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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董无渊-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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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亭统统都说好看,胡玉娘便更舍不得取下来了。
  套得多了,身上的色儿就像开了间染坊似的,偏胡玉娘动作表情还不少,一扭一扭的显得喜庆极了。
  长宁兴高采烈地指着胡玉娘笑得一抽一搭,险些喘不过气儿来。
  驿站的褥子铺得极厚,软绵温热,黄泥筑成的土坯火炕烧得极旺盛,三个人平铺仰躺在炕上,小长宁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抱着被褥横七竖八地睡,长亭照旧睡中间,胡玉娘眯着眼睛,长亭以为这心极大的姑娘也睡着了,勾唇一笑再不自觉地慢慢淡下去,翻了个身。
  “能逃一个顶好,能逃一双,赚了。”
  胡玉娘并没有睡着。
  长亭肩头一颤,胡玉娘看着心疼,小声开口,“。。。我是十岁的时候逃荒过来的,爹娘拿我给哥哥换干粮吃,后来用三个干馍换了我的那户人家把我以五个干馍的价格又卖了出去。。。”轻声嘟囔一句,“所以我现在一见干馍就烦。”顿了顿再回归正题,“几经波折,爷爷救了饿得要死的我,正好我原就姓胡,爷爷也姓胡,爷爷说是缘分,就把我当成孙女养。爷爷的儿子本是入伍当了兵,后来在豫州受了伤,行伍没等他,他就又在豫州落脚生根了,叔婶不许爷爷养我,说费劲,爷爷却很坚持。。。”
  胡玉娘抽了抽鼻子,带了哭腔,“爷爷说。。。阿玉已经换了很多个人活了。这回轮到阿玉活了。。。爹娘拿我换哥哥活路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样也好,至少还有一个能活下来。。。”
  长亭背对着胡玉娘。肩头耸动。
  胡玉娘轻轻握了握长亭的手,之后再无他话。
  夜已深,外头喧嚣渐散。
  长亭阖眸临睡前,陡然想到,若不仅仅是因为还没捉到哥哥呢?
  若还因为没有见到她们的尸体呢?!
  长亭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随后强迫自己睡觉。
  不必自己吓自己!
  只有养足了精神,才能应付诸多艰难险阻,若自己先要死要活地怕得要命,那别人的刀还没架上来。其实早就输了。
  长亭手揣在衣襟口处,右手紧紧握住胸前的那枚古白玉扳指。
  长亭觉得将合眼没多久,就有人叩门叫起床了。三个小姑娘麻溜地背起包袱下楼与岳老三汇合,岳老三不知何时搞了一架骡子车来,示意三个姑娘并一个青梢上车去坐着。长宁一声欢呼便往里头钻,胡玉娘跟在后头,青梢愈发恭谨地扶住长亭。
  长亭深看了岳老三一眼,忽觉自个儿像只待评估市值的物件儿。
  赶骡子的是岳番,一路隔着幔帐同胡玉娘斗嘴,胡玉娘顶不过两个来回就气急败坏得要打死岳番。
  “唉,快走啊。阿玉!”
  “啊!?”
  岳番一挥马鞭,“嘿!早晨才吃这么草料,怎么这时候又跑不动了!”
  胡玉娘在内厢气了片刻,气沉丹田大声吼道,“你才是骡子!你全家都是骡子!”
  岳番也在外头高声叫起来,“爹!有人说你是骡子!”
  。。。
  胡玉娘一默之后便抓着长亭的手。强迫自己冷静,再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天我要打死他!”
  “嗯,你现在撑住,我等着看。”长亭好心安慰。
  一路轻松。长亭挑开车帐朝外看。
  嗬,外头的雪好像下得更大了呢。
  幽州城外也雪落无痕。
  一长列轻骑纵马踏雪前行,正是沿着岳老三一行人走的那条道儿朝前走,雪积得很深了,车辙与脚印早已被久未停息的鹅毛大雪重新掩盖,白茫茫一片,率轻骑策马于最前之人高扬马鞭,骏马随即朝天嘶鸣一声。
  后头的兵将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戴总兵坐在马上,马蹄四下踢踏,人的身子时而朝前倾,时而向后仰,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痰,“奶奶的!这鬼天气,老子的手都冻得张不开了!刺史大人还让找人,找个鸟人啊!”
