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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贵人还没来呢,您先进去暖和一会儿吧,我替您看着动静,好不好?”
王管事前些年逃难过来,身子骨一直便算不得格外硬朗,前几年为着家里三个儿子娶亲的事情,几乎快要愁白了头发,拼命干活,甚至包揽下了旁人都不爱接下的开荒的事情。
也就是这两年,因着在庄子上这个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差事,越发清闲的日子才让他的身子慢慢好了些,王力这也是担心吹了冷风,自家爹又会犯了咳疾,这才如是说道。
王管事心下欣慰,这个小儿子没白疼,却仍旧不为所动:“按时间来说,贵人们也该到了啊,诶,那辆马车是不是?快快快,回去跟你娘报信,让她把茶水也备好。”
两辆马车停在了庄子门口,前头这辆,何佑先从驾车的位置上跳下来,车厢门打开,王管事却先是见着了一位生面孔的公子下来了,再然后才是贵人主子,不由得有几分困惑。
何佑也是每年都随着邵璟过来的,伺候同一位主子,总归有些交情,似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介绍道:“这位是沈公子,夫人和两位小主子还有陈姑娘都在后头那辆马车上。”
“小人见过王公子,见过沈公子!”王管事抱拳行礼道。二人均是颔首以回礼。
姜氏一只手牵着刚刚睡醒、还在不住地揉眼睛的女儿小梨子,和陈婧姝相携走来,笑道:“王叔好久不见!烦劳王叔带玉容去把我家小子安顿一番吧。”
主子客气用了“烦劳”二字,王管事哪里敢托大,看到她们身后的玉容怀里抱着个孩子,忙不迭地道:“这是自然,姑娘跟着小人的妻子去吧。”
王管事的妻子方氏听了小儿子传过来的话,安排好一切之后,正好出来迎接贵人了。听到这话,便笑道:“房间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姑娘抱着小公子随我来吧。”
玉容一介奴婢,虽是随姜氏陪嫁过来的丫鬟,在府里有几分薄面,可那也是对着府里那些新进的丫头小厮而言的,如今主子们都在,她哪里敢称姑娘,又怕惊扰到怀里的小公子,只得压低了声音道:
“可当不得婶子这句,唤我玉容便好。”
方氏从善如流:“玉容姑娘便随我去西侧的房间吧,被褥都是新做的,炭盆也生起来了,用的是无烟的上好的银丝碳,不会熏着小公子的。”
看着玉容抱着孩子走了,邵璟这才想起来他还未曾向沈文晖仔细介绍过两个孩子,赶忙道:
“方才玉容抱着的,便是我家小子,唤做策哥儿的,今年这才不足四岁,觉多了些,耀之见笑了。这个便是我同你提起的闺女,乳名唤做小梨子。”
姜氏听着心神微微一动,“小梨子”这个乳名自她懂事又有了封号之后,殿下便不许旁人再透出去,对外的场合都是喊怀安的,也就是他们一家人待在一处的时候才会亲昵地这么喊女儿。
原来,沈公子在殿下心中的分量已经如此之重了吗?
“世瑜兄这是哪里的话?又同我生分了不是?初次同侄女见面,也未曾备下厚礼,这个便送予侄女当做见面礼了吧。”
沈文晖递出去的正是一个用红绳穿着颗珠子的脚链,老一辈人都相信小孩子魂魄不稳,容易被鬼怪惊到,所以要用红绳拴住。
这一说法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邵璟也是听说过的,无论是不是有这个说法,总归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就是他也曾在小时候收到过一串来自他外祖母的脚链,自是明白沈文晖的心意,对着他微微一笑。
姜氏虽然见惯了好东西,但对这一串算不得名贵的脚链却未曾露出丝毫嫌弃之色,小梨子仰起头看她的时候,温声对着她道:“还不快谢谢沈叔父?”
小女孩似乎是见了生人,显得有几分内向羞涩,却能看得出来被教养得极好,声音软乎乎的:“小梨子谢过沈叔父!叔父和婶婶对我真好!”
陈婧姝听到她的称呼,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只是一来这称呼也算不得错,二来小梨子还是个孩子呢,她也不好计较什么,更何况,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她只是。。。害羞罢了。
姜氏失笑,轻轻地用手指点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数你嘴甜,光凭这个混到了祖父多少好东西!”
转头对着沈文晖道:“你俩还真是一对,方才车上婧姝给她送了一串珊瑚手钏,可把她高兴的,你俩莫不是商量好的吧?还是说,心有灵犀?”
邵璟笑道:“耀之和陈姑娘都是脸皮薄的人,可禁不起你这么逗趣,我们还是先进去说吧,小梨子,过来,阿爹抱你进去。”
邵璟从不掩饰对这个闺女的喜爱,皇后娘娘只生了他一个,剩下的兄弟不是跟他恨不得争个你死我活,就是避他如蛇蝎,生怕被搅进来。至于那些姐妹们,与他并非同母所出,又打小不在一处上学,哪里来的什么情分?
小梨子是他的嫡长女,生得玉雪可爱,性子又极为懂事乖巧,嘴甜得总是能把人哄得心软成一滩春水,就是他那个向来冷硬的父亲也对她板不起脸,这样的闺女,他又如何能不偏疼几分呢?
对于这样的场景,姜氏是司空见惯的,她乐见其成于殿下对女儿的偏爱,甚至还隐隐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一把,不管怎么说,世道对女子总比男子苛刻些,小梨子日后可不就得靠着她的父亲、她的兄弟立足吗?
沈文晖和陈婧姝两人落后了一些,陈婧姝见他怔怔地看着邵璟抱着女儿大步走进去的背影,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这是想什么事情这么出神呢?”
