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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母不显、不得盛宠的慧荣目露惊惶; 捂住了自己的嘴。
*
早些时辰; 大秦皇帝李舜与皇后齐氏往曲江苑而来。
圣人这几日拒了数次暄和求见; 暄和捧粥端汤,日日跪在朝华宫里头朝延英殿的方向哭,圣人的怒意也在日日地淡了下去。
他毕竟宠了这个女儿十六年,纵是暄和近几年来越大越没有分寸,纵是他要对雄踞南方的陆家动手; 十几年来的父女情分在; 如今她示弱服软,圣人的怒意也渐渐的消去了大半。
就算暄和让他失了颜面,裴瑾瑜毕竟忠心不会外传; 又有何妨?
圣人思及此,一旁的小黄门进言道:“今日暄和殿下暂且解了禁足,如今正在曲江苑候着宫宴。”
圣人意外:“朕不是早已赐了她可在朝华宫等着?”
“许是心头有悔罢。”皇后笑了笑,“如今暄和这孩子也终于长大,总算懂得体谅陛下的一片苦心了。”
圣人沉默了一会儿,起身道:“去曲江苑看看。”
帝后临到曲江苑,特令宫女侍从噤声,却听到苑里头一片热闹。苑门影影绰绰地堵着七八个人,似乎是在争执什么。
圣人点了个不起眼的内侍:“过去看看。”
内侍矮身行礼,混在屏气敛声的宫女之中绕过花木,往曲江苑近前去。
不一会儿他回来,吞吞吐吐道:“陛下,前头是……是使者和一位公主起了冲突。”
圣人揉了揉眉心:“……哪个公主?”
内侍战战兢兢不敢答。
皇后看了一眼圣人,面露诧异:“如今来使已至,公主们俱是谨言慎行,怎会如此失礼?”
皇后的话还未说完,曲江苑已传来女子的怒喝:“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谁跟你有缘!”
圣人脸色铁青,大步前去。
明黄的仪仗近前,堵在曲江苑门口的暄和眼睛一亮,张了张嘴欲要申诉委屈,圣人目光如刀刃袭来。
她不明所以,暂且忍下不满矮身行礼。
曲江苑外僵持不下的几个男子,内里或明哲保身,或冷眼旁观的公主贵女们俱是矮身下拜,顿时跪了一片的人。
圣人压下勃然怒意,勉强平静道:“贵使请起。”
使者?
曲江苑跪了一地的贵女们心下雪亮,暄和耳中却是晴天霹雳。
她忘记了行礼时不可抬头直视圣人的规矩,不敢置信地仰头去看。
只见那“没见识的小官”微微一笑,并不拂开衣上零碎的糕点渣滓,大大方方半躬身单手向圣人行礼。
“尊贵的大秦皇帝陛下,”他不卑不亢,以流利的中原话道:“我堪鲁斯在此代吐火罗国王陛下,向您传达最诚挚的问候。”
暄和面色惨白,当即软倒在地。
没见识的小官,竟然是吐火罗最有希望继承王位的二王子堪鲁斯!
她竟然一时昏了头,折辱了吐火罗的使臣!
圣人连一点余光都没留给地上那个曾经最宠爱的女儿,声音是压抑怒色的极冷:“吐火罗与大秦素来交好,二王子免礼。”
两方人都没有提过方才暄和与这位吐火罗王子的龃龉。
但堪鲁斯衣袖上明晃晃的点心渣子尤为刺眼,向曲江苑在场的公主贵女、内侍仆从面前,狠狠地下了御宇海内二十多年的帝王李舜的脸面。
堪鲁斯依言起身,一笑:“尊贵的陛下,我等今载前来,除了与上国重修旧谊,还望代我吐火罗国王迎回一位大秦明珠为后。”
他说完,便看向了地上丢了魂儿一样的暄和公主。
她跪坐在地上,完全被上一个消息的可怕后果惊呆了,并没有注意到堪鲁斯别有用心的目光。
圣人眼中有雷霆之怒,不知是对这个使者贸然的请求,还是对自己的女儿。
圣人并未立刻拒绝,曲江苑里头的众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立刻回绝,答应便只是或早或晚!