  这可不是问句,副将决定三缄其口不予作答。
  戴总兵马缰向上一提,马儿便老实了许多,话是这么说,可刺史交待下的三天,如今已经去掉了一天了,刺史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绝无回寰变更之可能,说三天不到军法处置,若时间到了人没找着,就一定会见血!
  戴总兵再呸一口,连带着呼出的热气儿,恶狠狠地话道,“找!给老子翻天覆地地找!两个小胳膊小腿儿的姑娘家要没死,还能遁天入地了不成!”
  一声令下,作鸟兽散。
  百余兵士分作两拨,一拨向山上去,一拨朝平谷里头走,平谷白雪茫茫一片,前日夜里的那场恶战流出的血已经随时间干涸浅淡了。
  戴总兵被冻了两天,一想到回去还要去领三十下军棍便恶火心生,侧过头去问副将,“。。。你说两个小姑娘能藏哪儿去?刺史大人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珏山上头的那洞里通的地儿我们都找了,因结冰没能走出去的地方也让乡民们给咱们指了通到哪里去?通的不就是这条道儿!?要她们走外城,铁定得过这道儿,走山上是想找死!”
  明明这是问句了。。。可上头自个儿给答了,下面人当然要迎合捧场。
  “总兵说得极是!我们找得没有错儿!”
  副将话音未落,平谷那头就有兵士叫喊起来了,“有血迹!平谷下头有血迹!就藏在这大石块下头!别的地方被雪遮住了!看不见!”
  戴总兵眼神一横,正要开口,又听别处兵士再喊起来,“总兵大人!把雪掘开有烧过的灰!”
  “总兵大人!斜坡上凹坑里头有地方的雪比别的薄!应当是有人才落过脚!”
  “总兵大人!”
  “总兵大人!”
  此起彼伏,不过是应证了这里有人驻扎过罢了!
  又不能证明是两个貌美端庄的小丫头在这里停留过!
  戴总兵嘴一撇,没觉得这些发现有什么了不得,顿时没了耐心,正要将手上的马鞭向上一挥,示意队伍赶紧整合起来撤回去搜寻,身旁的副将憋了憋终于没憋住,开口道,“总兵大人,若你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独身在外,你会怎么做?”
  戴总兵眉梢一抬,沉吟半晌才开口道,“我?我就雇辆车走!有个马夫陪着总归要轻松些!”
  副将赶紧赞道,“总兵大人好谋略呀!”话头一顿,再启发道,“那如果没有钱粮雇车走呢?如果恰好有一帮子人和你同路呢?”
  “那我得看看那帮人可信不可信了。”
  戴总兵手指摩挲着马鞭顶端上镶着的乌金八宝,“如果可信,就想办法和他们一路走。如果不可信。。。嗯。。。就还是雇辆车!”
  副将默了半晌后,重新提起精神来奉承,“总兵大人英明!总兵大人说得极是!那如果那两个小姑娘也有总兵大人的谋略呢?如果她们不是自个儿独个走的呢?冰天雪地的,又没吃没睡,自然是跟着一帮子人一道走比较安全。陆家出身的姑娘身上能没点儿好货?那些个低贱的庶民见钱眼开,自然馍也能分,水也能分了啊。”
  “所以。。。你觉得那两个丫头片子是跟在一大伙人里头走的?”
  “也不确定。。。只是追上去查一查,自己也好安心。。。”,副将一个回神,又赶忙推辞,“不不不,这是总兵大人觉出来的,是总兵大人觉出来的!”
  戴总兵很满意这个回答,马鞭向前一指,冲副将说道,“要能找到,就是我悟出来的!要找不到,就是你他娘个混蛋乱想的!到时候在刺史大人跟前,就全是你的错处!”
  副将背黑锅背惯了,连忙称是!
  近百人利落上马前行,马儿四条腿跑得总比人快。
  越发近了,两队人马离得越发近了。
  而长亭一无所知。
 
    第五十三章 虎口(中)

  第五十三章 虎口(中)
  岳老三这是下了重金呀!
