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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一睁眼,我就觉得今天跟昨天不一样。”谢直柔深吸了口已经十分冷凉的深秋气息。
“阿娘说了,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人家拿咱们玩笑的,说是象九公子那样的人家,就好这样玩儿,叫什么篾片,你别轻狂。真要是个笑话,囡姐儿还活不活了?”谢直婉心事忡忡,她觉得她阿娘这话说的对。
“我没说什么,好吧我知道了,我做了一夜梦,都是不好的梦。”谢直柔的肩膀一路耷拉下来。
“梦都是反的!”谢直婉拍了谢直柔一巴掌,她发现她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苏囡垂着头,仿佛没听到谢直婉和谢直柔的话,谢直婉再拍了谢直柔一巴掌,冲苏囡努了努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一左一右和苏囡一起,进了族学。
放了早学,上午放学又上学,谢明韵好象都没到族学来,苏囡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有失落,却又好象心安了些,可心安的又有些透不过气。
下午放学,苏囡垂着头出了屋,走没几天,青叶从屋角出来,和苏囡陪笑道:“苏姑娘。”
苏囡顿住步,谢直婉和谢直柔直瞪着青叶,瞪的青叶差点想垂头打量自己。
“那个……”谢直婉一个转身,不瞪青叶的,瞪向苏囡。
“你们先回去吧,我正想……要不你们等一等我也行,就一会儿。”苏囡被谢直婉直直瞪着眼的这一句那个,倒瞪的淡定了,她正想当面问问他。
“我和柔姐儿等你,就在这儿。”谢直婉一把揪住谢直柔,把谢直柔揪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青叶不动声色的看着三人。
这三姐妹中间,倒是这位苏姑娘略微出息那么一点点,唉,出息一点点又怎么样?跟他家九爷,还是一个地,一个天!
苏囡跟着青叶,走到谢明韵那间清静小屋前,就看到谢明韵站在屋门口,旁边放着张桌子,已经摆好了茶席。
“就坐在这里说话,可好?”看着苏囡过来,谢明韵微微欠身,和苏囡笑道。
苏囡点头,会到谢明韵对面,看着红叶提了落了滚的银壶过来,谢明韵取了茶,接过壶沏了茶,倒了杯推给苏囡。
苏囡没端茶,只不错眼的看着谢明韵。
谢明韵端起茶,看着一直不错眼看着他的苏囡,笑起来,“喝茶,很好的茶。”
“我还是想不明白。”苏囡两只手扣起,放在放在腿上的书包上。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谢明韵敛了笑容,放下杯子,上身微微前倾看着苏囡,“有个传说,说世人的姻缘,都是前世定下的,月老会在定下姻缘的两个的脚上,系上红绳,但凡被月老系上红绳,不管隔了多少,哪怕千山万水,从天到地,这两个人,也是必定要结成姻缘的。”
苏囡看着他,她知道月老,水月观内供的就有月老,她和表姐偷偷拜过。
“前世,我求着月老,在你我脚上,系上这根红线。”
苏囡上身后仰,斜着谢明韵,他太能胡说八道了。
“你不记得了,我都记得。”谢明韵神情郑重,“我看到你时,就是祠堂里那回,就知道你是我前世求的那份姻缘。你看,我们很合得来,是不是?我看你一见如故,你看我也是,对不对?”
