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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是吧?”
蚩蛎看着已经完全愣怔的江步月,那微张的最纯净,邪肆得似乎只要一开口,便会有杀人的妖魔鬼怪钻出来。
“你父亲江南是缉毒警察,而李枫夫妇利用商人的身份骗得你父亲的信任,最后你父母家为了保护李枫夫妇一命归西。月魂,你说要是你父亲知道,他当初以命相护的人,内里有多龌蹉的话,他会不会死不瞑目?”
江步月一动不动地看着蚩蛎,眼泪顺着面颊蜿蜒到下巴上。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她被送来山鬼前的那个晚上,李枫和吴映雪的争执。
“吴映雪,你说话凭点良心!当初要不是我们,江南会落得如此就下场吗?”
“他们当初把我们当朋友,但是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卖了他们,现在又要为了小星星,卖他们的女儿吗?”
都是真的,蚩蛎说的都是真的。。。。。。
蚩蛎低头看着江步月,唇角斜斜一勾,随即拉开了同江步月的距离,转过了身去。
江步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两下。
然后神情恍惚的她,便看到背对着她的蚩蛎,忽的转过身来。
然后一记重拳便将她击倒在地。
君无极猛地扑了过去,但是却并未能阻挡住蚩蛎的拳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蚩蛎的拳头穿过自己,向着江步月而去。
难道只有发生生命危险的时候,他才能保护江步月?
江步月轰然倒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巴就被蚩蛎牢牢地攥在手中。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要笑,我要随时随地都看见你笑的样子,这么快就都忘了吗?”
江步月的唇角溢出血来,睁大眼睛看着蚩蛎。
一言不发。
蚩蛎眯着眼睛,另一只手把江步月颊边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语气威胁。
“即便是我告诉了你,那晚让你去杀的人就是李枫又怎样,你敢违抗我的命令吗?嗯?”
江步月死死地盯着蚩蛎,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忽的又一用力。
“李怜星让你失望,让你痛彻心扉了是吧?江步月,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你做到了吗?”
江步月猛地被摔回地上,蚩蛎背对着她说道:“滚出去!”
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江步月回头看了蚩蛎一眼,然后走出了营帐。
天上的太阳毒的似乎能剜下人的一层皮肉。
江步月举起手指挡在眼前,从指缝中看着天上的太阳,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知道了那些事情,她心口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情绪复杂,反而感觉空的厉害,空得让人害怕。
不知道站了多久,江步月心头忽的一顿。
河妖和大龙没有死,他们只是被打穿了肩胛骨,被抓了进去而已。
江步月猛地转身,朝着蚩蛎的营帐走了回去。
“。。。。。。很好,李怜星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蚩蛎坐在椅子上,手里多了把变着花样旋转的锋利匕首,他的心腹,猴子就站在一边。
“蚩蛎,只是这一单生意不小,若是砸了的话,那么恐怕对山鬼的名声会有不小的影响。”
第一卷 第220章 :别人笑她太疯癫
蚩蛎轻笑一声:“猴子,你是知道的,江南跟我有仇,虽说最后不是因我而死,但我也懒得管了,可是李枫却害死了我要的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更何况是他的女儿。”
“你看,江南是警察,而李枫是江南的死对头,现如今他们的女儿恰恰将这层关系调换了过来,这场戏一听起来就精彩绝伦啊!你难道不觉得吗?哈哈哈!”
“而至于山鬼,没有了这一个,我还能再建一个!”
猴子无奈地耸耸肩:“所以这也是当初你一定要把江步月弄进来的原因吗?”
蚩蛎唇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垂了眸。
“一开始我并没有这种打算的,只是谁让李枫他女儿非要作死去当警察呢。”
。。。。。。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
路灯把江步月的身影拉得又远又长。
她抬头看了一眼归山的倦鸟,天边亮起最后一丝落山的流云。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有多远了,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停下来而已。
走到浑身乏力,双腿酸痛,小腿上的伤口将纱布都浸湿流到了鞋子里,她才站在路边不再继续向前。
坐在湖边的短椅上,街灯已经把浓重的夜幕点亮,但是街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
君无极跟着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抬眼可以看到渐渐升起的启明星。
江步月面上的表情很平静,她安静地看着飞过湖面的一只白露,然后又飞过一只。
她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已经从东山升了起来。
江步月看着湖面,君无极看着她。
然后令君无极猝不及防的是,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便从江步月的眼眶奔涌而出。
江步月很少哭,真的很少。
无论是在失去父母后到了李枫家,还是在山鬼那些艰苦的非人训练中,江步月几乎都未曾掉过眼泪。
江步月双手撑着眼眶,眼泪不停地砸倒腿上。
她痛苦地呜咽着,剧烈地抽搐,从未哭得这般撕心裂肺过。
她知道蚩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又诡谲无常。
她也早就清楚,自己进了山鬼之后,这辈子都别想从里头脱身而出了,这就是她的命,她的归宿。
而且,即便是从山鬼里出来了,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沾了无数无辜和有辜的人血管里涌出来的鲜血的手,还能去做什么?