沈文晖回神,摇头笑道:“无事,我只是想着,若是日后我也有了个像小梨子这样香香软软的闺女,只怕比世瑜兄还会做得过些呢。”
“你这人!不同你讲话了,我去找嫂嫂。”说着陈婧姝跟上了前头姜氏的脚步,嘴角却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沈文晖见她如此反应也是愕然,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中有些不妥之处,想要解释时她却已到了嫂夫人身边,罢了,再挑时机吧,这算不算是迟到且初显的小脾气呢?
沈文晖虽没谈过恋爱,却是听人讲过,在你面前表现得完美无缺、不似真人的人,只是未必爱你罢了,所以,他们这算不算是,渐入佳境了呢?
这样想着,再看她的背影时,沈文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啦~
第五十七章
王管事一家子都是勤快又老实本分的人; 尽管邵璟不常来这个庄子,可他们一家子还是挤在自家盖的房子里头; 并未因此瞒着邵璟住进来; 生出鸠占鹊巢之意。
即便是今日邵璟过来,一家子也只是帮衬着做些活; 忙活得差不多了,便悄悄地从后面开的小门径自回家去了,只留王管事和妻子方氏; 以及他们还未成亲的小儿子王力伺候着。
厅堂的这张红木大圆桌乃是十人座的,如今只坐了他们这几个人便还剩下几个空位; 邵璟并非什么喜好苛待下人的主子; 更何况王管事一家人也并未卖身于他; 便招呼道:
“王叔,你们也莫要站着了,一同来用饭吧。”
方氏和王力还在厨房,只有王管事一人留在厅堂里站在柱子旁等着主子吩咐。
桌子上的饭菜虽算不得什么珍馐美味,都是家常菜; 但对于邵璟这样吃惯了府中厨子几年如一日不变的菜色之后; 也可以说独具风味了。
王管事一家人也够实诚,备下的菜色几人来吃绰绰有余,就是再加上三个人; 分量也是足够的。
只是,王管事却忙不迭地摇头拒绝了:“主子客气了,小人待会儿再去后头厨房用些便是了; 若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地方,或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小人说。”
见他着实不敢过来一同坐下,邵璟也不勉强,沈文晖在一旁提议道:“不如王叔先去用饭吧,等我们一行人用完再来伺候也不迟。”
正经的主子毕竟是邵璟,王管事不敢点头答应,也不敢对这位沈公子的话不理不睬,便用眼神来询问邵璟,见他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那公子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喊小人便是,小人先行告退了。”
“阿韵,待会儿你先和孩子们回房午睡吧,我下午和耀之还有些事情,等我们忙完了,晚上一道去泡暖汤可好?”
姜氏没想到他乍然在外人跟前唤了自己的闺名,一时之间也不知该羞涩还是慌乱得好,只得点点头道:“夫君放心,我省得的。”
一旁安静地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着自己小碗里蛋羹的策哥儿好奇地偏着头问道:“爹,什么是暖汤啊?”他生得更像邵璟些,此刻眨巴着大眼睛如此发问,倒让人忍不住联想起邵璟小时候的样子。
玉容则站在他身后看得心惊胆战,要她来说,小主子这样的年纪正是要人贴身伺候的时候,偏生殿下不让,此行更是跟小主子约法三章,让他学着自己用饭,她一个做丫鬟的,也不好反驳什么。
小梨子用饭斯斯文文,解决了自己碗里的食物之后,还要用随身的小手帕擦擦嘴,听到这话道:“暖汤,听名字就知道了,一定是个可以尽饱喝热水的地方。”
小梨子最近恰是要准备着手启蒙的年纪,也常听着身旁伺候的嬷嬷和小丫鬟聊天,虽然不知道“暖汤”具体是什么意思,却是加上了自己的理解给弟弟如是解说道。
姜氏也不知道她这个理解是打哪里来的,哭笑不得:“谁告诉你的这话?暖汤可不是这个意思呢。”
邵璟见自家闺女用完饭了,便道:“小梨子,来阿爹怀里,阿爹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阿爹,明明是我先问的,为什么只要抱姐姐?”策哥儿不满地撇撇嘴道。
小梨子平日虽然很疼爱这个弟弟,但是事关她最喜爱的阿爹,她可是分毫不让的,冲弟弟得意地笑了一下,蹬蹬蹬地跳下凳子,跑到邵璟身边,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姜氏无奈地笑笑,忙着善后道:“因为姐姐听话啊,你看姐姐是不是比你要早些用完饭呢?”
有时姜氏自己也会为邵璟对两个孩子之间的不平等对待而感到忧心,现在孩子都还小也就罢了,等他们长大些,知道父亲的疼爱对他们来说有多么重要,知道父亲的疼爱是有限的,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两个孩子之间的隔阂。
为此她在私下里也劝过邵璟几回了,只是邵璟却有一番自己的看法。
他是有野心的,如若能够登上那个位子,他又只打算守着姜氏一人过活,那么不管他们之后还会有多少个孩子,策哥儿都是最特别的那个,作为嫡长子,从一开始他背负的命运便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既然如此,他对策哥儿略微严苛了些,便是为了他好,让他以后的路好走些,策哥儿身为男孩,心胸决不能局限于同姐姐争夺宠爱的一隅,这样只会害了他。
对于他们夫妻之间的这些小问题,陈婧姝看得不大明白,沈文晖却是有些明悟,说实话,为人父母最忌讳的便是一碗水端不平,即使真的有所偏向,也不应做得太过明显了些。
前世天启帝猝然离世,虽然床榻前听口谕的不止有大太监高达,还有三位向来不偏不倚的保皇派大臣,藏起来的圣旨上也指了三皇子邵璟为帝,但因着事发突然,天启帝手上的势力却是并未完全交到邵璟的手上。
当时邵璟匆忙即位,既要面对着两位皇兄及他们的派系势力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