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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算,这卫玠还百般恐吓她,将她的神经吓得难以克制。
她的眼睛红了,泪水啪啪落下,他终是叹了口气,抬起手为她擦泪。
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她别开脸,讨厌他的碰触,像是冰冷的毒蛇碰触一般的感觉。
“唉……”卫玠终是软了心肠,他怕是最受不得她的泪水了,“你且知道,你父亲于我幼时对我有大恩,更在我卫家灭门之时亦伸出援手,故而,恩人之女,我定是知道感恩和回报的。”
感恩……他说她的父亲曾经帮过他卫玠不止一次?
这是在缓解她内心的恐惧吗?
她转过身,与他对视,她想清楚,而他不在多说,为她掖好被角,“这里有我在,你睡吧。”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问出口了,只能抬了抬困顿的眼睛,也不知多久,心舒展的一瞬间,没了记忆。
卫玠站起身,望着床上的乐霖,轻轻带上门,坐在门外的小桌上,接过王聿递来的酒杯,仰头一口饮下。
浓烈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如此的辣,如此的烈,又是如此的痛快,一如今夜。
“叔宝,今夜你倒是厉害了几分。”王聿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似笑非笑。
“不过须臾之间,这贾家在王家面前里外不是人,咱们的叔宝到底是这大晋第一名士,果然让裴頠都绝倒的人,就是不一般。”裴礼也是痛快的喝下手里的酒。
“只是今夜所有一切,都与叔宝如此关系密切,不知这贾后会不会将矛头指向叔宝?”裴宪有些担心的琢磨着。
“贾后会吗?只怕现在她更会担心这是太子府授意。不过太子府也巴不得叔宝这般做派。只是叔宝,你既然捅了娄子,可知道接下来,如何这篓子变成筛子?”裴礼一脸好奇。
“太子府不日请旨王衍之女出嫁,若是与贾谧同一天……”卫玠扬起一抹邪笑,仿佛看到了那场热闹。
“这皇族玉蝶只是标注琅琊王衍之女,王氏,却说不清楚是王景风还是王惠风,倒是抢亲的好机会。若是偷龙转凤得以成功,这贾谧怕是丢脸丢大了,而贾家也会因此沦为笑柄,届时世家族长们都要好好寻思了。”王聿满意的点头。
“只是这王家嫁女未免单调了些吧?”裴礼不信自己的表弟就这般本事。
“今日里贾谧得罪了琅琊王家和赵王司马伦,自然这乐尚书收监孙秀和了然之后,两方都派出势力予以斡旋。这贾家派出是谁?而这赵王司马伦又会派出谁?两方使者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之时,这乐尚书会不会受夹板气,甚至沦为炮灰?”裴宪皱起眉再次分析道。
“贾家一定会派出潘岳,毕竟潘岳和乐尚书的关系最好。而赵王司马伦……真不好猜。”裴礼摇了摇头。
“也许是那日和孙秀饮酒的琅琊王司马睿呢?毕竟是琅琊王家的怒气,也只有封地在琅琊的王爷才能从中调停。这司马睿到底和琅琊王家众人熟悉。”卫玠才说出口,王聿一副妙哉的模样。
“也就是说……司马睿要跟潘岳较量一番?当真值得期待,只是叔宝,太子府不可能一点作为也没有吧?”王聿显然是不信。
“这太子府自然要有作为。既然赵王司马伦和琅琊王家要互相扯皮,那么就让这扯皮止损在皇家体统之中,能为百官带来福祉,能为百姓带来福佑的太子府,会是个哪般存在?”卫玠的话让裴礼举起拇指。
“如此这世家子弟都会对太子府太子趋之若鹜,届时太子府门庭若市,自然世家族长们要侧目这太子府凭借一个平衡之能,瞬间赢得诸位世家才俊支持的能耐。而这能耐是帝王之能,也自然为太子府储君与椒房贾后叫板奠定了基础。叔宝,你这是要开启夺位之争了?”王聿马上会意过来。
“既然战鼓敲响,战书已下,那么亮开招式,横刀立马,尽管来便是,有何惧哉?”卫玠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眉眼之间皆是傲气。
第52章 终归不忍相负
裴礼和裴宪互看一眼; 缓缓笑起,而王聿高傲的抬起下巴; 酒桌四人,此刻便是连同一心; 他们知道属于他们的未来是哪般,更是知道自己的以后又将是谁。
正在此时,七堡匆匆从院外走来,来到卫玠身边,轻声嘀咕几声,卫玠的眼神变了变,王聿自然看到自己的表弟的脸色; 担忧的问道:“叔宝,可是发生了何事?”
