书里,长乐则沏了一壶茶,又自一旁的书架上挑了本兵书来看。
说是看书,她实则一手撑着侧脸,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向他瞟去,最后索性也不顾书了,只是看着他。
不得不承认,上天在造物之时是何等矛盾,一方面给了他伶人的卑微出身,另一方面又对他倾尽眷顾。
那如玉的面庞,在窗外透进来的辉光下显得愈加剔透。
清晰的轮廓和俊秀的眉宇同样的极尽完美,多一分显得过于,少一分又不足。
微抿的薄唇在常人看来是诱惑中透着的冰冷,也是不容接近的疏离,可唯有对长乐,却并非薄情的象征。
自衣襟间隐约透露的胸膛虽看不真切,却也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随之推断那掩盖在衣衫下看似纤柔的身子是怎样紧实而又精壮。
长乐如同受了蛊惑,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披散在肩头的乌发,替他将垂到襟前的一缕拂至身后。
这一举动换来他侧过头来的一抹浅笑。
幽潭般的眼眸里都是宠溺和甜蜜,叫长乐恨不得将它们都占为己有,再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