“也许错了呢?”苏囡下意识的将书包抱在胸前。
“我看到了那根红线,在你脚上。”谢明韵垂眼看向苏囡的脚,苏囡下意识的将脚往后缩。
“就算看错了,你也是我想娶的那个人,从今往后,我来照顾你。”谢明韵声音温软。
苏囡看着他,好半天,点了下头,至于为什么点头,其实她一片糊涂,她只是觉得,对着九公子,没法摇头啊。
第707章 此一世的你 之十三
京城的回信,谢明韵和三老太爷这两处都极快,各边各两封信内容几乎一样,谢明韵祖父谢家安和谢氏族长谢尚书态度一致:九哥儿的亲事,随缘随分,缘分到了,他们很高兴,婚姻诸事,谢明韵作主,老宅这边,请三老太爷代为主持主理。
谢尚书和谢家安都态度明确,而且好象还十分高兴,三老太爷当然就高兴起来了。
收到信隔天,三老太爷亲自去了趟苏家,和苏囡外婆乔婆子,以及坐在旁边,只是怔忡不安的苏秀才交换了两人的八字。
隔天,满平江府最火爆的话题,就是那位神仙一样的九公子,看上了一位姓苏的姑娘。苏家住的那条街,随着火爆的话题,成了平江城内外最值得去看一看的地方。
别说苏囡,连乔婆子也吓坏了,院门落锁,拎着苏囡避到了苏囡舅家。
谢明韵思虑再三,寻到乔婆子商量,一是想尽快成亲,苏囡还小,先成亲,过几年再圆房,二是就在平江府老宅成亲,三是,成亲后,他想立刻带着苏囡返回京城。
乔婆子和苏囡大舅三舅大舅母三舅母直商量了一夜,掂量过来掂量过去,掂量了不知道几百几千个来回,确实是先成亲好一些。
乔婆子觉得先成亲好是因为,从确定了九公子要娶她家阿囡这事不是她做梦之后,她就在想,阿囡嫁进九公子那样住在云彩眼里的人家,那日子,肯定跟她们家不一样,她们这样的人家,媳妇做饭做针线养鸡喂鸭侍候老人带孩子,那九公子他们家呢?
乔婆子见过的最富最贵的人家,多是多了,可都是隔着院墙看看人家的屋顶。
多留阿囡在家不管几年,她都教不了阿囡什么,更帮不了,阿囡是个聪明孩子,胆子又大,早嫁过去也好。
苏囡大舅和三舅,根本接不上话,大舅母和三舅母,点头点的飞快是因为,她们觉得不赶紧嫁过去,这桩婚事肯定就跟唱戏一样,戏唱完了,就没了,不能当真。
至于谢明韵问乔婆子,以及谢家两房是不是跟苏囡一起,搬进京城。这一条,从乔婆子到苏囡两个舅舅舅母,倒是意见完全一致而且决断极快:他们不进京城,几代人都在平江府,为了桩亲事连根拨往京城,那简直是笑话儿。
下了小定礼,谢明韵悄悄找了趟苏囡,问她的嫁妆,要不要他替她打理,被苏囡摇头拒绝了。
她家境什么样,满平江府的人都知道,她能有多少嫁妆,满平江府的人都心里有数,他替她办了嫁妆,好看是好看了,可满平江府的人,都知道那嫁妆是怎么回事,那有什么意思?
谢明韵不知为何的笑了好一阵子,表示尊重苏囡的意思。
谢明韵和苏囡成亲的日子,定在腊月里,虽说这日子订的很紧凑,倒不怎么赶。
因为,一来谢家人手足,二来谢明韵和苏囡成亲后就要启程北上,新房什么的,简单布置一下,是那个意思就行了,第三,苏囡没有嫁妆,乔婆子把谢家送来的聘礼,全部用来给苏囡做衣服了,也没做几件,毕竟,苏囡嫁给九公子之后要穿的衣服,都是最贵的那种,聘礼虽说不少,也可做不了几件衣服。
谢明韵和苏囡成亲那天,是整个平江府的大日子,在平江府住了几十年的人,头一回发现平江府竟然有这么多的人,平江府的大街小巷竟然能挤进这么多的人。
从谢明韵府上,到苏囡家,谢氏族里事先勘查好的迎亲路线上,屋顶树上,街道两边,铺子茶坊里,但凡能挤人的地方,全都挤满了人,等着看那位神仙一般的谢家九公子迎亲。
至于新娘子苏囡,大家除了满腔的妒嫉羡慕,并没什么想看的意思,毕竟大家一提到苏家姑娘,就是唉哟真是踩了狗屎运了这一句。
苏囡干脆之极的,没有嫁妆没有陪嫁,一个人坐着谢家那顶奢华的她根本压不住的花檐子,嫁进了谢府。
因为先成亲后圆房,谢明韵挑了紧挨着书房的院子做了新房,苏囡一个人暂住新房,他住在书房,反正苏囡嫁进来,一应礼数紧赶着走完,就是过年了,年初六,他就带着苏囡启程,赶回京城了,以那些礼数的繁杂,他和苏囡都要忙的天黑出去天黑回,不管在哪儿,都只是睡一觉而已。