“贾谧深夜进椒房了。”卫玠端起手里的酒杯,缓慢转着; 眼睛眯了眯,“倒是动作极快。”
“看来是要潘岳亲自去说服乐大人了?”裴宪激动了起来。
“又或者告状; 让叔宝彻底暴露在贾后的眼前。”裴礼有些担忧的说道。
“左右今夜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贾后知道; 那东宫亦是如此……只不过……”卫玠缓缓笑起。
“只不过如何?”裴宪奇怪的追问道。
“只不过我听闻这司马睿正在赵王府,珈蓝寺到达东宫怕是要天明卯时,而东宫素来辰时才见客。但若是途经赵王府; 倒是可以先行见过司马睿。”卫玠的话让他的三个表哥缓缓笑了起来。
“看来叔宝打算让赵王的谋士司马睿为你所用啊。”王聿一句话戳穿了卫玠的心。
“为我所用?”卫玠一口饮下杯中酒,在抬头,微醺的眉眼带着自信; “若天地之间,皇族为我所用,那我岂不是再世霍光?我自是珍惜羽毛,岂能被人谩骂?宁做张良之才,不做乱国之士!”
卫玠放下酒杯,转身,打开房门,不管身后的三位表兄,今夜势必要带着乐霖前往赵王府。
他不放心乐霖一人在这里,即便这有损于她的闺誉,但是,他愿意为她负这个责。
他撩了一下头发,防止碎发拂过她的鼻息,弄醒她,伸出手将她连同被子抱在了怀里,缓缓朝着马车处走去。
走到方外,与他三个表兄,粲然一笑,“左右,我终究是要去东宫一趟,王聿表哥,你的马车,我需要借来一用。三位表兄,就此别过,明日申时定然设酒赔罪,先行告辞。”
卫玠低眉看了一眼,怀里将脸埋入他的胸膛,蹭了蹭的女子,缓缓笑开,抱着她的手不免紧了紧。
这王聿的马车比较宽大,适合人卧躺,因着马车载着墨莲而离开,故而他选择乘坐王聿马车,左右裴礼和裴宪的马车容得下王聿。
王聿也自然知道自己这个表兄会选择他的马车。
王聿摇了摇头,将手搭在裴礼的肩膀上,“咱们这位表弟,不会真的迷上了那女子吧?”
“好像是呢,你看他的眼眸,方才那一笑,如此的温柔,如此的深情。”裴礼点着头,满是同意。
“从没想到表弟这般的人竟然还有喜欢的女子。我原以为这一生他就是个不食烟火的主儿,只是这女子也看不出哪般的出色,怎能入了叔宝的眼?”裴宪一脸奇怪的问道。
“这就要问叔宝了,尚记得那一天这王玄如此数落这女子,叔宝不还是破天荒的攥拳发怒了吗?那当众给人擦泪,可不是叔宝轻易做的出的。这女子怕是在叔宝的心里很深了。”王聿轻叹一声。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良配。方才这乐家女郎对叔宝满是惊恐和惧怕,这不贴心的模样,叔宝怕是要遭罪的。”裴礼有些不放心起来,他看人还是准的。
“那又如何?谁让他喜欢了这样的女子?像个白兔,总是疑神疑鬼的。”裴宪双手一摊,“左右是他自己找罪受,怪了别人?”
