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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纤细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颤抖。
“小雁儿,为什么呢?我宁愿替你背下罪名,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被冤枉的,就算深处锁孽塔,但有我陪着你,这样不好么?”泠玥偏着头,轻轻的说。
原来不是小纤,而是小雁。
“不是的!不是!你说谎!你怎么会知道我是长乐宫的人,以前见你的时候,我明明都蒙着脸的!泠玥,你是为了帮她才这么说的,是她,是她害我家破人亡,还那般折辱我,囚禁我整整五年,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少年忽然崩溃了一样,全然顾不得周遭还有来自九重塔的敌人,歇斯底里的嘶喊。
江画站在两人的旁边,身躯蓦然巨震,早就对一切都淡然了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轮椅中的少年,低声喃喃:“怎么会,你是……”
这太荒唐了!江画看着少年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透出的两抹潮红,忽然间泪如雨下。
“雁儿。”泠玥眼中的情感翻涌着,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可笑事。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缓缓靠近少年,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半跪下来,伏在他的膝上。
“我以为,我能让你忘掉以前所有的伤痕,单纯的活着。即便是在锁孽塔中,我也会陪着你。”
泠玥低下头,竟去解自己的衣带。
宽松的云纱衣从胸前敞开,缠在腰腹上厚厚的纱布上透着丝丝红黄相间的颜色,俨然是伤口在赶路过程中裂开,淌出的血水和秽水。
他从弱水潭中穿过,从腰腹以下全是这样狰狞的伤。
“我知道你要走,所以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穿过弱水去抱一抱你,不是单纯的怜爱,而是试图留住你,但终究是无用。”
“原来,不是我没能抚平你心里的伤,只因为,我爱的人她不爱我。”
……
“别说了!”少年突然狠狠推开了泠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称之为表情了,眼泪和褶皱纠结成了一团,他忽然用力往自己的脸上抓去!
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从他脸上被扯下来,露出里面最真实的容貌。
白皙的一张小脸儿,却半分少年的棱角都没有了,俨然张秀丽的女孩脸。
即便早已猜到,可江画还是捂着脸蹲下身去,眼泪从她捂住的指缝里流出,一滴滴砸在光洁的地面上。
到底是怎么了……老天,你为何要这么作弄人?
这女孩儿,被她关在锁孽塔五年的人,是昔日碧水青茗阁的小姐。
唐雁儿。
那个曾经无比依赖她,脆生生唤她“姐姐”的孩子。
荒唐……怎么会这么荒唐。
“泠玥,你好好看看这张脸,我到底是谁。我是唐雁儿!是惨遭灭门的唐家小姐,唐雁儿!”
泠玥顾不得身上传来的剧痛,倾身上前,伸出手掌抚摸他的脸。声音轻柔的仿佛羽毛,悲悯的望着他:“我知道的,其实所有的真相,我一直都知道。雁儿……我都知道的。”
曾经,他并不仅仅是失去了权势的少护法,他所知道的,远远比所有人都多,比他的姑姑还要多。
“为什么呢,明明你知道挑你全家的凶手到底是谁,却还要执迷不悔,雁儿,你告诉我。”声音柔柔的,像姑姑当年哄他的模样。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对我,到底还是只有利用,半分情谊也没有啊。我爱的人……原来一点都不爱我。”
唐雁儿终于崩溃,伸手想要抱他,伸出去的手却在就要碰到他衣衫的时候蓦然落空。她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
泠玥站起来,视线冷冷的扫过地上的三人:“你三人做过的勾当莫非真当无人可知?被人利用却毫不知情的蠢货。把他们带回九重塔,听候发落。”
三位护法齐齐领命。
他重新掩好衣衫,走过去将江画从地上扶起来,轻轻地抱了抱她:“姑姑……别哭。”
我的姑姑,应该是笑傲天下、高贵尊贵的强者,不会这样软弱的流泪。
“这里交给我,姑姑去顶楼吧,那里有姑姑想见的人。”
“去吧。姑姑的玥儿,早就已经很坚强了。别担心。”
飞身掠往楼上的时候,江画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泠玥走过去抱起唐雁儿,然后背过身去。那一瞬,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颀长秀丽的身影,透出刚毅坚韧。
她的玥儿,长大了。
第130章 决战长乐
顶层的阁楼上挂着层层的红纱,上头用黑线绣着蝴蝶戏花的纹络。
蝴蝶是残翅乌蝶,花是西番莲。诡异的线条在血一样的红纱上蔓延攀爬,如来自地狱的鬼画。
窗边的风拂开帘幔,露出里头紧闭的大门。
人的影子投在层层扬起的轻纱上,光线忽明忽暗,衬得一条长长的走廊静谧可怖。
脚步声回荡在耳边,缓慢而沉重。越靠近尽头那扇暗红的木门,一股冰凉的气息从脚底升起。
一声巨响,厚重大门被用力打开,微弱的声音骤然清晰起来。扑面而来的熏香气息直冲脑门。
最后一招银鞭挥出,有人重重摔了出去,撞倒了白惨惨的屏风。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光站着,银白的长鞭一头缠在那人的脖子上,一头握在他的手中。侧影半掩在帘幔中,英挺而俊美。
“解药交出来!”
