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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着宫里的规矩,一直低着头,阳贵妃却道:“这里没有别人,你便抬起头来和我说话吧。”
她这才微微抬起头,眼前的阳贵妃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贵妇,一身上好的蜀绣勾勒出宝相花纹,她头上带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面上施着淡妆,端的是高贵无比,那股子天然的端庄气质是旁人不曾有的。
“不知娘娘有何事要吩咐?”谢思瑶谨慎问道。
“没有旁的事,左不过是我那个不省心的皇儿的事情。”阳贵妃竟毫不避忌的开门见山说道。
谢思瑶心里一阵突突,她强耐住心里的紧张去看阳贵妃的脸色,见她仍旧是那副淡然的姿态,她不敢怠慢,如实答道:“不知贵妃娘娘的皇儿有哪里不合心意的呢?”
阳贵妃这才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在我这里,就别玩什么口是心非了,我的皇儿,你可是熟悉的,这会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
谢思瑶一阵惊愕,听着阳贵妃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不大愉快的。她连忙福了一福道:“请贵妃娘娘莫怪,皆是因为在这宫中,小女不敢妄言。”
“本宫知道你明事理,不过本宫也已经告诉你在本宫面前不要讲那些虚的了。”阳贵妃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她目光深沉的看着谢思瑶,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我的华儿,从小便是个小魔王,从前在宫里的时候便是人人都要躲着他走,等到了宫外的府邸,他还是那副做派,本宫为他担心的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他这本性难移。”阳贵妃叹了一口气又悠悠说道:“那谢姑娘你是如何忍受的了我家华儿的胡搅蛮缠的?”
谢思瑶一怔,原来竟是问这件事,她能说起初她也烦透了郁华的那些不讲理的臭脾气么?她觉得有些为难,略微斟酌了一下,便如实说道:“起初认识三皇子殿下的时候,我是觉得他人挺讨厌的因为他凡事都不讲理,”她顿了下去看阳贵妃的脸色,果然见她嘴角浮上一抹笑色,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阳贵妃不说话,她便又接着说道:“不过后来,和他相处的多了,便不觉得他讨厌了,他这个人表面上挺不实在,可是实际上却什么都懂的。”
她一番话说完,脸色便有些微红,不待阳贵妃说话,她又补充道:“三皇子殿下智谋过人,实在是贵妃娘娘的福气。”
阳贵妃收敛了笑色,谢思瑶不禁有些担心,谁知阳贵妃竟然微微一笑道:“我倒是没有看错你,华儿也没有看错你。凭借你这样的冰雪聪明和超乎众人的容貌,当个侧妃倒也是不可以的。”
谢思瑶闻言变色,侧妃?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冰冷,她强忍着心头的一阵恶寒对着阳贵妃道:“贵妃娘娘说笑了,小厨乃是一介无名小辈,哪里敢觊觎皇子侧
妃的名头?小厨无意和娘娘顶嘴,只是小厨还担着太后的饮食,恐怕这回不能多陪娘娘了。”
说完她退后了半步对着阳贵妃很快的福一福身便要离开,阳贵妃的神色已经变得漠然,她盯着谢思瑶道:“本宫还不曾让你走,你怎敢自作主张的就走了?你口口声声说不敢觊觎侧妃的名分,可是听说你和华儿相处甚密,甚至已经住进了花儿都府邸,难不成你是想要当这个正妃么?”
谢思瑶的脚下一滞,心跳已然乱了节奏,果不其然,阳贵妃什么都知道了,她也不觉得哪里奇怪,阳贵妃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儿子不管?只是眼下她说的这番话未免让人心寒,虽然谢思瑶早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可还是结结实实的心疼了一回。
“还请贵妃娘娘恕罪……只是小厨实在是不能耽搁了太后的膳食,并不是有意怠慢贵妃娘娘。”她齿冷的说出这番话来,浑身都起了一层细栗。她觉得万般的羞辱,可巧不巧,这羞辱偏偏还是她自找的。
阳贵妃动了动唇,终究不再言语了,大约也是看见了谢思瑶情绪有些不对,她深知这样对待一个女子是太残酷了些,想当初她是养尊处优的护国公府小姐,所以不曾被门第这样的虚妄牵绊过,可是如今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不同,听说她还是个家世不清不楚的人,这样的人,她怎么放心把自己的皇儿交给她?
