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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想看落花还不简单。”皇帝一听,立刻吩咐道,“来人啦!把那园子里的茶花全都给朕摘来,扯成花瓣扔到水里去。”
听皇帝为了尉迟兰嫣竟然要糟蹋自己最心爱的这片茶园,太后再忍不住愤怒,厉声喝斥道:“皇帝,花有何罪,你摘它为何?”
“花开不过是为了让人赏心悦目,摘了也是为了让人赏心悦目,能让朕的爱妃喜爱和欣赏,就是这些茶花的福气,朕摘了它有何不可?”
皇帝终于转过脸,正眼看向太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琉璃屏照在他雪白的脸上,非但没有增添一丝一毫的温暖,反让他整张脸更显阴冷。
他生的与宋亦欢有七分相似,同样的高眉深目,同样的瘦削下巴,只是皇帝生的更为阴沉,一双眼睛里似隐着冰冷的刀锋,只是刀锋许久未用,生了铁锈似的,失了锋芒,多了混浊。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你摘了它便是毁了它。”太后的话虽对着皇帝说的,眼睛却阴冷冷的看着尉迟兰嫣,“哀家听闻兰贵妃家以种花为生,想必兰贵妃应是个惜花之人,断不忍皇帝你为了让美人一笑,就毁了这些无辜的茶花。”
“太后所言极是,这茶花开的如此美丽,臣妾怎忍心毁了。”尉迟兰嫣转过身子朝着太后盈盈一福,垂眸认错道,“都是臣妾之错,不该一时兴起,说什么落花的景致好看,还请太后责罚臣妾。”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维护道:“爱妃说景致好看有何错,要错也是朕的错。”
“好好好。”太后闻言,气的冷笑连连,“身为皇帝,当以国家社稷为重,怎么能整天围在一个女人的屁股后头转?这些日子,你每日在宸华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连早朝都不上了。”
皇帝笑的更冷:“有太后在,朕还要操那份闲心做什么。”
太后眼中浮起一瞬间的阴暗和怒气,很快,又平静下来,嘴角牵起一抹冷寂的笑:“皇帝,你这是在怨哀家么?”
“儿子不敢。”皇帝低下了头。
太后冷哼一声道:“你还不敢,你若是敢,岂不要翻天了?”
皇帝依旧垂着头,重复着同样一句话:“儿子不敢。”
太后见皇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加生气,伸手指着皇帝,怒道:“身为皇帝就该有个皇帝的样子,你瞧瞧,你如今为了一个女人都变成什么样了?”
“太后息怒,一切都是臣妾的错,与皇上无干。”见太后真动了大怒,尉迟兰嫣这才有些慌了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若因为臣妾闹得太后和皇帝母子失和,那臣妾便犯了大错,就算太后要臣妾死,臣妾也绝无怨言。”
“嫣儿,你说什么胡话?朕怎么舍得让你死。”皇帝一下子变了脸色,抬起头盯着太后,眼睛里带着非常矛盾的叛逆和畏怯,“太后,身为皇帝,难道想博心爱的女人一笑也不能?”
太后冷沉沉道:“难道皇帝还想做个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就算儿子想做周幽王,也做不了,儿子连摘朵花都要受到太后的训斥,怎么能烽火戏诸侯?”
“皇帝!”太后声音骤然拔高,“你竟然说出这样昏聩无知的话,你真是太令哀家失望了。”
“儿子怎样才能令太后不失望,做个明君,太后就不失望了,亦或只做个昏君,太后就不失望了?”
“……”
太后听他的话,抽动了一下嘴角,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
母子二人无声对峙。
半晌,皇帝突然笑了一声。
“其实比起明君,太后更愿意儿子做个昏君,不是吗?”
“……”
“既是昏君,就该有个昏君的样子不是?”他不再看太后,而是俯身朝着尉迟兰嫣伸出了手,声音渐转温柔,“嫣儿,你起来,身为皇帝,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守护,那朕还做什么皇帝!”
“皇上……”
尉迟兰嫣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声音婉转无比,她有些害怕的看了太后一眼,迟疑着要不要起身。
“嫣儿,起来。”皇帝的声音益发温柔。
“谢皇上圣恩。”尉迟兰嫣终于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搭上了皇帝的手。
“太后,你不是说儿子怠政吗,儿子这就回去处理政事,就不打扰太后的雅兴了,儿子先告辞了。”
说完,皇帝就冷着一张脸,拉着尉迟兰嫣的手径直离开了。
太后眼中闪过深深的失望和愤怒,只气的捶椅子扶手,侧目对着她身后的嬷嬷道:“阿润,这就是哀家养的好儿子,哀家一手将他扶上龙位,就是让他这样对待哀家的?”