习惯了拿杀人利器谋生的手,拿着其他的器具,cao控着他人的生命时,不会颤抖吗?
她是山鬼的,山鬼属于蚩蛎,这只是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组织。
江步月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是蚩蛎手中赚钱的工具,他棋盘上指点江山的一枚棋子。
不过她从来都未曾怨过,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
而她,也只是为自己活得很身不由己,很窝囊而已。
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即便是走到了黑,走进了泥淖地狱,也无法回头的。
这个社会,容不下她,她这种人。
可憎,又可怜的人。
但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她或许连工具都算不上,她只是蚩蛎一手培养了多年的一件玩物而已。
江步月朦胧的泪眼刺痛不已,她看到隔岸明明灭灭的灯火倒映在湖水中,被撕裂扯碎。
她的一生,都是蚩蛎亲自导演的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她受的所有苦,所有磨难、煎熬,都是这场戏里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让人拍手叫好最不可缺的部分。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她那么努力地活着,然后活成了那个人手下的戏子。。。。。。
根本无从反抗。
君无极看到最后嚎啕大哭的江步月,倾身向前,拥住了江步月。
虽然他根本就触碰不到江步月,而她也无法感知自己的存在,但是,就当他在吧。
经过的路人会好奇地投过来几眼,然后又很快离开。
君无极抱着江步月,看着那像是永远也流不尽的眼泪不断地划过面颊,心脏像是被攥在手中反复磋磨,生生地疼。
路灯昏黄,江步月抽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些。
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坐在树荫下,一个小孩子朝他跑了过去,扬起脑袋看那些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子。
君无极晃了一刹神。
他突然想起在北冥的时候,有一次他带了江步月去白尔之的府邸,后来江步月自己跑了出去。
她为了给自己买一串糖葫芦,追了那个卖糖葫芦的老者半条大街。
最后还被人掳了去,催命蛊犯了,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虽然,最后他还是没有吃到。
突然回忆起过往的那些事,君无极觉得温暖不已,但胸口又密密麻麻地酸痛难当。
江步月,你究竟顽强到了何斯地步,才能把自己伪装得这么好,这么完美无缺。
若不是他误打误撞来到这个地方,又怎么能够看到那个皮囊下的辛酸躯体,知道她那双总是笑得又弯又亮的眼睛后面,受的苦楚呢?
君无极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走了过去。
这时,那个小孩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糖葫芦,正迈着小腿要往回跑,却一头撞上了君无极。
君无极原本并不在意那个朝他跑过来的小男孩,他根本不会撞到自己的。
但是却在那个孩子触碰到他的那一刹那,君无极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拖住了他。
他禁不住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视角不对劲。
猛地一低头,自己俨然已经是那个小男孩的打扮,小小的手上,还紧紧地攥着那串晶莹的糖葫芦。
君无极一愣,但是比这更离奇的事情都发生在了他的身上,所以他很快便适应了。
他看向仍旧坐在湖边短椅上,已经不再哭泣的江步月。
微微一笑。
月亮已经越升越高,街上的行人又渐渐地稀少,三三两两地相继离去。
江步月沉浸在思绪里难以自拔,她的目光又重新投回了湖面,只是却瞳孔涣散着,毫无神采。
这时,一串用透明的糖纸包裹着的红果果,忽的就映入她的瞳孔。
江步月浑身一顿,她的目光在那串好看的果子上停留了片刻。
抬眼,便看到一个大眼睛的小男孩。
他紧紧攥着竹签,抿着嘴巴努力朝自己,微笑。
第一卷 第221章 :我能抱抱你吗?
君无极看着睫毛还湿哒哒的江步月,刚想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现在是一个和她素昧蒙面的陌生人。
最关键的是,自己现在还是个五六岁的小不点儿。
“给我的吗?”
君无极看到江步月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禁向她靠近了些。
然而却在下一瞬,看到她眼中的笑意如冰雪般迅速消融,紧接着,江步月挥手挡开了想要再向她靠近一些的君无极。
“啪!”的一声,糖葫芦掉在了地上,晶莹的糖层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君无极有些猝不及防,江步月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但是,他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小男孩看了看早已调转目光的江步月,然后迈着小步子跑过去,弯腰把那串早就摔碎的糖葫芦捡起来。
然后重新举到江步月的面前。
“给你。”稚嫩的童音。
但是糖葫芦再次被江步月毫不留情地打飞在地,“走开!”
小男孩就明晃晃的眸子,目不转睛地对上江步月冷漠复杂不已的视线,紧接着便在那目光里,又把糖葫芦给捡了起来。
君无极看着手里摔得已经一点也不好看的糖葫芦,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时江步月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垂眸看着那个非要把糖葫芦塞给自己的小男孩。
小男孩重新跑回江步月的面前,他踮了脚尖,努力地举高手中的糖葫芦。
然后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