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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手中那一沓写的如出一辙的文章,于廉面上的神情便不大好看,心里不由得冷哼一声,果然还是圣上真知灼见,目光长远,若是靠着这些只知夸夸其谈的身娇肉贵的勋贵子弟,水患一事何时才能够得到解决呢?
不过,好不容易看到了几份写得尚可的文章,于廉还是不大满意,他猜测着这几人怕是寒门出身,思考是有的,只是或许因着出身,这才限制了胸中格局吧。
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于廉一眼便瞥到了被闻大人搁在一旁的考卷,好奇之下拿起来看了一眼,便再也放不下了,眼睛越来越亮,似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仔细看来,面上还有些许激动之色。
崇光帝了解这个得力臣子素来的脾气秉性,当下也不由得好奇道:“于爱卿这是,发现好文章了?”心中突然多了一抹不知名的期待。
闻大人一看,方才放在一旁的考卷已经不见了,心中多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面上他虽然对自家夫人说的是不愿去得罪程太傅,这才阻止了她去寻沈文晖的晦气。
可是呢,他作为正三品礼部尚书,为官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这般毫不客气地拒绝于他,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一个仅仅有着举人功名便敢如此行事的毛头小子。
程太傅辞官多年,虽说门生数不胜数,可毕竟年迈,他只是忌惮,还不至于怕了他,只是当时不想节外生枝罢了,没想到,就是当时的手下留情,却给了对方可能成长起来的机会。
不说闻大人心中有多少懊悔的情绪盘绕在心头,崇光帝却是已然接过了那份备受于廉推崇的考卷,对方面上的赞许之色却是越来越浓:
“皇上,您看此子的文章,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也能够看得出来,是个务实的可用之才,现下朝中最缺的,可不就是这般人才吗?”
崇光帝已然状似不经意之间瞥到了考卷右上角的名字了,正是“沈文晖”三个字,提起来的半颗心已经全然落地,再仔细看那文章,的确是字字珠玑,也不由得跟着点了点头。
而早已出了宫门的沈文晖却是不知在保和殿内还发生了一出主考官和崇光帝之间的角逐,殿试虽然时间短,可却极其耗费心力,等马车到了沈家时,方源揭开帘子一看,这才发现他已然在车上睡熟了。
尚且还在熟睡中的沈文晖自然不知,待到下午,还有一个大惊喜在等着他呢。
有人来扣门之时,沈家方才用过午饭,开门的正是沈文晖,只见一位衣着甚是平凡不起眼的青年男子拱手道:“沈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此人虽说衣着不显华贵,却眼神清明,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然而这般在沈家附近这一带堪称“青年才俊”的人,似乎只是他口中的“主子”手下一名不起眼的侍卫?
这让沈文晖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不知你家主子是哪一位呢?”
“沈公子去了便知,马车已经备好了!”
沈文晖自然不可能说走就走,进门去同家里人大致说了一声,这才出来上了马车,驾车的车夫却正是只身一人前来的这名男子。
沈文晖不经意间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到了路边的街景,却是直到马车停了下来,才确认来到的正是清越茶馆。
这里虽说是茶馆,却也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比起消费起来动辄几十上百两银子的明月楼,还是清越茶馆的价格更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男子在前头引路,停在了二楼的“天字号”雅间门口,推门做手势道:“公子请吧!”
无需多说,沈文晖却是已经看到了里头坐着的人,面上浮起一抹笑容道:“世瑜兄?兄长既然想寻小弟,直接来家中便好,怎的还这般神神秘秘的?”
坐在邵璟旁边的两个小人儿正是小梨子和策哥儿,此刻见着了这个对他们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许久之前才见过一面的叔父,辨认了片刻,还是小梨子先笑道:“见过沈叔父!”策哥儿自然也是乖乖地跟上说了这句话。
“耀之先来坐吧!今日决定来找你有些匆忙,还望耀之莫要介怀,之所以没有直接大摇大摆地上门拜访,乃是不想惊动令尊令堂,更是为了掩人耳目之故。”
看沈文晖似乎对他口中的“掩人耳目”四字有些疑惑不解,邵璟笑了一声,这才道:
“说起来,此事是为兄不对,还望耀之无论接下来听到些什么,都多见谅些许,无论如何,为兄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字一句皆是发自肺腑,全然出自一片真心。”
第八十七章
沈文晖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样子; 就是两个自顾自玩耍吃着糕点的孩子,似乎也在一时之间; 被他这般不常见的严肃神色吓到了似的; 连说悄悄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邵璟似乎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意思; 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文晖见状笑道:“世瑜兄若是没有想好的话,不若下次再说?难得你我二人碰面; 趁此机会,小弟做东,和世瑜兄好生畅谈一番; 如何?”
一听这话; 邵璟哪里还有再支支吾吾的道理,赶忙道:“还是先说正事吧。说起来; 为兄之所以今日开口如此艰难,也的确是我有错在先,当初同耀之在书坊初相识,因着在外不便行事; 便隐瞒了些许事情。”
说着,邵璟还看了沈文晖一眼,见他似乎没有要动怒的样子,这才接着道:“为兄王景; 实则父母给的并非此名,而是邵璟,在如今的太上皇在位之际; 兄弟之中行三。”
话已然说到如此地步了,沈文晖也就不能再装傻下去了,邵乃国姓,与这名字、排行皆可对上的,在宗室子弟之中唯有一人,便是天启帝膝下的三皇子,当今圣上崇光帝一人罢了。
崇光帝说出来此事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全然顾及到他们之间的交情,当然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吧,他看着沈文晖的眼中似有浓重的讶然之色,而后却是转化成了了然。
先前崇光帝的说辞并非毫无破绽,只是任谁也不敢将一个商户之子同天家贵胄联系起来罢了,如今一切明了,再回想起来,那些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不就找到了缘由了吗?
