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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了纪初苓面对这一整本的注疏,她木木地眨了眨眼。
怎能这样呢?她感觉自己似乎入了个大圈套。
今儿是个适宜出游的好日子,可奇怪的是不少外出踏青的人,竟大都聚到烟雨庄附近。
以至于那东山头还是玉泉峰的都寡寥了人影。
因为有消息传出,那位从来都不赶人前热闹的文大学士,今日会来烟雨庄踏青。
若有机会能得他一二指点,那可是莫大荣幸。而且据说还不止如此,因有人听见他亲口说,他是来找弟子的。
那个文大学士竟要收弟子?这有心思的还不都全赶来了。
而且听说文涵此回想找的是女弟子。所以今日烟雨庄内外聚集的多是各家贵女,皆在打听与找寻文涵的身影。
此时也不知谁找见了,说那文大学士正在烟雨庄附近的一座亭子里。庄里内外的人便全往那亭子涌去,生怕自己晚上一步。
但也有早一步就已找到人的。
亭子前头便是几个有心寻来的姑娘们,她们认出坐在亭中的那位就是文涵大学士,内心好一阵欢鹊。
但凡有点才学本事的,谁不想做文大学士的弟子。放在平时,这事是想也不敢想的。所以尽管文涵此时就坐在亭中,一时间也没谁敢贸然上前。
眼见再等一会,听到消息的人就要全来了。忽然一位姑娘鼓足了勇气,便要往亭子里走去。
见有人动了,其余几位也就不愿落后。哪见那姑娘一脚才踩上阶梯,便从一旁冲过来个人,将那姑娘狠狠撞了一撞,一下就给挤了出去。
姑娘被撞疼,险些摔了,恼怒视去,竟见是那纪云棠。
纪云棠瞥她一眼,那副瞧不起人的意思都挂上了眉梢。好险才赶来,有她在,还有谁能挤到她前头去?
她的本事,在望京圈中数上一二的自信还是有的。文大学士要收女弟子,那也该是她,何时轮上她们这些人了。
纪云棠将人推开后便径直入了小亭,走到了文涵身后:“见过文大学士。”
其余姑娘们虽然忿忿不满,但也萌生了退意。那个纪云棠虽说讨人厌,但谁让她们确实比不过。若是她能得了文学士青眼,她们也都没戏了。
很快那些听到消息的也全都赶了来。看见文大学士边上的是纪云棠后,或是观望或是私语,待了解一二后,心里则都不希望纪云棠如意。
文涵一眼就认出人来了。因为初苓丫头,纪家的事他也算了解一二。这姑娘的品性可谓一言难尽,且方才的动静他其实也全听见了。
见文大学士竟认得她,纪云棠更是激动不已。文涵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将此处围严实了的一群人。
心道人也聚集得差不多了。
眼见其中有人还有心思要过来,便有意提高了声,问纪云棠:“你刚说你崇敬我?”
场面静了一静。
文大学士这可是在跟她说话!
纪云棠赶紧点了头。
之前她是见到有人要抢先,所以一时情急,就冲上来了。此刻泰斗当前,纪云棠才感觉到极为紧张。
她想问问文大学士收弟子一事,临到嘴边却紧张得不敢开口。
毕竟是肱骨朝臣,即使面无表情,也有种自然而然的气势,不是随便个小姑娘都能担住的。
好在文涵没打量她太久,便拿过手边的一副字递给了她。
纪云棠忙接过一看,上头书了三字——且宜居。纪云棠一眼就断定这是文大学士的笔墨。
她早就鉴赏过文大学士的笔墨,以前也有临过。纪云棠料定了文大学士这是在考验她,顿时找回了底气。
用尽平生所学将这字夸上了天。
文涵听完,未置评辞,只让她瞧瞧这亭子匾牌上的字又如何。
纪云棠虽不明,但依言跑出去抬头瞧了眼。那匾牌上有莫徊亭三个字。
她粗瞧过一眼,只道这字尚可,暗斥贬粗漏,根本不及大学士你之万一。
说到此处,纪云棠灵机一动,为自荐便又补上一句,称这也及不上她之百一。
文涵听了,只笑了笑,指着“且宜居”同她说:“这三字不是我写的。”
后又指指那匾牌:“那个才是我写的。”
纪云棠怔了好一会才听明白,如遭雷击愣在当场,脸色简直不要太好看。
65。凯旋归
“不可能!”
纪云棠并不相信文涵所言; 颇有点气急败坏之态。
她认得文大学士字迹; 纸上那三字分明就是出自他手的。
纪云棠心里觉得文涵定是假意这么说的,许是为使她动摇。
但她怎么可能会看错?
文涵多少也被她堵得有点郁闷,堵着堵着又被自己给气笑了。
这不是他自找的闷气么。
他的得意之作,原来竟是连初苓丫头的万中之一都不到了?
虽说是因为纪初苓仿了自己的字迹,而纪云棠又存了讨巧的心思夸大来说的缘故。但如此被贬了一通; 他总归没有那么高兴。
纪云棠确实还远不及那丫头。
文涵将纪初苓的仿字折一折收进了怀里,心想若是换作那丫头来答,肯定会将匾牌上的字夸到天上去。
知音难得啊。
纪云棠见文大学士起身要走; 才明白自己是真的认错了; 脸上红一道青一道的。
亭外围着的众人看了场好戏; 不少亦在心中嗤笑; 特别是平日里就看不惯纪云棠的姑娘们。
然而当见文涵似是要走的样子,顿时再没人关心亭中僵着的纪云棠了。
文涵出了亭子,四下扫视,皱了眉头,疑惑地问为何如此多人围在这儿。
四下这才反应过来; 一看又有人冲上前自荐,刹那间其余的也就全拥了上去,一时好不喧闹。
文涵好一阵子才将声音给压下去。众人翘首盼着,结果却听他慢悠悠抛出一句:“谁说我要收弟子?”
