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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并未表态,高坐御台,目光喜怒难辨:“朕看在裴相为大秦鞠躬尽瘁数十年的份上,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当真不知莫家做了何事,也并未参与莫家筹谋?”
这语气之中的杀意,让一脸正直与肃然的裴涉心中暗惊。他一瞬间怀疑自己真的没有将武和之事的马脚处理干净,甚至怀疑起莫家行踪已经被圣人掌握,此时并未抖落,只是圣人有意要钓出更大的鱼。
此时承认,他能苟且性命,但就永远失去了莫家的助力,突厥的上三族之位。
文臣首列的裴瑾瑜依旧是冷淡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他在朝堂之上分明不会有什么话语,却能让一众文臣以他为首,还受天子与太子信任,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裴瑾瑜凭什么如此理所当然地高高在上?
明明他裴涉,差一点就是丞相府的嫡子!太子伴读,中书令之位,明明应该是他的!
圣人冰冷的目光下,立在延英殿的太仆寺卿裴涉沉默一瞬,一脸无可辩驳的忠心道:“臣能向陛下保证,莫家与突厥人并无半点牵扯!”
圣人的目光一沉,意味不明道:“很好,不愧是朕忠心耿耿的臣子。”
裴涉如被刀锋拂面,神情却依旧镇定道:“谢陛下。”
大理寺卿长孙沧瞧了裴涉一眼,目光如看死人。心思灵活些的文臣抬头看了看圣人的面色,面面相觑之下都有些意外:此事并未结束。
果然,圣人发问后失去了仅有的一点耐心,扬声道:“大理寺卿何在?”
长孙沧拱手向道:“臣在,武和城城主段虎已由陛下所言,在偏殿等候。”
裴涉措不及防之下,面色骤变——
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段虎,还暗中带回了皇城!
第58章
段虎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北方; 怎么出现在此处?
裴涉心下大乱,段虎没在乱军之中死掉; 反而被带来了皇城,难道是有人故意设计他!
武和城之乱前,莫家曾暗中传信到皇城; 原计划是在大雪节当日杀掉城主段虎造成混乱,再由突厥三王子阿史那乞利尔率军攻城,必能一举拿下武和城。
莫良真负责与突厥王族接洽,远在皇城的裴涉则是筹谋的核心。他接到此信后思虑良久; 最终回信道:
“段虎是守了北庭都护府二十年的老将; 身边还有一个李城丞最是忠心耿耿,若祖父派人在大庭广众下杀之,虽然会引起一时混乱; 但李城丞接掌调度职权后却会激起军民愤慨。”
裴涉道:“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将武和拿下; 最重要的是切断城中向外求援的信号; 其一,将武和城方向出来的信鸽尽数射杀;其二,你们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毁掉武和城的烽火台,让他们求救无门!”
空旷的延英殿内,众朝臣隐晦地打量起了一脸泰然的大理寺卿长孙沧; 和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心虚而面色发白的太仆寺卿裴涉。
突厥王子阿史那乞利尔旁听了些消息;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便自在了许多:“皇帝陛下说你是莫家的儿子,怪不得会为莫家说话。”
圣人高高在上的冰冷目光直指裴涉,这位太仆寺卿面有怒色; 执象牙笏的手隐约爆出了青筋,却忍住了没回话。
殿外侍卫铁靴踏在地面的清脆咔哒声仿佛催命的魔咒,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季钧直感到一股子寒气从脚底蔓延了上来,他不如裴涉镇定,面上已经绷不住显出了慌乱的神色。
段虎由大理寺卿长孙沧的人护着进了延英殿中。
见本应该早就死在武和城的段虎如今居然出现在延英殿内,大理寺少卿季钧的腿暗中发抖:长孙沧这一系列动作之下,他居然没有发现最大的证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被送到了皇城之中!
