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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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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玠则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波不兴。
  王聿玩着手里的玉佩穗子等着下文,裴宪握紧茶杯,期待着乐广的诛心之语,而裴礼则是一脸慷慨激昂的模样。
  唯有王玄气喘呼呼的擦着汗,别过眼去,瞧瞧翻了个白眼。
  “当年曹孟德立长立贤分不清,世子之祸,绵延数代,以至于曹魏已休。而如今呢?如今这牝鸡司晨,雌伏贾氏一脉,吾辈当如何?当如何!”乐广眼睛闭上瞬间已带愤恨,睁开眼时已满是愤慨,“吾辈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容王庭染指,又岂能毫无建树?难道护国不是吾辈读书之根基?”
  “乐令,该如何护国?”一人突然站起,血气方刚的年纪,已然被乐广的话语所感染。
  “护国者,当清君侧,当正天道,当晓明理!该拨乱反正,该以正朝纲。”乐广慷慨激昂的说道,伸出了拳头,一副要跟恶势力拼命的模样。
  “可吾辈不过是世家罢了,又如何能让乾坤换了模样?谁有这能力,执掌乾坤?”又一人站了起来,直视着乐广。
  “乾坤之能,当看吾辈是生还是死,若生死拿捏在妇人之手,是可忍孰不可忍?”乐广看向卫玠,他示意卫玠该是也要将八口箱子展现人前,刺激这帮还想置身事外的世家族长。
  卫玠又如何不知乐广的心思,连忙站起来,长袖作揖,“诸位皆知,叔宝是东宫使者。正所谓,君安国,臣殉国。道义所在,不过明正法,正身以安民。尽管东宫有安民之心,奈何有人兴沧浪之事。”
  说罢,卫玠对着七堡和九堡使了个眼色,八口大箱子被抬到了乐广身边,这八口箱子只有一个是开了封的。
  卫玠环顾四周,依然是看到陈郡谢家和琅琊王家的族长眼神闪烁,部分世家族长则是一脸疑惑,部分世家族长已然满心惶恐,他要的就是人心思变,更要的就是人心起伏。
  因为只有人心起伏,才会有共同害怕的事物,才会追根溯源,找到害怕的源头,群起而攻之。
  论诛心,他卫玠还从未输过。
  卫玠再次长袖作揖,一副有口难言的看着诸位世家族长,却又戛然而止,不再多言。
  这突然止住的话语以及出现的八口大箱子,让人坐立不安。
  此时卫玠的静默刚好提醒了乐广,只听乐广轻叹一口气,“遥想当年,官渡之战,曹公亦是发现八口箱子藏着袁绍与许都书信,可终究是官渡实力悬殊,故而以少胜多令人忧心忡忡,故而寻找退路也令人理解。老夫不才,虽是猜到这八口箱子所记录为何物,可终究不愿送于歹人,为恶一时。故而……”
  乐广望向卫玠,轻轻一叹,“烦请东宫使者做个见证,老夫宁愿被罢职免官,也要为天下博一个海晏升平!”
  卫玠自然明白乐广的意思,连忙朝着乐广郑重作揖,又朝着诸位世家族长的方向长袖作揖,“乐令,诸位族长,叔宝今日里既然以东宫使者身份而来,又是为国尽忠,自然……尽我所有……祝君安泰。”
  说罢卫玠,从怀里拿出衣带诏,交给七堡,七堡将衣带诏传递给诸位世家族长看,而他则是一脸认真的继续说道:“诸位,此是陛下与东宫主人共同心愿。正所谓阴极必阳,过极必反。这椒房多年坏我纲常,自然是引得天象异常,也因而天罚而至。”
  卫玠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星象所言,中台星折,自然天降异象,故而拨乱反正,顺应天道在此一搏。”
  卫玠将衣带诏平铺在长桌子上,望向众人。
  众人望向那衣带诏,面面相觑,有心虚的,有激动的,有眼中含泪的,有欣慰的,却也有恐慌的。
  “我贾氏一脉,自古重义,奈何贾氏宗族终是出了一类。洪荒创世至今,当是海晏升平,当是男儿守国门,女子织桑麻!可是我大晋已然乱了章法,必然要拨乱反正。而我,身为贾家子弟,必然以身作则!”贾模此时站了出来,缓缓走向正中央,“故而,我思范以身作则。”
  贾模才写下自己的名字,卫玠长袖作揖,“贾大人是首当其冲的勇士,当是吾辈之楷模。”
  卫玠如此赞美,引得贾模爽朗一笑。
  司马冏更是站了起来,“如此盛世,本就是我王庭众人的幸事,本王既然姓司马,必然不辱司马之姓方是正途。”
  说罢司马冏提起毛笔在纸上留下名字。
  就在众人支支吾吾的时候,张华站了起来,“老夫虽是司空,可毕竟是大晋的司空,怎能容一妇人执牛耳?”