初六择了吉时启程,乔婆子等人一直送到十里亭,抹着眼泪,看着越来越远的长长的车队,上车回去。
谢明韵别了同样十里相送的谢山长等人,归进车队,打理行程琐事的老吴迎上来低声道:“九爷,新奶奶车子里,哭了好一会儿了,听着挺难受的。”
“我去看看。”谢明韵催马往前,挨到苏囡车旁,先侧耳细听。
车里哭声压抑的倒不怎么显,一连串儿的数落,却听的十分清楚。
“……好话说尽了,你还是哭,倒真象受了委屈一样,到底哪一条委屈你了,你倒是说啊,这刚成亲,还没圆月,又是大正月里,九奶奶没规没矩长大,小门小户的娇生惯养,从前九奶奶自然是想哭就哭,可如今,九奶奶好歹得替九爷想一想吧,说了多少遍了,多不吉利……”
谢明韵伸出马鞭挑开车门,把正一替一句数落苏囡的两个大丫头吓了一跳。
谢明韵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示意车夫稍缓一缓,从马上直接踩到大车上,弯腰进了车厢。
苏囡急忙抹着脸上眼上的泪痕,有几分苍皇的扫了眼谢明韵,就赶紧避开目光。
两个丫头比苏囡还要慌乱,一个丫头急忙避到苏囡身边,刚要和苏囡并肩坐下,又觉出不对,赶紧再退回来。
谢明韵仿佛没看到两个丫头,坐到苏囡身边,一只手揽在她肩上,低头仔细看她。柔声道:“十一姐儿和十三姐儿哭的快晕过去了,这一分别,再见面,再怎么,也要三五年了,想哭就哭,痛快哭出来就好了,不然要憋出病的。”
”我知道,我没……“苏囡反倒不哭了。
谢明韵见她倒不哭,眉头微蹙。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看着谢明韵,正要陪笑说话,谢明韵先抬头看向两人吩咐道:“你们先到后面车上去,我跟九奶奶说说话儿。”
两个丫头急忙应了,下了车,先往后面车上去。
“不全是因为舍得你外婆她们?还有什么事?”看着两个丫头下了车,谢明韵低头下去,更仔细的看着苏囡。
苏囡看着谢明韵,口开的有几分艰难,“出嫁前,阿爹就交待了我一句,说我往后,能依靠的只有你,让我有事别瞒着你。外婆说,我以后受苦的时候,只怕比享福的时候多。”
“你阿爹说的对,不过,你能依靠的只有我,我能依靠的,也只有你,往后,只有我们两个,互相依靠。我有什么话,都会跟你说,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你,和你一样。”谢明韵将自己的帕子递给苏囡。
“我什么都不懂,头一天,我把漱口的淡盐水喝了,她们拿了好多澡豆,我不知道澡豆还分洗手洗脸,我都是自己洗脸的,她们让我坐着别动,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她们说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觉得自己象个傻子,不是象,是,就是个傻子。”
苏囡不知道怎么描述她那份无知无措,那成群的丫头婆子,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她对她们身上脸上那些实在藏不住,只好这儿一丝那儿一线流露出来的对她的鄙夷和好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她都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又笑了,她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那个神情,她完全不知道她错在哪里,她们又笑在哪里。
谢明韵听的眉梢挑起落下,苏囡不知道她该怎么说,甚至不知道她面临的是什么,可谢明韵已经明白了。
“你的难处,我懂了。”谢明韵握住苏囡的手,“求亲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