武和城主段虎向御台之上的圣人行过礼,长孙沧解释道:“段城主曾言大雪节前莫家家主莫良真找到你,商议与突厥通商事宜。”
段虎重伤初愈便暗中由纪年带着,随着阮承安的车队向皇城赶了一千多里,如今脸上还有明显的病气,却是犹带中气,不卑不亢道:
“大人说的不错,末将以城防为由只允莫良真与十个以内的突厥人进行交易,却没想到大雪节当日竟然涌入了数百个突厥人,两日后更是大军围城,莫家却已不知所踪!”
见裴涉不再开口,突厥王子乞利尔得意道:“莫良真与本王……与我合谋杀城主不成,就毁掉了烽火台暗自出城,破城后多次派人催我杀尽城中百姓,以防事情败露,你哪儿来的理由说莫家和这事无关?”
他得意得过了头,激得一旁的段虎当即死死攥住了双拳,虎目怒瞪。看样子若不是身在朝堂中,他就要立刻一刀将这围杀了他一千多士兵的突厥人当场诛杀。
圣人一把将折子扣在了御台上,勃然大怒:“朕不信大理寺卿的调查,不信密王的证据和九死一生的段虎证言,还能相信你裴涉不成!竟敢说莫家和武和城被毁的烽火台无关!”
裴涉当即跪在了延英殿内。事已至此铁证如山,他明白接下来会是什么,立刻在莫家与自己的命之间做出了选择,当即叩首道:“陛下明鉴,臣自任太仆寺卿以来便未曾出过皇城,宣州之事臣其实并不知情!”
长孙沧立刻出言补充道:“密王殿下在武和搜寻所得证人言,莫家在雪节当日暗中毁坏烽火台,导致武和城被围困后无法立刻求援,其间莫家与皇城有频繁书信往来,言行十分可疑!”
见矛头指向了皇城裴家,户部尚书裴文斌隐晦地打量了几眼前头的裴瑾瑜,微微皱眉。裴涉暗中动作,裴文斌也早有耳闻,此时由这长孙沧清算便罢了。
但长孙沧身为裴瑾瑜带到皇城之人,查案之时竟也不避着点裴家,若圣人将怀疑的矛头指向整个裴家,岂不是也将毁掉裴瑾瑜的前途?
想到此处,裴文斌出列道:“圣人明鉴,莫家女虽为丞相之妾,但丞相为大秦矜矜业业,鞠躬尽瘁数十年,中书令自小伴在太子殿下身侧,也绝不是通敌之人。”
跪在地上的裴涉暗中冷笑。这位户部尚书果然只想保住裴家,最多是保住裴瑾瑜罢了。
高台上的圣人按捺着隐隐的火气,对裴文斌道:“爱卿无需多言,朕当然不会将事情牵扯到丞相和中书令身上。”
“刑部,与敌国谋叛是何等罪。”
刑部尚书石衡出列道:“回陛下,谋叛乃十恶之三,无可赦免,按大秦律应诛三族。”
如今境况险恶自身难保,当务之急是咬定自己对莫家的事并不知情,或许还有一丝转机。裴涉跪在冰冷光滑的延英殿内,一副十分悔恨的样子:“臣的确对武和之事毫不知情,只因为莫家是臣母亲的母家才为其说话,还请陛下降臣之罪!”
众臣眼观鼻鼻观心,心下多番揣测——圣人上一次如此震怒便直接将王广从尚书之位撤成平民,如今再次震怒,矛头直指宣州莫家与裴涉,不知今日裴涉会不会成了下一个王广?
裴家家世显赫,数人位列三品重臣之位,莫家女是裴相妾室,若要将莫家夷三族,裴家这棵大树岂不是也会受其所害?