“可是,咱们还是要帮一把表弟才是,表弟半夜去赵王府,万一这半路上贾谧设下埋伏……”王聿突然想起哪般,立刻站起来,“不对,叔宝可能会被伏击。”
“是吗?那贾谧离开的如此迅速,丝毫不顾及离开之后琅琊王家的态度,这明显是有古怪。”裴礼分析道。
“那还等哪般?咱们都会武艺,赶紧带上家丁跟上去啊。”裴宪说着,赶紧放下手里的酒杯,拉着自己的两位兄长就朝着马车奔跑而去。
且说卫玠星夜带着乐霖朝着赵王府的方向行驶,他抬起手,轻抚着枕在他腿上的乐霖。
仔细看着她的睡颜,是那般的恬静,又是那般的安宁,仿佛这一刻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动,更有一种,淡云流水过此生的平淡与幸福。
这便是他的小幸福吧?
他想,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与她会有几个小萝卜头,围绕在他的跟前,唤着他爹爹,会央求着他带着他们放风筝,会央求着他握着他们小小的手掌去习文练字,一如当年他的父亲卫恒教他一般。
他期待这样的小幸福,有妻有子的小幸福。
这样的幸福,他怕是要等上几年,等她再长大一点,再长得胖一点,不至于生育有危险。
他伸出手为她拂开碎发,看着她甜美的睡颜,嘴角缓缓扬起,伴随着心里也甜了一些。
他终究是想迷醉在这温柔乡里,想着与她长相厮守,想着与她荣辱与共。
以前总是鄙视女子思慕郎君的小心思,如今,静夜盘膝而坐,他竟也有女子的那敏感与细腻。
他暗自笑了笑,摇了摇头,他怕是真的喝醉了,酒醉上头,忘了岁月,独见她的容色。
思及此,他俯下身,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我会等你长大,待你长发及腰,阿霖。”
他在她的脸颊轻点一下,抬起头,嘴角的笑容更是甜腻了几分,宠溺的看着她的睡颜。
可就在此时,马车颠簸了一下,紧接着是马的嘶鸣声。
卫玠瞬间皱起眉,只听七堡传来声音,“公子有埋伏。”
埋伏?很好,是贾谧设下的?这是故意引他出来?
兵器交接的声音传来,卫玠抬高下巴,撮了撮牙,面色瞬间阴冷起来。
他从乐霖的锦囊里拿出金针,捏在之间,掀起马车的窗帘,投掷出去,将靠近马车的黑衣人当场一针毙命。
所幸乐霖的金针不少,他投掷的速度却终究比不过这杀手的数量。
卫玠当下一怒,弯下身子,抱着乐霖在地上一滚,将她护在胸口,才站起来,这乐霖竟然还在睡。
她就这样歪着头,站着睡在他的怀里,他无奈一笑,以脚尖挑起地上的长剑,右手接住,长剑的一刹那,长剑一横,一黑衣人脖颈间的血喷涌而出。
为防止血液喷洒在乐霖的身上,他拥着乐霖,一个转身,躲过这血腥的喷洒。
长剑握在手里,他冰冷的看着前方黑衣人,“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呵……卫公子,我家主人是谁,你会不知?今夜便是你的死期,死人是不配知道结果的!”为首的黑衣人狂妄的声音,让卫玠冷了脸。
“看来你想找死……”卫玠缓缓的说着,握着长剑的手,更是因着怒气而颤了颤。
“怎的?你怀里抱着一个废物,还能反杀?当真以为自己是何人?”黑衣人飞奔而来,数十过招,卫玠只能狼狈防守,却不能予以攻击,毕竟要护着怀里的乐霖。
此时乐霖被这颠簸和满地哀嚎的声音吓到,才睁开眼,就看到放大的黑衣人的脸,以及那脸上狠厉犹如鬼魅的模样。
“啊……”乐霖尖叫一声,这一声太过突兀,让黑衣人猛地闭了闭眼。
可就是这一瞬间,卫玠抓住了机会,长剑一个旋转,直接插入黑衣人的胸口,剑入心破,剑出血涌。
仅仅是眨眼间,黑衣人死在了卫玠的长剑之下。
乐霖尖叫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