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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妹……
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能拿洛樱来和他的清妹相比较。
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能和她比,也没有一个女子配和她比。
她是这世上唯一的清妹,失去了,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不知是悲伤,还是复仇后的快感,他嘴角牵出一个似笑又似哭的神情,随后,落寞的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
暮色蔼蔼,洛樱烧香祈福之后,就有一个穿着木棉袈裟的和尚走过来,双手合十朝她施了一个礼,然后引路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有请!”
这和尚法号慧园,和洛庭轩有几分交情,再加上洛樱非普通女子,身份贵重,他自然极是尊重。
洛樱也双手合十向他行了礼,然后一路跟着他去了洛庭轩曾住过的禅房,收拾好遗物,慧园又领了洛樱去了一处清静素雅,过去用来专门招待贵妇千金的庭院喝茶用斋。
洛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是虔诚的问道:“素闻住持大师是得德高僧,能知人三世因缘,小女子心中有惑不能解,不知可否得见住持大师为我指点迷津?”
“这……”慧园颇为迟疑。
“莫非慧园师父有为难之处?”
“这倒也不是,只是住持还在清修这中,不轻易见外客……”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道,“这样吧,小僧为姑娘去通报一声,见不见,全看缘分了。”
洛樱感激的微笑道:“多谢慧园师父。”
不一会儿,就见慧园面带笑容的走了过来,说洛樱是有缘人,佛渡有缘人,住持大师愿意为她指点迷津。
洛樱不想住持真同意见她了,意外的同时,又有些惊喜,不管这一次能不能得到什么她想要得到的内幕,至少她距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
这是一间极为简仆的禅房,正中的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位似乎已经入了定的僧人。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微微佝偻的背,他很瘦,着了一件十分宽大的黄色僧袍,整个人看上去萧索而空荡。
“洛樱见过住持大师。”
她的声音不大,在异常静谧的屋子里却显得有些突兀。
“阿弥陀佛……”沉默了一会儿,他口念佛号,缓缓的转过身来,“不知女施主为何事所扰,尽管说来,贫僧愿引女施主慈航渡苦海。”
“……”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洛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比在地下秘室亲眼见到娘亲还要让她震惊。
这一刻,她的大脑顿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仿佛整个人已经变成了泥胎雕塑,她就这样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瞪着一双极清澈的眼睛惊愕的望着他。
第252章 你的心,不会痛吗(三更)
怎么可能?
三叔,竟然是失踪了整整五年的三叔姬怀章。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形容枯槁,满面皱纹,像是花甲老人,可是她不会认错,她怎么也不会认错。
从小到大,三叔都很疼她,会牵着她的小手去街上看花灯,会带着她一起骑马去城外的山上打猎,会帮她做坐在上面摇啊摇的小木马,知道她喜欢吃糖葫芦,便学着在家自己做糖葫芦给她吃……
好像从来不都知道愁苦一样,在她面前,三叔永远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当年,他追随父亲出征攻打倭寇,遭遇敌军追杀,从山崖坠落,父亲带兵到山下遍寻不得,家里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为什么,他会成为南山寺的住持?
为什么,他明明就在长陵城却整整五年都不肯回家?
为什么,他会和沈遥之间还一直有来往?
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沈遥的身世,却选择了隐瞒一切?
难道,他早就想着要帮助沈遥谋害姬家了吗?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无数个疑问撞进她的脑子里,她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姬怀章略显昏暗混浊,泛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光,随即就归于静谧。
脸上浮起一丝慈和的淡淡笑容,这样的笑容让他本就慈祥的脸更显得慈眉善目:“女施主,你怎么了?”
洛樱骤然清醒过来,声音里添了一丝悠凉和冰凉:“佛是否能解这世间千般苦,渡世间万般厄?”
“佛在心中,无不可解,无不可渡。”
他的声音平静慈和的让人听了有一种宁静之感,可洛樱无论如何也无法宁静下来。
这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了,昔日的亲人变成现在的“仇人”。
她心中冷笑,又问出另外一个问题:“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为何恶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而好人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成佛?”
住持眼里带着一丝悲悯:“佛说因果,能放下屠刀之人,前世修过多少,女施主你可知道?所谓屠刀,不过是执念于人心中的贪,嗔,痴,若能放下心中的屠刀,便能立地成佛。”
“那住持大师可曾放下过贪,嗔,痴?”
住持愣了一下,眼中溢出一丝悲凉,下意识的叹息了一声,感慨道:“贫僧尚在红尘之中,今日得见女施主一面,尘缘已了。”
洛樱心中微惊,不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疑惑的看着他:“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女子与住持只见一面,何以有这样的感慨?”