  长亭眼瞅着跟前摆在白釉小瓷盘上的几根翠绿翠绿的小黄瓜条儿,心里头默默这样想。
  冰天雪地的,他上哪儿弄的黄瓜条儿和平白无故就变出来的这一套前朝钧窑白釉瓷啊!
  小长宁揪了根黄瓜条就开吃,留了一颗门牙嚼得“嘎嘣”脆,三九天儿里新鲜蔬果都是稀罕物件儿,三个小姑娘并一个青梢一人留了小半条,还剩了大半盘,长亭掀了车帐,将瓷盘拿在手上递给岳番,“托三爷的福,这冰天雪地还能吃着蔬果,大家伙也一道尝尝,我们吃独食,脸上臊得慌。”
  岳番没客气,马缰在手上一栓,伸手就拿了小半根儿,叼在嘴里头嚼,再很舒畅地吁了口气儿,“好吃!”拍了拍车座旁的空当,示意长亭把瓷盘搁在那儿,“。。。就放这儿吧,谁要吃谁来拿!”
  这士族小姑娘倒蛮会做人的。。。
  岳番一口把马缰横咬在嘴里,腾出手来探身把车辙拴紧实点儿,一回头却见长亭伸出来的手上还捏着瓷盘,便笑起来,“拿着不嫌累得慌啊!”
  长亭抿抿嘴,一眼就瞅出这是前朝旧钧窑瓷里烧出来的,放在一个平常姑娘身上显得有些不妥当,想了想轻声轻气地说道,“车座上颠儿,盘子容易裂瓷。”
  前朝旧钧窑裂了一个少一个,长亭到底舍不得让这盘子裂了碎了。
  长亭从怀里掏了手绢子来,将黄瓜条包在帕子里,递了出去就搁在岳番拍过的地方,温声笑道,“帕子昨天刚洗过的,可干净了。”
  帕子还带着胰子的香气,岳番微怔,马鞭一扬朗声吆喝。骡子顿时跑得飞快。
  昨儿一到过路市集,他爹岳老三就摸了钱袋子出去了,大半宿才回来,牵了架骡子车。扛了一大匣子的瓷器,还买了一箩筐的白萝卜和新鲜小黄瓜,他偷摸问岳老三这统共使了多少银子,他老爹比了三根指头。
  三条黄鱼儿啊!
  三条小黄鱼儿啊!
  岳番想起来就肉疼肝疼心疼,反正哪儿都疼,面上神情一露,他老爹一个巴掌又拍了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点儿钱等回去让爷出!你要会说话呢,明儿就在那姑娘跟前装成不经意露个口风出来,让人姑娘念着咱们的好。欠着咱们的情,往后行事有你小子的方便!”
  那方帕子的边角绣了朵黄澄澄的迎春花,花瓣分明,花蕊泛黄,很灵动生意的模样。
  在外头逃难。每日累得不行,还强撑着要把帕子洗干净。。。
  岳番笑起来,再瘪瘪嘴,算了,露个口风不经意间说起钱财数目这种混账事,他一个大男子汉还真是说不出口。
  车厢幔帐里头有小姑娘哈哈的笑声,那两个士族模样的小丫头没可能笑成这幅样子。青梢被精心教养得柔淑端娴,就剩了那个阿玉了。。。英气得像个小郎君,手头拿匕首,背上装弓矢,只有她能咧嘴笑成这个样子。。。
  栈道的两侧杂乱无章种下的松柏高耸入云,雪积在云松高台上。大道蜿蜒向前。
  小姑娘的笑声遭北风一漾,清泠泠的,像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声。
  岳番从腰间再掏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少年咧嘴一笑。
  中途未歇,这样一直向北。走到入暮。
  天色将晚,岳老三找了一处平地,搭起篝火来,男人们守在最外侧,女人们围着火取暖,岳老三笑着递给长亭一只烤好的馕饼,不经意间笑问道,“姑娘怎么知道我们运的是药材?”
  是昨儿一早,长亭和胡玉娘跟在车队后头说话时,听到的吧?
  长亭接过馕饼,小块小块地揪下来,塞到小长宁嘴里,温声笑着回答,“有味儿。离得老远就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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