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消息不是说; 文大学士亲口表示过他今日是来烟雨庄找弟子的么?
且还要找个女弟子。
文涵听罢面上露出恍然神色; 摇头笑了一笑。
他道他今日来烟雨庄,确实是来找他的弟子的。但他要找的是他早两年就已收下的弟子; 而非要新收弟子啊。
且他那弟子便是卫国公府的二小姐纪初苓,难道不是个女子?
再说,人他早已找见了,且宜居三字便是出自他这弟子之手。
莫徊亭四周顿时如同炸了锅。
外间日头正好,鸟语花香的。
然而文涵心中的知音,且正在外头被他大肆宣告的弟子纪初苓,却仍在抱着他给的注疏册籍埋头苦苦抄撰。
纪初苓边抄边腹诽,暗叹自己这位先生也太懒了。他当年硬要拐了她作弟子,难不成就是为的有朝一日她仿他字炉火纯青之后,可以替他作抄撰?
纪初苓不禁浮想联翩。
她也还不知道,在她心里默默被打做“居心叵测”的文伯伯,此时正在外头真的“居心叵测”当中。
不过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文涵再次出现的时候,纪初苓已经抄了有小半本了。
文涵已完全不似一早那般板着面孔,再次出现后,也不拐弯抹角,先小小炫耀了一番自己的今日所为。
他可是费尽心思替她作的这番大阵仗。
之前他只凭喜爱所以收了纪初苓,丫头低调,他反而觉得懂事。但谢远琮那小子的一句话倒是提醒到他了。
他文涵的弟子,合该要让人知道的。如此若有人想欺负她,多少也还得顾一顾他。
文涵觉得今日这效果他十分满意,还问纪初苓是不是很得面子,满心期待地等着她表露对他的崇拜与感激之情。
纪初苓正抄得眼都有些花了,结果听完文涵所言,脑子也晕了。
待反应过来后,翕合了下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良久,她抚了抚额,默默起身将册子整理好,上前拍进了文伯伯手中。
她没想文伯伯竟会大张旗鼓将她这个弟子告之出去。但他既然有这闲工夫,不如他自己抄吧!
烟雨庄这日过后。
纪初苓成瞭望京城中文人墨客世家名士口中的大名人。
纪初苓竟然是文大学士的弟子,这也太令人意外了。坊间亦有人声称看过纪初苓的那张仿字,与文大学士的一般无二。
还有她笔老墨秀,俨然自成一派的书体。
真是越传越邪乎。
自那之后,琳琅院便多了些认得不认得的人来递帖子,还有不长眼的,想着要借由她的仿字谋点事情。好在全有祖父替她收拾干净了。
于此之时大房还出了件事。那贾氏竟不慎滑胎了。起初听说似乎是因为文涵那件事,贾氏被纪云棠给气的。
不知真假,纪初苓也无意关心。
只是最后纪云棠却在祖父面前要将这责任扣在她头上,纪初苓也是无言以对。
望京城中,纪初苓的这阵热度可算是接连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等到她这名字总算才淡下去一些,坊间口中所谈论的,却又转而换上了谢远琮。
从西境传回战况,此役大捷!
谢远琮率军斩杀了鞑罗猛将克都鲁,虽之后遭遇了埋伏,但因早有准备,不仅未陷险境,反倒趁机重创了敌军。
鞑罗退去三千里,向大夏求和。
建威将军领众将士,不日即将凯旋而归。
喜讯传的太快,谢远琮的暗卫紧赶慢赶,才只早了一晚将此消息送达纪初苓手中。
纪初苓的那点不安总算随之落了地。
谢远琮信上说,令她望等数月,心有愧负。
纪初苓看过后十分不屑。
胡说八道。
谁等他了?
只是她费了好大劲,都没能将不自觉扬起的嘴角给压回去。
自文涵一事之后,不知不觉中就连宁氏都待她都好上许多,令纪初苓颇有点受宠若惊。
她深觉自己以前可能低估了文伯伯的能耐。早知如此,在他拐她作弟子那日,她就定往四下城门贴榜告之。
是日,纪初苓正坐在茶楼的二楼雅间,望着主街上的人来车往。她的面前坐了一个小姑娘,从坐下时起,就一刻不停地在跟她说着话。
虽有些失礼,但她一说话,纪初苓就总忍不住魂飞天外。
这位似乎是宁氏的某个手帕交的某姐妹的女儿,亦或是侄女?
纪初苓记了两回都没记住。
因为文伯伯的缘故,所以人家想要见她。之前她已拒绝过几位,但怕是娘亲要生怒了,这回她实在难以再推拒。
她正神游中,却突然间听街上传来了一连串震耳的敲锣声。
硬生生将她拉了回来。
有几个守城兵士手中提着大锣鼓,在街道上一路飞奔,手中锣鼓敲打不停,震天震地,惊呆了众人。
待听清他们说什么后,这惊就成了喜。
“建威将军凯旋,两道避让!建威将军凯旋,两道避让!”
纪初苓虽在二楼,也都被锣声震得浑身发木。一时间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只一双眼从众人当中直穿而过,到达了街道的尽头。
锣声远去后,耳畔很快传来了马蹄与脚步的声音。
数名将士当头行过之后,那张熟悉的面容就直直撞进了她眼底。
谢远琮跨骑汗血战马之上,马鞍左右配挂着羽箭。他目视前方,一身暗金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一个意气风发。
沿街响起一些民众的欢呼之声。好似大家一时都忘了,在此战之前,谢远琮还有着令人听之色变的传闻。
中途也不知哪个姑娘头脑一热,往他那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