“太后息怒。”阿润柔声劝解道,“皇帝年轻,心性不稳,宠爱兰贵妃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从前皇帝不也是很宠爱郑贵妃,曦夫人么,现在不也一样的抛之脑后。”
“不,阿润,你不知道,这一次和从前不同,绝不是皇帝一时兴起,他对那个尉迟兰嫣的确动了几分真心。”
太后的眉头深深皱起,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生出来的三个儿子,个个都不让她省心,倒想生了三个讨债的。
原以为只有星辰和亦欢两个是情种,没想到如今连最听话的皇帝也为了一个女人,一再的忤逆她。
身为母亲,绝不愿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尤其是身为皇帝,更不能因女子误国。
她早有除掉尉迟兰嫣之心,对于她来说,想要除掉她,本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可事情难就难在,皇帝为了保护尉迟兰嫣竟然和她一起吞下了同命盅。
从此以后,皇帝与尉迟兰嫣同心同命,他这是拿他自己的性命来要胁她这个做母后的。
这样的行为,无疑于是在用刀子在狠狠剜她的心。
她这是做错了吗?可是如果不扶持他登上皇位,她又能扶持谁。
她心生烦燥,揉了揉涨的发疼的额角,摆了摆右手道:“罢了,罢了,不谈这些糟心事,谨言,你赶紧将洛家姑娘和安楠再宣进来,哀家倒要好好看看那洛家姑娘的品性如何,别再是另一个尉迟兰嫣,亦或是姬……”
后面的字,她没有说出来,便停住了口。
“是。”
很快,洛樱和云安楠再度随着谨言来到亭内。
第137章 宫规(三更)
这一回,没了皇帝和尉迟兰嫣,周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许多,太后冲着云安楠招招手,慈蔼的笑道:“安楠,还不到哀家身边来坐着。”说完,又看向洛樱道,“洛家姑娘,你也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洛樱掩下心中滔滔巨浪般的仇恨,盈盈走到太后面前,太后携了她的手,对着亮处仔细瞧了瞧,叹道:“倒是个齐全孩子,只是这手上怎么生了粗茧?”
说着,太后松开她的手,慢慢的抬起眼皮,看着洛樱,声音不冷不热的问道:“你在乡下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洛樱据实答道:“是,臣女从小养在乡野,做惯了粗活。”
太后顿了一下,心中有些惋惜,本是好好的侯门千金,偏抱错成了乡下丫头,不过还好,现在训练还来得及,她嘴角上扬,笑了笑道:“安楠总说在宫里闷得慌,不如你就留下陪她一起,哀家马上让司礼监的嬷嬷来教一教你二人,这宫里的规矩。”
洛樱心里并不觉得奇怪,入宫之前,她听到老太太和洛熙平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然知晓太后召她入宫所为何事。
他们以为小十对她有意,拼命的想将她塞给他。
这简直就是乱点鸳鸯谱,依小十的性子不等她开口拒绝,他也会严词拒绝,所以她心里并不担心。
她只是有些担心,那个突然出现在大街上的虞姑娘究竟是谁。
她的长相,她的出现,到底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如果有人故意安排,究竟想把她安排到谁的身边,她细细想来,如今还在意她姬长清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
星辰病成那样,庭尹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对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剩下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小十,他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是某些人最大的威胁,那些人想要对付小十,很有可能会使一出美人计,而那个美人还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但愿是她想多了,她未及回答太后的话,忽然听到云安楠“啊”的一声。
听到太后说要训练宫规,云安楠顿时急了,伸手摇了摇太后的胳膊求道,“太后,安楠不要学什么宫规礼仪嘛,我很快就要回去了,学了半吊子宫规也没用处。”
“你这么快回去做什么,又想找借口来糊弄哀家。”太后伸手往云安楠额头上一戳,笑道:“前段日子,你惫懒也就混过去了,如今你洛樱妹妹来了,你该做个好榜样。”
云安楠嘴巴一撅:“安楠可没有糊弄太后,卫府设了赏梅宴,那天,我是一定要回去的,至于太后想让安楠学的规矩,安楠永远都学不会。”
“那你不想吃阿润做的马蹄糕,栗子糕,枣泥糕…。若不想吃,这规矩也不用学了。”太后说出了一大串糕点的名字,勾的云安楠吐吞了一下口水,太后又笑道,“即使到时你要回镇国公府,哀家也不会拦着,只是,你还想不想做卫家的好媳妇了?”
“……”
一提到做卫家的好媳妇,云安楠用手戳着额角想了想。
洛樱见太后和云安楠竟是亲昵至此,心中十分讷罕,本以为太后喜欢云安楠或许别有目的,可如今瞧太后看云安楠的眼神竟带有宠爱之色,这样的眼神在宋懿如身上似曾有过。
太后绝不是什么温和慈祥的老太太,她一向面硬心冷,杀伐果决,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宠爱一个陌生的姑娘。
“洛丫头,你过来。”太后似乎对洛樱还算满意,见她一直毕恭毕敬垂首侍立的样子,招手笑道,“你初入宫中,也不要太过拘礼,和安楠一起坐到哀家身边来。”
“臣女遵旨。”
太后虽然满脸和蔼之色,洛樱心中却很不自在,垂眸一看,太后身侧并无位置可坐,正不知如何落坐,已经有小宫女端过来锦凳。
洛樱刚坐定,云安楠就冲她挤挤眼道:“樱妹妹,你来宫中,家里人一定很担心吧,他们一定等着你早些回府吧?”
洛樱知道云安楠肯定是害怕她留下来,她二人会马上被逼着一起学宫规,她笑了笑,正要说话,太后却伸手往云安楠额头上又是一戳。
“你这丫头,这般刁滑,自己不想学规矩也就罢了,还窜掇着洛丫头替你打马虎眼。”
云安楠揉揉额头,扯着太后的衣袖撅着小嘴,满脸不情愿的撒娇道:“我家樱妹妹好不容易才来宫里一趟,不说要带她四处逛逛,看看这宫里的风景,一来就逼着她和安楠一起学宫规,太后,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嘛。”
“洛丫头,你听听,你的这位姐姐嘴是刁也不刁?”太后说话时,眼中含笑。
洛樱见太后对云安楠如此纵宠,忍住心中疑惑,笑道:“云姐姐是心直口快之人,她无拘无束惯了,让她学宫规的确为难。”
“还是樱妹妹你最了解我。”云安楠又开始摇着太后的衣袖道,“太后,你就饶了安楠吧,只要一想到那些规矩安楠就头大,好不好嘛?”说着,可怜巴巴的眨眨眼睛,哀求着太后,“太后,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