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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两位皇子自大婚之后,对侧妃的位置一向吝啬,这些年也就刚好各纳了一位侧妃罢了,剩下的那个位置,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使还有迷糊的,选秀的终选名单一出来,也就什么都了解了。
本来大皇子是想将刑部尚书通过此事彻底绑在他这条船上来,二皇子也是同样的意思,甚至为此齐嫔和淑贵妃在后宫中也给天启帝吹过枕边风,提起此事,可正所谓“圣心难测”,被天启帝这么一搅和,不说两位尚书该如何百般纠结,到底该站队哪一位皇子,就是两位皇子自己也在想,纳了对头派系中得力干将的女儿,这人究竟能不能为我所用呢就算真的倒向我这边了,又会不会身在曹营心在汉,实际是对方的人呢
况且,两位皇子跟府中养的门客一商议,断定或许是父皇觉得他们手伸得太长了,这只是一个警告罢了,看样子,近来得让底下的人稍微收敛些,以免引起父皇的注意。
抱着这样的念头,主子一声令下,两方派系的人马都收敛了自己的大动作,近些日子朝中竟是难得的平静,再也不似以往某位大皇子派系的大臣提出一项举措,二皇子一方定然会跳出来一名大臣反对,随即便开始了无止休的争吵这样的情景,倒是让中立的大臣们不由得感慨,果然,还是圣上有法子呐
而在二位皇子派系的人马都毫无所觉的时候,御书房内,三皇子则是笑道“还是父皇有办法,儿臣看两位皇兄最近收敛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儿。”
按道理来说,天家无父子,更何况三皇子也是夺嫡的人选之一,有着这么一个敏感的身份,在皇帝面前说这样的话,无疑是不合时宜的。
可天启帝却是丝毫不恼,放下刚刚批完的一本奏章,道“朕早就说过,选秀就是为了绵延皇家子嗣,谁让他们两个净动些歪脑筋呢还有那些爱跟风的大臣,朕可还没老呢。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书坊造纸的事情怎么样了”
“先前造出来的那些纸张虽然已经改进很多,可这原料也不便宜,自然定价也就低不到哪里去,儿臣手下的人已然找寻到了可以替代且具有同等效果的原料,昨日匠人们才造出来一批,这不,儿臣今日便带进宫来让父皇您先试试这纸了。”
第三十九章
不用吩咐; 天启帝身边服侍的大太监高达便有眼色地接过; 取了一张铺在桌上,用镇纸铺平压着。
天启帝没有立即动笔; 而是先观察着这纸的色泽; 又上手摸了摸; 赞道:“先不提这作品能否长久保存的问题; 单看这色泽,还有这触感; 已经不比皇家专供的纸差多少了,何况它成本低廉,原料易寻; 的确是造福了众多学子呐。”
“儿臣拿到这古方时并未想得太多,只是想即使这纸的质量并没有方子上写的那般上乘,也大可以拿到书坊售卖; 总归是比之前要好上不少的,没想到底下的人却给了个意外之喜,如此一来; 这纸怕是要在各地都出名了。”
天启帝一笑; 在纸上写下了“海纳百川; 有容乃大”这句话,只见这字苍劲有力; 格调非凡,足见书写之人书**底之深:“这作品能保持多长时间不褪墨色还不能保证,但朕落笔之后; 的确是不洇墨的好纸,既如此,便放在书坊向民间售卖吧,是你呈上来的东西,所得银两便充入你的私库吧。”
三皇子邵璟闻言一惊,上报给父皇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便未曾想过这利润之事,翰墨书坊终究是父皇一手建立的,就算喊他一声少主子,可父皇也不只一个儿子,母后早就告诫过他,正所谓君君臣臣,他与父皇之间,既要如寻常人家父子般敬爱,也要如君臣般敬畏,伴君如伴虎,这是他的父亲,可首先是大齐朝的皇帝才是。
虽然心里转过千百般想法,实际上也只过了一瞬罢了,邵璟笑道:“父皇这可就赏错人了,有功的可不是儿臣,无论是献上方子的那名学子,还是做事的匠人们,哪怕是去寻更易得的原料的那些人,都比儿臣有功多了,儿臣可不敢因此居功。”
天启帝笑了笑,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起了另一茬:“方子和那名学子的来历你可查过了?”
“已经查过了,那学子是京城人氏,身负举人功名,课业还挺不错的,方子的来历他口中所言也无甚漏洞,儿臣还暗中命人从他家附近的邻居、同他一起读过书的同窗等口中打探过,此人的家世背景清白,没什么问题。且前些日子程太傅不是宣布收了个关门弟子吗?正是此人。”
天启帝微微挑眉,来了几分兴趣:“这么说来,此人倒是个可用的了?朕相信太傅的眼光,最起码此人在才学、品性上不会差到哪里去。”
“是,且也是他启发了儿臣,儿臣想着,这造纸的所得银两能否用来资助京中育婴堂适龄的孩子去私塾念书?儿臣自己虽未亲身体验过那些穷苦人家的生活,可却派人去打探过这些事情,我朝历来重文轻武些,读书之风盛行,可仅仅是文房四宝、每月用纸就是笔不小的开支,对普通人家来说尚且如此,何况是育婴堂的孩子们呢?”