苑内跪了一片人,却是呼吸都几不可闻。
良久,圣人道:“此事容后再议。”
堪鲁斯并不沮丧,行礼道:“恭候佳音。”
皇后与圣人、堪鲁斯王子离开之时,暄和才被她的丫鬟搀扶起来,目光里头惶惶不已,全是恐惧。
这位跋扈惯了的公主继承了她那位宠妃生母的矜贵样貌,却也同样继承了那位贵妃的短浅愚蠢。她不知道的是,更大的恐惧即将降临了。
皇后收回目光,心中一哂。
自作孽,不可活。
*
甘露殿灯火明亮,钟鸣鼎乐之声缭绕。
此时甘露殿内都是泱泱大秦的世家大族,各个华衣盛妆,行止端华,一举一动皆是几世尊贵养出的高高在上。
待帝后出,众人大拜,乐声一变,宫宴已始。司膳上场后,侍女们鱼贯而入,穿行各个案几之间,如蝶飞花丛,翩翩放下精致酒馔。
待帝后示下,各家便放开了些,一面闲谈,一面动筷。
阮卿正与嫂嫂齐夫人一同坐于宗室女末尾,贵女之首的位置。她们还算靠前,但也不必与坐在太子身侧的中书令裴瑾瑜一般,一举一动都在帝后的眼皮底下。
阮卿见面前上了甜雪,金乳酥,蜜撒子,曼陀罗饼等甜点心,眸子里微微一亮。她动筷的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唇瓣轻抿之下,那些点心却是消失得飞快。
阮卿正夹了一只金乳酥要送入口中,却是一呆,感到有人在瞧着她。
宫宴的酥点俱是色香味都完美,这乳酥刚出笼,白白糯糯的表皮散发出馥郁的甜香,筷子夹住时微微凹陷,里头一团儿流沙馅料清晰可见,是只有在宫宴上才能吃到的美味。
裴瑾瑜知道阮卿喜甜,此时正是在看她。
可嗜甜的阮卿却呆住了,前头一道视线遥遥投过来,又是那样专注,仿佛连她用一口吃食也是什么值得牢牢记住的好景,珍重得让人心跳怦然。
纵是阮卿也曾在他面前吃过东西,此时却也有些紧张。她微微阖了眼,花瓣般润泽的唇轻合,那一团小小的面食就在口中不见。
果然酸甜适口,唇齿留香,可吃下的人却是有些食不知味——
他坐得离圣人那般近,还往这里看什么呢,这可是宫宴呀。
阮卿侧眸往那高高的御座底下瞧,裴瑾瑜已是收回了目光,正在向圣人回话。他虽坐于下首,也是恭敬姿态,说话时却有一种凛然的俊朗之气,看得阮卿一时都入了迷。
裴瑾瑜与圣人说完,却是顿了顿,像是对方才阮卿吃得香甜的点心很感兴趣。他此前分明不对甜口膳食动筷,此时却偏偏持着筷子夹了一只阮卿方才吃过的金乳酥。
阮卿看着裴瑾瑜动筷,将那小小的酥点纳入口中,颜色浅淡的薄唇一抿,动了动。
她不知为何呆住了,耳朵渐渐的烧得通红。
齐夫人笑道:“卿卿?”
阮卿这才回神,被烫着似的收回目光。
齐夫人揶揄:“可不必着急,日后哪有你看不着的?”
阮卿埋头吃点心,一双耳朵红得着了火。
好在上菜的宫女陆陆续续再次上场,为每一张几案添新膳,总算缓解了阮卿的窘意。这时候上的便是长明虾炙,丁子香淋脍,羊皮小天酥等寓意吉祥的菜肴羹汤,配羽皇饭与长声羹等主食。
帝后惯常提前离场。乐师做素筝清音部曲,甘露殿里头的贵人除了离御座近前的,已是越发放松宴饮,谈笑自然了。
阮卿正乖乖坐于自己位次上与嫂嫂齐夫人闲谈,宗室女的方向却是传来了一些议论之声:“你们可知道那位今日为何没参宴?”