  张华落笔的那一瞬,有些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而裴頠则是激情澎湃的看向四周,“我姨母虽是广城君,可终究是晋朝大臣,可终究是大晋臣民,怎能容戚族出一异类,而枉顾超纲?社稷之重,重于泰山,岂能与血脉相比?”
  不过是瞬间,贾模、裴頠、张华、司马冏都在衣带诏上留下了名字,而司马顒和司马颖也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唯独司马睿,因着代表司马伦而来,只能署名司马伦。
  卫玠高举着火把,倒上菜籽油,火把投放而去,一把火,熊熊燃烧,点亮了星夜。
  众人望着那代表着一生黑色痕迹的污点,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只是彼此之间互看一眼,那随园之内看到的只言片语,却成了彼此攻讦的最佳话题。
  人心呢,总是这样,互相靠近,又互相刺痛。
  卫玠暗袖底下,拇指与中指相搓,他望着那熊熊大火,嘴角含笑,他知道今夜开始,世家团结,而贾氏……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而这叫做以血还血。
  潘府,书房内……
  潘岳手拿着白色棋子,仔细回忆着贾后的《观沧海》水墨画,那山岛竦峙,水浪拍岸的画面,配合《短歌行》的只言片语,让他的眼眸虚望,他要弄明白贾后所言到底是哪般。
  正想着,只听小厮来报,贾谧前来,才会回过神来,却见到贾谧匆忙快步走进来,“安仁,那帮老混蛋写衣带诏了!我那从舅,我那表舅,还有张华和我那表哥都参与了!”
  潘岳挑高眉,“哦?贾模,裴頠,张华和司马冏全部去了?还签名了?”
  “那可不是,这帮混蛋!姨母如此待他们,他们却不知足!”贾谧气呼呼的说道。
  潘岳恍然大悟的说道:“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贾谧一脸纳闷的看着潘岳,“安仁,你再说哪般?”
  “长渊啊,贾后是让咱们聚集暗线的那波势力,聚众反抗。毕竟心念旧恩的老部下才能在这个时刻,与咱们共进退共存亡。”潘岳若有所指的说道。
  “你是说……”贾谧歪着头,还是不明白。
  “周处、孟观、司马伦、司马肜。”潘岳才说完,贾谧恍然大悟的拍着大腿。
  “这都是执掌兵权的武将啊,果然还是武将控制文臣,有道理,有道理,妙极妙极。”贾谧缓下心来。
  “若是觉得有道理,那就等我写完奏疏,进宫见贾后吧。”潘岳拿起竹简,开始写着奏疏。
  戌时三刻,长乐宫……
  贾南风看着手里的奏疏,眉毛轻抬,看向潘岳,“确定了吗?”