邵璟顿了顿:“父皇仁德,创办育婴堂,给那些孩子一口饭吃,可儿臣私以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他们通过读书能有机会去改变现状,岂不是功德一件?儿臣自知仅凭一人或一家之力是远远不足的,可儿臣想着以京城为试点,看看这个法子是否可行,若是可行,再来商议下一步的方案,书坊的收益父皇都是要过目的,此事又牵连甚广,儿臣不敢擅自做主,今日除了献纸,也特来请父皇定夺。”
天启帝沉默片刻:“此事你已经想好?你可知道,这些弃婴都是无家可归的,等他们能读出点成绩来,起码也要近十年,若是你半途而废了,无异于给了这些孩子希望,又让他们绝望,况且,此事没有这么简单,京中私塾也不多,一个先生的精力也有限,一下子涌入这么多要念书的孩子,该往哪座私塾去安置?况且,这些孩子有的人没有读书天分,哪怕给他五十年的时间也读不出来个什么,这种情况你该怎么办?再者,资助的银两若是全凭你来出的话,岂不是一个无底洞,你又该怎么办?”
天启帝提醒道:“莫要忘记,若是你以书坊的名义去做,朕没办法下旨以国库的银两去帮你,可若是你以当朝三皇子的身份去做这件事情,你那两位皇兄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有多少家底,他们就算不清楚具体数字,也还是能大概估摸出来的,那么,资助的银子你是从哪里来的?说不定哪天朕就会收到折子,三皇子纵容手下人贪污受贿呢。更何况,户部尚书主管财政,整天哭穷,怎么可能放任国库的银子投到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呢?这些事情你想过吗?究竟如何去做,定夺的人不该是朕,你该问的,是你自己。”
邵璟沉默了,他虽然行三,却是嫡子,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父皇面上对他淡淡的,宫里也经常会有人说父皇跟母后关系不睦,可他知道,父皇对他,与对两位皇兄是不一样的,等他长大了,在朝中领了个工部侍中的差事,开府大婚,有了子嗣,父皇也会明里暗里教他一些帝王心术,这是夫子们都教不了、不会教也不敢教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他已经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子,他在工部跟着学到了不少东西,他暗中打理翰墨书坊见识了一些事情,可方才父皇的话点醒了他,一些他未曾考虑过的事情,远远比掏银子更重要。
“回禀父皇,儿臣已想好,这件事情,儿臣要去做,儿臣也不想给父皇添麻烦,此事的章程,容儿臣过两天呈上。”
天启帝多多少少有些讶然,他自问还是了解这个从小带到大的儿子的,之所以选中他,一来他是嫡子,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个错来,二来几个儿子里,也只有老三天资尚可,心性够正,即使做不了一个开疆拓土的皇帝,有他给儿子铺好路,只要老三能听得进去大臣们的建议,不走歪路,守成还是绰绰有余的,最起码可以保证大齐朝安安稳稳地交到再下一任皇帝手中,至于更远的呢?那时候他早就驾崩了,还管这些劳什子事情作甚?
虽然惊讶,天启帝也没有打消儿子积极性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你便放手去做吧,找找那个给你启发的学子或许可以帮到你一些,其余的,需要人手什么的你自己去调派即可,只要不是要朕明令下旨,剩下的东西随你取用。对了,书坊兜售新纸,这纸便命名为‘松墨纸’吧,取翰墨书坊同松山书院各一个字。”
“是,儿臣知道了,那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看着老三的背影越走越远,天启帝坐着喃喃自语道:“这件事情老三若是能办得漂亮,说明他是真的大有长进了,那朕打算了许久的事情,也该提上章程了。”
旁边伺候着的高达装聋作哑、目不斜视,他自小便侍奉圣上,对圣上的心意不说十分,也能猜透个□□分,可就算猜透了,这话也不是他能接的,做奴才的,守本分才是最重要的。
天家父子俩心里想的是什么沈文晖自然不知,可他却是未曾料想到,邵璟会来书院寻他。
松山书院也是有会客的地方的,虽无明令,却一般都是院长和夫子们会用,寻常学子大都选择出去会友,沈文晖也是无法,邵璟乍然跑过来找他,他也不可能因着这点儿不便就让他空跑一趟吧。
幸而,除了作为普通学子,沈文晖还有个院长弟子的身份,掌管会客厅钥匙的夫子才点头将钥匙给他,允他借用半日。
“世瑜兄怎会亲自前来寻小弟?书院虽是个读书的清幽之地,可这上山一趟也实属不易呢。”
邵璟笑道:“本就是我太过冒昧,耀之莫要介怀才是。为兄也不知晓你在哪个班级读书,幸而守门人一听你的名字,立刻便说知道是谁了,看样子,耀之在书院也算是小有名气呢。”
沈文晖没想到前世总是习惯性板着一张脸、让人捉摸不透其内心真正想法的崇光帝居然还有同他这么开玩笑的一天:“兄长可莫要打趣我了,还是先说正事吧,兄长突然前来,可是造纸出了什么岔子?”
问出这话的沈文晖却是心里门儿清,前世他悄悄地献上此方之后,崇光帝加派人手,用了最短的时间将纸造了出来,在翰墨书坊兜售,又在一次万寿宴上装作不经意间提起了这纸,大肆赞扬,有着圣上的金口夸赞,这纸很快销售一空,在各地都算是出了名,崇光帝的私库因此也是赚了个盆满钵满,他参与了此事,因而才能察觉到崇光帝同翰墨书坊之间的关系。
思绪一下子扯远了,但总而言之,只要按着方子上的工序,这纸的质量是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这一点,前世那么多人购买已然证明过了,况且,以翰墨书坊的背景,沈文晖也并不认为造纸会在工匠或是原料上出什么岔子,这话实则也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并非如此,相反,这松墨纸已经在书坊销售,说起做生意,果然老李是有几分本事的,凡是进书坊买书的或是文房四宝的,他都多少搭半刀松墨纸做添头,还顺便宣传了一番这造纸的不易,夸赞了纸的质量,又回过头来说这纸算是书坊回馈,售价极其便宜,这些日子你不在城中怕是不太清楚,可城中的读书人对松墨纸可是赞不绝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