“裴相?据说是与夫人一同抱病了。”
阮卿悄悄竖起了耳朵,只听第一个发问的嫌道:“哪里说裴相,是今日惹怒了使者的……”
那女子声音压低了不少,阮卿听不太清楚,却有“王子”“和亲”等几个字飘进了耳朵。
齐夫人同样听到了几个字,低声道:“卿卿从曲江苑离开之前,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
阮卿摇摇头:“一路上除宫女内侍外,并未遇到外人。”
齐夫人这才放下了心:“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们家已是受不得半点意外了……”
除夕宴上,御座之下的几位重臣离得最早,座次越往下的,前来便要做宴饮之外的联络,待得越久些。待阮卿与齐夫人略用了几口,便借口身体不适,早早的离宫归家了。
齐夫人近日精神不济,宫宴上仅仅是礼节性地用了几口,阮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外头走,欲要与等在甘露殿外头的哥哥阮承安汇合。
她们刚走出大殿,高大俊朗的中书令已等在长廊之侧。
阮卿不由意外:“裴公子?”
裴瑾瑜点头行了礼:“皇后娘娘担心齐夫人与卿卿,特命我前来护送。”
齐夫人闻言看向自家小姑娘,语带揶揄:“卿卿?什么时候……”
裴瑾瑜神色不动,仿佛已唤了千百次:“卿卿今日沾了酒,在下也很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从雪念絮众宫女:饱了饱了,真的饱了
第79章 除岁
高官贵人离去; 回各家守岁,宗室王爵还留在甘露殿宴饮。
圣人日常起居的紫宸殿; 光滑的地板上散落着扔下来的奏折,其中跪着一个白日里羞辱了使臣的暄和公主。
圣人面色冷漠:“吐火罗向朕求一位公主,事端既然由你而起; 便由你去结束。”
暄和惊慌叩首:“父皇!儿臣知错了,求父皇别让儿臣去吐火罗!”
她眼睛哭得红肿,面上妆扮也花了,一身华贵得盛气凌人的水红宫装反而更衬得狼狈; 昔日宠爱她的圣人却面冷似铁:“你错了?”
暄和伏地颤抖; “儿臣愿禁足一年反思罪过……”
圣人霍然扫下桌案上的茶盏,价值连城的瓷器落在地上,宛如惊雷炸响。
“你受大秦百姓奉养十六年; 竟因一己之私挑起边境战火!”
“你知不知道一句‘错了’; 要用多少边关将士的血去填!”
暄和跪在淋漓的茶水碎瓷间; 战战兢兢:“儿臣愿去泽化寺带发修行,只求父皇别让儿臣离开大秦……”
圣人:“暄和,你是朕最喜爱的女儿。”
暄和心中莫名涌上寒意,跪在冰冷地面的腿不禁颤抖。
子时将近,皇城的夜空上炸响了一片一片美丽的花火。甘露殿方向灯火通明; 人人宴饮作乐。
旧岁将去; 万象更新。
紫宸殿之中却寂静无声,寒冷彻骨。
“稍后宗亲家宴,使者将再次求亲。”
高高在上的帝王目光落下; 毫无温度:“暄和,别让朕失望。”
昔日风光无限的暄和公主明白了自己最终的命运。
她恐惧悔恨至极,伏地恸哭起来。
*
除岁之夜,皇城各家欢聚。
亥时初,中书令裴瑾瑜与阮家一行人出了宫门。
参宴时分,即使是阮承安这等武将也要乘马车,于是阮家回程之时,一行便有三辆马车,浩浩荡荡近五十护卫,即使在出宫回程的各大世家之中也算声势浩大。
裴瑾瑜将阮家一行人送至楚国公府门,便遥遥告辞,自行离开了。
阮承安心下满意未来妹夫的识趣,带着夫人和自家妹妹在厅堂众人面前露了面,便将她们二人安顿在暖阁,自己回来和早早约好的朋友、各庄子里头的管事们一同喝酒。
齐夫人一面在铺满了软毯的矮塌上坐下,一边摇摇头:“也不知承安这幅别扭劲儿何时才能过去。”
方才阮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