仰面摔在地上的人半张脸都挡在黑纱下,只听到他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
“啧啧,我要告诉你无解呢?正义的王爷,就算离开了朝堂,也还是这么意气风发。真想不出你原来究竟是怎么一副模样啊,可惜本宫只是一江湖莽夫,无缘得见。”
“连自己的女儿都下手,你这个畜生!”愤怒从未央的眼中喷出,他一把收紧鞭梢,力气大的几乎就要让地上的人断气。
“都说了,没有解药啊。对了,她虽然是我生的,可当年救下她的是你,养她的也是你,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来用这样的借口威胁我呢?随意呀,你怎么这么笨。”
“我当年就应该杀了你。”可悲他二十年前还对这丧心病狂的畜生感激涕零。
“可那样有怎么会今日的你呢?别忘了,你可是我救活的啊,没有我,你恐怕连尸体都没有人收拾吧。不甘是么?你在愤怒?可是没用啊,你不但救不了她,而且……咳咳,万花宫,我一手创建的地方,你还要替我守下去,替我守下去!”
不断的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黏答答的将黑纱粘在脸上,可他仿佛浑然不觉,仍然笑着。
“从一开始,我救你的那一刻,报复就开始了。我一手创建的万花宫,我亲自挑起的万花宫内乱,我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无声无息的送到了你手上。”
“为什么?”
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长乐门主大笑起来,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血从他嘴里大口大口的往外涌。
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你看看我的脸,想想你当年初见我时我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不够么?”激动的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黑纱,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灼伤的脸。
“江湖,武林?哈哈,都是些肮脏的东西,留着干什么?还不如毁了来的彻底!武林至尊,梨逍尘是吧,她凭什么维护正义,那些所谓的正义比起青楼的**怕是还要虚伪恶心一百倍!”
“所以我要毁了它!毁了它!毁了它!!”
“啊——!”
“不要!”
两声尖锐的嘶喊同时响起,江画冲进去,怔怔的望着地上一滩碰溅出的血红,然后那团血红汇聚到一起,在静谧的氛围中,开始蔓延,越来越多。
像极了开在帘幔上成片的诡异西番莲。
一袭墨蓝衣衫的女子呆呆的望着手中的刀,忽然间捂着脑袋坐在地上,尖叫起来。
她……她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不,他不是我爹!不是!不是——!”那从小将她抛弃,亲手设计了她惨烈童年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不是……
一双手臂忽然将她环入怀里,温暖的胸膛贴着她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花嫆茫然的抬起头,她根本就不知道抱住她的人是谁,只痴痴的盯着眼前的人,然后用力抱住。
只想感受这份令人安心的温度。贪恋着不想放开。
“嫆儿,别怕。”
温柔的嗓音如昔年那般清脆动听,宠溺又心疼的抱着怀里发抖的人。
忽然唇上软软的两片就贴了上来,带着微微的怯弱,青涩的吻他。咸涩的液体从两人相贴的脸颊上淌下来,落入熨帖的四瓣唇。
味苦涩。
未央忽然震惊的推开她!
花嫆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仿佛受到伤害的孩子,脆弱的望着他的方向,轻轻开口:“宫主……”
江画猛地后退两步,后甩的手划开了屏风的绢布,刺耳的声音响起,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
她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襟,力气大的要把心脏生生挖出来。
殷红的血顺着苍白的指尖往下淌,在手臂上滑出蜿蜒的痕迹。白肤红痕,异常的触目惊心。
未央恐惧的看着她,慌忙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别碰我!”
一把打开探至眼前的手,江画闭着眼又后退了两部,绝望的摇头。嘴唇开开阖阖,却什么都说不出。
错了……错了……
所有的事情,都不是这样的!
她忽然抬起眼,冰锐视线紧紧盯着后方已经颤巍巍起身的花嫆,眼中的绝望一瞬间被冰冷取代,一步步向她走过去。
都是你……还有你的父亲。从一开始,就都是你们的阴谋。
她的子民、她的江湖、她的幸福、她的一颗心,都被你们毁的彻彻底底。不可饶恕。
凝霜扇“哗啦”敞开,雪白扇面反射着窗边的明艳灯火,泛着晶莹剔透的美丽。
杀了你,一切就都结束了。所有的错误,所有的阴谋,都结束了。
“住手。”
一个身影挡在她和那女人的中间,因为冲过来的太急,扇面扫过他的脖颈,血丝从划破出流出来,顺着扇面淌到持扇人手上。
两个人的血,融合到了一起,无法分辨。就如同两人的宿命,生生世世,解不开理不清。
看着她的眼眸,未央直觉心疼的就快破碎了。慢慢的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在就要碰到的时候被她堪堪躲过去。
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没有厌恶,只有满满的绝望。
他竟然,让她失望伤心至此。坚强如梨江画,终于在这一刻,隐忍的外衣尽数破去。
那一瞬,他想说什么,却发现都是那么的无力、苍白。
蓦然,眼前的女子飞身而出,强劲的内力将他和迷茫的女子用力扫出!
紧接着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凝霜扇划出迅疾的弧线,硬生生将那人的胸膛劈成两半。
一身黑衣的残破身体砰然落地,血如泉骤然涌出。
长乐门主,不……或者说是花锦蝶的脸上,瞳孔愈加放大,锃圆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唯独嘴角的惨烈弧度还在上挑着。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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