圣人面色已经沉黑,扬声道:“众爱卿以为如何。”
今日裴相并未在朝,众臣纷纷看向了站在首位的裴瑾瑜与户部尚书裴文斌,却见裴瑾瑜面色冷淡道:“莫家通敌谋叛,无可赦免。”
裴瑾瑜与裴涉不和已久,更是圣人亲点去调查宣州事务的人,如此并不奇怪,众臣便看向一向与人为善的户部尚书裴文斌。
但见这位户部尚书此前便站出来将这件事与裴家的关系撇开,如今也没有秉承中庸之道,甚至并未去看一眼跪在殿内的裴涉,果断道:“臣附议。”
有些大臣心中了然,自行揣测道:裴涉是裴相的庶子,并官位不如嫡子裴瑾瑜,如今宣州已经出事,裴文斌当然不会给裴涉这个会带来麻烦的小辈说话。
圣人漠然扫了裴涉一眼,向大理寺道:“裴涉即日起革除太仆寺卿之位收押刑部大牢,秋后问斩。莫家女莫兰泽收押泽化寺,明年三月流放岭南。”
圣人目中划过一丝厉色:“传信宣州李时弼带兵搜寻莫家,三族之内,一个不留!”
大局已定,裴涉额头上冷汗如雨,他保持了最后一分尊严未曾失态求饶,由殿门外涌来的士兵直接拖了出去。
金口玉言之下,不少臣子都暗中去看了前头的裴瑾瑜。
他们都明白裴涉完了,但裴家却没有受到影响,最大的原因却还是在这个深得圣人信任的中书令身上。
却见裴瑾瑜面色冷淡地立在文臣之首,神色未有一丝变化,除了右手手背多了一条棉布包扎,与平日里上朝时分毫不差。
仿佛调查了宣州事件数月,与裴涉不和数年的并不是他。
*
下朝以后,圣人审武和之乱的结果传遍朝野,丞相裴鸿煊听了下人禀报,当即面色骤变:“裴瑾瑜什么时候搬出的丞相府!他加冠已经四年了都没想过分府,是谁让他搬出去的!”
下人不禁一缩,抖抖索索道:“相爷……二公子时常处理其他事务不在府中,前几日李夫人请了公主前来,二公子从此便不再回府了……小的们本以为公子青云节便会回来……没想到是直接搬了出去……”
裴鸿煊面色沉黑,将手里的茶盏摔在了地上:“妇人之见!裴瑾瑜是裴家这代最出众的一个,只要他一日不从丞相府出去,圣人就一日会顾着我裴家!她居然这个时候还想逼着他娶公主攀关系!”
裴相怒不可遏,抬脚就往李夫人所居的景和院去。
与此同时,听闻兄长裴瑾瑜搬出丞相府的裴修明也是心中一凛,急忙回了府上找到母亲李夫人。
丞相裴鸿煊由数个下人簇拥着来到景和院外时,裴修明正在厢房陪着母亲李夫人喝茶,语气十分不解道:“哥哥已是从一品中书令了,既然他喜欢阮家姑娘,母亲便松口吧。如今哥哥自行分府,倒是显得母亲面子上过不去。”
李夫人保养得宜的面容冷白而精致,转眸淡淡地看了自己的小儿子一眼:“你要成全他和阮家女,难道要如他所言放弃谢家小姐,自己去娶一位天家公主?”
裴修明果然犹豫了,小声道:“母亲,以哥哥从一品的官位和我们裴家的地位,真的还要必须去娶一位公主吗……”
他如今才加冠,从小亦没有受到丝毫严苛对待,问起来的语气还是小少年一般的不谙世事。
李夫人从来宠着裴修明,即便此时他的问题天真得有些愚蠢,她也不曾失去耐心,只是面上轻轻扯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明儿,裴瑾瑜有的不是你的,裴家有的,也不一定是你的。”
她这一生在外人看来过得十分美满,幼时是天家的金枝玉叶,及笄被先帝封为慎靖公主,赐婚给当年最是才华横溢的少年尚书裴鸿煊,当他的正房夫人。
李怜晴当了几十年的裴家主母,即使在自己最宠着的儿子面前,也会保持着话只说三分的习惯,裴修明却从没如此弯弯绕过,当即很是茫然:“母亲何出此言?哥哥的东西我自然不会去想。”
他索性直言道:“但我是嫡子,裴家所有的东西,母亲不是说过都会有我的一份吗?”
李夫人无奈地笑了笑,也放弃了和裴修明说这些,只道:“你便好好上朝吧,家里的事无需挂心,我帮你看着便是。”
裴修明也笑了,恭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