  “回贾后,长渊的探子回报,怕是准确无误。”潘岳给贾谧递了一个眼神。
  贾谧赶紧讨好道:“姨母,此消息准确无误。”
  贾南风再次看向那奏疏,轻叹一口气,“如此,安仁,你去做吧。”
  潘岳躬身谢恩,终是带着贾谧一起离开长乐宫,两人才走出去,贾南风则是换了模样,她望向那明月,嘴角一侧勾起,“这太子也有男人的时候?倒是有趣……呵……”
  只是没人知道,这一场拉锯战,亦是人生的变更时刻,有时候命运便是如此,半点不由人。

  第86章 拆解贾家埋后患

  一夜之间; 一夕之间,沧浪筑的衣带诏已经成了东宫的锦旗; 摇曳在东宫太子的心中。
  这一刻司马遹以为他掌控了全局,更以为世家族长的签名代表了世家归顺的投名状; 却忘记了,这投名状的真心几何,却忘记了人心思变,而人心思危。
  也许年轻的年华,人们总是会忘记,算无遗策还是算总是输给天意。
  但,谁又不是青春年少之时; 满路荆棘,一身是伤的摸爬滚打而来?
  八月十九日,晴空万里; 午时一刻,卫府书房内……
  此时七堡匆匆走进来; 在卫玠身旁诉说道:“公子; 牢中传来消息; 在无人劫狱的情况下,那牢中了然,半张脸尽数毁去; 下半身更是血肉模糊,而他则是天灵盖尽碎,不知为何; 脸上竟然挂着笑意,脸颊带有血泪。”
  卫玠震惊的望着七堡,“可是真的?”
  七堡讷讷的点头,引得卫玠眉毛紧皱,半晌,抬高下巴,不屑一顾的说道:“竟有人如此袒护那老妇!当真可笑!”
  卫玠的眼中已经集聚了氤氲,既然了然这棋子已经废了,他必然要加速拔除贾谧的根基才可。
  思及此,卫玠握紧梓豪细笔,认真的看着他曾收好的名单,他右偏头,望着曾经圈过的人名,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若有所思的望着人名,他手轻轻一勾,人名落下,他眉毛轻挑。
  一月后,他笔下所勾之人,已然丢官罢职,倾家荡产。
  而他不知,他圈过的名单已然由密探传递到椒房,而贾后望着卫玠圈过的人,同步选了革职。
  数月后,他笔下圈了两圈的人,已然灭三族,抄家充公。
  而他不知,他圈过两圈的人,贾后朱笔御批为夷散族。
  数月后,他笔下重重画圈的人,或有遗漏,但大多数已然被抄家流放。
  只是他不知,他重重画圈的人,贾后朱笔御批,或可停职观察,或流放千里。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他的笔尖转动,他勾选的人,若是勾选的重些,必然灭三族,若是勾选的轻些必然抄家流放,若是轻点一个原点,也必然是丢官罢职。
  这一刻,命运的天平仿佛倾斜在了卫玠的方向,让他志得意满。
  只是他不知,这一切顺利的背后,贾后亦是借着他的少年心性,铲除那些卖官鬻爵的祸国害虫。
  少年时期的卫玠不知,他一切的顺利,不过是背后有人替他负重前行,为他荡开荆棘罢了。
  五个月的时间,卫玠从未离开卫府,他没有去探望乐霖,也没有外出见好友,除了例行会见太子司马颖意外,便是着手铲除贾谧的卖官鬻爵的势力。
  如此的干净利落,如此的雷厉风行,倒是让承受能力差的郭彰活活气死。
  据说出丧之时,雷劈而下,将郭彰棺木雷劈三次,有百姓说,这是卖官鬻爵的报应。
  怒气冲冲的贾谧,连带着对表哥郭彰的死亡害怕,连夜赶至潘岳的府邸,本是寻求安慰,却见到潘岳在仔细阅读周处的上表。
  “安仁,你在看哪般?”贾谧疑惑的看着潘岳,他本是信任潘岳,却不曾想这潘岳竟然放任卫玠如此的拔除他的爪牙和势力,故而语气也甚是不佳。
  “周处在这边关遇到了些许的变故。”潘岳头也不抬的看着上表,“看来这陈淮也不能从中调和了。”
  “还有周处处理不来的事情?”贾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周处到底是贾后最得意的武将,骁勇善战。
  “怕是这梁王只记得个人恩怨,忘了国家大义,怕是要出乱子……”潘岳当下也不愿多跟贾谧多做解释,唤来小厮赶忙朝着椒房而去。
  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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