“前尘往事,不过是镜花水月,女施主何苦执着于心中的贪,嗔,痴,放下心中屠刀,方得解脱。”
洛樱更是惊愕,莫非被他看出什么来了,可是这怎么可能,未必不是三叔故弄虚玄。
她冷笑道:“大师乃是修习佛法多年的得道高僧,尚且不能放下,更何况我一个红尘俗世中的小小女子。”
说着,她的眼睛忽然暗了下去,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尤记得小时,隔壁邻居大娘家夜里来了一个盗贼,盗贼被抓后,哀哀哭求,说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他自己又身患疾病,不能做苦力活,实在没了办法,才会偷窃,求大娘饶过他,否则他家中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小儿就要饿死了……”
“……”
“大娘一时心软,不仅说服丈夫放了他,还送给了小偷几个白面馒头,要知道,那几个白面馒头可是大娘忍饥挨饿节省下来,留给出门在外要归家的儿子吃的。”
“……”
“谁料,小偷不仅没有丝毫感恩之心,还在一个雨夜,带着另一伙盗贼折返回来,说大娘家能吃得起白面馒头,一定有钱。”
“……”
“可怜大娘的丈夫在那一夜被这伙盗贼砍死,前来相救的邻居家大叔也被砍死。”
“……”
“这倒底是行善还是作恶?”
“……”
“在这世上,有多少愚昧无知的善良,就会有多少卑鄙无耻的罪恶!对恶人的善,就是对善人的恶!”
“女施主……”他昏花的眼睛红了红,轻呼一声,斑白的眉毛耷拉下来,声音悲悯而哀伤,耐心劝导道,“今生种种皆是前世因果,缘起缘灭,不外如是,施主若不能放下心中执念,手执屠刀,犯下杀孽,死后便是无间地狱!”
“……哈哈哈。”洛樱忽然大笑几声,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禅房里,入耳甚是凄厉,有风刮来,吹散屋内幽幽檀香,她定定的看着住持,脸色冰冷如霜,“纵入地狱,又有何妨!”
“……”
他的眉毛更加耷拉下来,垂下眼眸,心中一声唉叹。
“大师,你认识沈遥吗?”
她终究无法相信那个疼她宠她,每天都笑嘻嘻的三叔会背叛姬家,他没有理由要背叛姬家。
或许,她先入为主,被自己所知道的情报误导了。
“认识。”他坐定的身体颤了颤。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洛樱的心落了下来。
“知道。”
“他是谁?”
他又颤了一下:“请恕贫僧无可奉告。”
“好一个无可奉告。”洛樱按捺中心的失望和愤怒,冷笑着问道,“大师是佛门中人,死后可能登西方极乐世界?”
能让三叔维护到背弃整个姬家的人,想来关系非比寻常。
就算她再怎么问,恐也问不出什么了。
住持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默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说完,他似又入了定,像一尊佛像一样静静的坐在那晨,任凭洛樱再和他说什么,他也没有再回答一个字。
很快,就走进来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就将洛樱引了出去。
心,好像沉落到茫茫死海之中,淹不死,却也游不上岸。
当你快要筋疲力尽,从远处看到一艘划过来的船,以为自己要得救时,才发现,原来那只是大梦一场。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谜团没有解开,她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谜团。
胸口处一阵滞闷,她丧魂落魄的脚步有些踉跄,阿凉见她如此,十分不放心她,想要搀扶着她步下台阶,她摆了摆手,看了看蜿蜒而下,望不到尽头的台阶,仿佛她心中望不到头的未解之惑。
一阵冷风刮来,吹的她萧瑟一抖。
天快黑了,她不敢再耽搁半刻时间,迈下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去。
有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不仅她的步子有些不稳,心也是不稳了。
刚走到半山腰,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钟响,然后又接连响了好几声,声声如雷灌耳,震的人心发颤。
这不是寻常的钟声,一般是寺里发生了重大事情才会敲响的钟声。
忽然,她想到他跟她说的话,今日得见女施主一面,尘缘已了。
尘缘已了……
她的心骤然惊痛,直觉告诉她,这是为她三叔姬怀章敲响的丧钟。
他……圆寂了。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坚定的朝着前方走去。
这样的相见,还不如怀念。
怀念,至少还能在心里留下美好。
如今,连这份美好都不复存在了。
三叔,身为姬家人,你怎能任凭沈遥将我姬家覆灭。
你的心,不会痛吗?
……
因为山路太滑,走到一半,天又全黑了,举步维艰,回到洛府时已近亥时。
马车刚走到府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人一马,晃晃悠悠的灯笼下,可以看见此人身姿挺拔,一袭华贵的黑狐大氅在身,笼罩灯笼里烛火微光,散发着淡淡润泽光芒。
洛樱跳下马来,觑眼一看,虽然黑暗的夜色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宋亦欢。
她赶紧走上前,疑惑问道:“宋大哥,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宋亦欢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泛着绯红的光晕,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洛樱时也与过去不同,仿佛添了许多未名,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我在等你。”
说话时,他的嘴里喷出白白热气,声音有些发颤。
“等我作甚?”
洛樱更加疑惑,同时心里又突突的跳着,能这他这么晚站在府门口等她,莫非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大事。
“洛樱妹子莫要担心,无甚要紧的事,我只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说完,他一把拉过她的手,就要带她骑上马。
“殿下……”
阿凉觉得今日的宋亦欢有些不对劲,连忙上前就想要阻止,宋亦欢已经像一阵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