谢思瑶见阳贵妃似是默许了,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从角门走出去的时候,她觉得眼眶热热的,连鼻子都开始发酸,“真没出息!”她恼恨的骂自己,可是又耐不住心里的难受,终究是倚在墙上喘气,她忍了好一会,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
等到谢思瑶红着眼睛回了厨房,老厨子已经在为晚膳做准备了,看见她进来,便头也不抬的吩咐道:“太后每天晚上都要吃一碗炖燕窝,往日里都是我来做的,今日便由你来做吧。”
谢思瑶从复杂的情绪里回过神来,麻利的净了手,便凑到了老厨子身边,“严师傅,您教我怎么做吧,我怕我做出来的口味太后不习惯。”
老厨子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又道:“你想多了,只要是你做的菜,太后都会喜欢的。”
谢思瑶被噎了一下,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可见是这老厨子因着她受赏识的事情而有些耿耿于怀吧?这样可不成。于是她连忙殷勤道:“严师傅,您是有经验的人,我一个后生就会玩些花花肠子,可是真比做菜的手艺,我这可就犯了老大难了,太后其实也就是喜欢一个新鲜劲,等到这股劲头过去了,她老人家还是好你做的菜。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厨子这才顿了一下,谢思瑶的话起了作用,他便似乎有些不情愿的说了声好吧,然后便抄起一个瓷盆来,谢思瑶探头一看,瓷盆里早就泡了一个燕窝。她不禁偷笑了一回,还说不愿意做呢,这燕窝可都泡了好一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如坠冰窟
燕窝做之前要好一番清洗才能彻底祛除上头的脏污,谢思瑶跟着老厨子有模有样的洗好了燕窝,又把灶上的火点着了。等到水沸腾了,老厨子不先把燕窝放进去,反而把火给熄了,谢思瑶觉得纳闷,便要询问。
那老厨子得意一笑道:“就知道你这丫头没这么多见识,如今这燕窝太嫩了,不能下到沸水里煮,等我把这水晾一晾,再把水倒进密封的盅里,燕窝就在这盅里煨着,一直煨三个时辰,也就到了太后用膳的时间了。这样出来的燕窝既松软又入味。”
谢思瑶这才知道老厨子的厉害,可见这进了宫的厨子就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怎么能得了太后这么多年的赏识呢。她心里这样想着,不由得也由衷赞叹道:“严师傅,您真是个老行家,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呀。”
老厨子捋了捋胡子,满面春风的笑了笑,过了会,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然后不经意的对着谢思瑶说道:“丫头,我看你是个实心眼的姑娘。恐怕你不知道这外头有好多人都在传你的事呢。”
老厨子说完转身便走了,只留下谢思瑶和煨着燕窝的盅。
谢思瑶没来得及问老厨子其中的缘由,只好自己琢磨,难不成是太后封赏的事情被人知道了?这才一会的功夫,就有了传言,这宫里该有多少隔墙耳啊。
可是她却想错了,传言不仅是说了太后给她封赏的事情,竟然还传出了她是靠着不正当的关系进了御膳房,又巴结上了太后,现在又想要和阳贵妃搭上关系,可是被阳贵妃给拒绝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思瑶气的不得了,可是又奈何不了谣言的散播,众口铄金,她根本阻止不了这样的言论,更不能得知这谣言是从何处兴起。
可是一时间宫里人看她的眼色都变了,无不是鄙夷和嘲讽,像极了她刚进天香楼那会,她这才了悟,当初的天香楼,无非是个小小权力系统的缩影罢了,如今这皇宫大内,才是个危机四伏的可怕存在。
*
忙完了晚膳已经是亥时了,谢思瑶交了厨房的职,这才回到了下处,因着厨房里仅有她一个女厨子,她不能和其他厨子住在一起,桂枝便安排了她和负责茶水的几个婢女住在一处。
一间大屋里,加上谢思瑶拢共住了四个人,另外三个人是老早就住在屋里了,谢思瑶一来,便凑成了四个,好在这三人也是心眼好的,不多会便和谢思瑶玩的熟络起来。
三个人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画云方才十七,而织锦和织香两姐妹都才只有十五岁,这般年纪的姑娘凑在一起最是生龙活虎的时候,都是缠着谢思瑶给她们讲宫外的事情,她们十来岁就进宫了,如今还从不曾出去过,所以谢思瑶讲到哪里,她们都觉得新奇不已。
外头值夜的公公听到她们的聒噪,便呵斥道:“多早晚的还在唠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
她们吓得立刻噤了声,等到外头人走了,她们才敢压着嗓子继续讲,压着嗓子欢笑。一直到了三更天,四个人才算是消停了,也是困过头了,四个人熄了声便睡了。
*
谢思瑶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过了五更天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睡在她对床的是画云。谢思瑶支着肘子去看画云,没料到她竟然披衣起了身。
谢思瑶方要说话,画云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只好不做声,看着画云去外头打了一盆水回来。她打完了水又跑去茶水房烧了一壶滚水。
这才又回到屋里来喊织锦和织香起床,两个小丫头磨磨蹭蹭的不想起,织香还有起床气,闭着眼睛撅着嘴,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是一万个不情愿。谢思瑶见状觉得又惊讶又好笑:“你们平日里可都是要在太后跟前当差的,怎么就是这副模样?仔细让太后瞧见了去,可要让你们吃板子的。”
画云却是无奈一笑:“当差的时候又苦又累,哪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呢,太后面前,一举手一投足那都是要仔细的不能再仔细。一天下来身子骨都不是自己的了,只能趁着在自己屋这会使点小性子偷偷懒,不然可真就把自己折腾没命了。”
谢思瑶这才明白画云为什么不要要静悄悄的出去给织锦和织香打洗脸水了,即便是半柱香的赖床时间,对她们来说也是太难得的奢望了。
谢思瑶也顾不上同情她们了,因为作为太后的厨子,她这会也要赶到厨房去准备早膳了。
她慵懒的净了手,天光还没有大亮,画云三人已经梳洗打扮完毕,擎着茶盘往太后的寝殿去了,她便也随着三人出了下人房,直奔厨房去了。
进了厨房,老厨子已经在准备早膳了,他把刚磨好的豆汁用细筛子筛了一遍,才又放到锅里去煮,谢思瑶见状别道:“严师傅,你这做豆汁的方法是从哪里学到的?”
严师傅一壁搅着豆汁,一壁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是我自创的。”
谢思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您真是太有点子了。我曾经也喝过豆汁,觉得它味道特别寡淡,甚至还有点苦涩,您觉得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严师傅怔住了,这个问题他确实也懂得,不过他一直都是用加白砂糖和蜂蜜的法子解决的,可是看着谢思瑶的语气,似乎还有更好的法子。
他便不接话,只是把煮好的豆汁盛出来,然后兑上些白糖和蜂蜜。
谢思瑶见状便自顾自的端起昨晚她泡上的一盆黄豆,此时的黄豆已经被泡的有些发涨了。
她把黄豆倒进锅里,然后又舀了清水放进去,便升起火开始熬煮黄豆。严师傅原本以为她是要做黄豆汤,可是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