当然,崇光帝已经表明身份,沈文晖自是不能再端坐着,了然过后便起身正色行礼道:“草民沈文晖参见圣上!”
沈文晖虽然身上有着举人的功名,还有着会元的名头,可毕竟还未曾正式授官,自然只能以“草民”自称。
崇光帝今日来了这么一出,可不是为了看以往的友人那副恭敬有礼的姿态的,赶忙上前扶起他,口中道:“耀之这是做什么?你我二人不拘于这些礼节俗套之事,依然如同往日一般兄弟相称即可。”
说实话,自从得知崇光帝即位的消息,沈文晖便没想过还能再见到“王景”,更没想到还会有来自崇光帝的“解释之言”,毕竟,他是上位者,是主掌天下人的命运之人。
虽然沈文晖是受过正统的现代“人人平等”教育的,可是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来了古代自该入乡随俗,这个道理,前世早已教会他了。
这样一位主掌生杀大权、意气风发的帝王,完全不必要对着他这个小民“解释”些什么,因而,对于今天这么一出戏,沈文晖开始还有几分云里雾里的。
不过嘛,崇光帝亲自过来扶起他的这一举动,便让沈文晖肯定了心中方才升起的那道隐隐约约的猜想,当下也不推辞,大方坦然受着了,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像寒门子弟乍见天颜的样子。
当然了,正是沈文晖这种丝毫不显窘迫的态度,恍若歪打正着一般的,恰巧搔到了崇光帝的痒处,让他心中好感更甚。
“能够与耀之结识,是为兄的运气,如今殿试已过,不日便会宣布成绩,琼林宴后便要正式授官了,为兄是了解耀之的才能的,也盼着耀之能够早日成长起来,成为朕的左膀右臂呢。”
这番说辞之中,初始还是以兄自称,后头却又是转换成了“朕”,一番手段可谓恩威并施,崇光帝即位也不过几月,帝王心术却是已然初涉,且用得熟稔,让沈文晖这个见识过世面的人也是不得不服气。
沈文晖还能怎么说呢?自然只有低头的份儿了:“草民多谢圣上赏识,也必定不负圣上厚望,还请圣上放心。”
崇光帝这么一表明身份,如沈文晖这般恭敬之余却显得疏离了几分的,才是一般人的常态,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既然要用人,自然是得双管齐下,只是严厉鞭策却不给人好处,这可不符合崇光帝的做事风格。
当下,只听着他道:“为兄记着你同陈家姑娘早已定了亲,不知婚期在何时呢?”
沈文晖饶是料到了他要做些什么,也只能装作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先前草民家境不显,也怕科考无望耽误了人家姑娘,便同长辈们商定,先定亲,待到高中再去商议婚期,如今虽说会试成绩已经出来,但殿试还不一定呢,便还未曾去拜访陈家长辈。”
一听这话,崇光帝心下暗叹,若是换了旁人,能以寒门出身,却有机会娶到个侯府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只是没有爵位可承袭的二房姑娘呢,想必也已经是喜不自胜了。
更何况,这陈姑娘可是定远侯府孙女辈的第一个,教养能差到哪里去呢?旁人只怕是恨不得早早将此事敲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了,哪有如沈家这般一心一意只为着别人家姑娘着想的?
不过,这样看来,沈家这一大家子还都是厚道人。厚道人好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来往,崇光帝哪里还能摸不到沈文晖的几分脾气秉性呢?想必日后有机会,施恩于他的家人,效果应当要比直接赐他千金要好吧。
对于崇光帝的这番盘算,沈文晖就算猜不到全部,也能大概揣摩几分,对于事态的这般发展,自然是只有乐见其成的份儿。
只听着片刻静默之后,崇光帝开口便是揶揄道:“耀之这话也太谦虚了些,你可是主考官们敲定下来的会元人选,若是连你都过不了殿试的话,剩下的人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话一听便是打趣之语,沈文晖自是没有往心里头去,不过是些场面话罢了,当下只是讪讪地笑了笑。
只听着崇光帝接着道:“这样吧,为兄与耀之打个赌如何?若是耀之在一甲之列,你挑个好日子,为兄便在琼林宴上为你和陈家姑娘赐婚,也能为这门婚事添上几分光彩。
若是不在嘛,这赐婚的事情自然是免谈了,就是不知道你那老丈人改日若是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好机会能够让他家闺女风光出嫁,却被你白白浪费掉了,会不会怪罪于你呢?”
沈文晖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世瑜兄说这话好是不公,早上殿试便已经结束,成绩想必兄长出宫之前便已经知晓,如此一来,小弟岂不是必输的结局?”
听他终于换了称呼,找回了几分当初同“王景”相处时的轻松自在,崇光帝心下满意,不枉他如此费心思,面上自然还是装傻道:
“谁说的?为兄是带着两个孩子偷溜出来的,出宫之时于尚书他们还在保和殿里头激烈讨论着呢,为兄也不知道最终结果,耀之可莫要冤枉了好人。”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心里却都是门儿清的,摆明了就是崇光帝要送给沈文晖一个人情嘛。
当然了,这事情对于崇光帝来说,或许不过是不值一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