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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以身作棋,按照棋局的规矩,怕是他一旦站上去,那银针钻出,银针上的毒便会让他一命归西。
胜败一念间,生死也是一念间,左右都是死,到底是赢了棋局而死,还是枯竭空气而死,也在他一念之间。
卫玠闭上眸,思虑半刻,终是纵身而上,脚尖点在棋局上,一脸孤傲的模样。
他宁愿站着死在胜局上,也不愿跪着死在败局中。
一瞬间,棋盘裂开,戊戌令反弹入他的手里,他还没看清,便掉落在棋盘下的石室,此时一陌一脸笑意而来,“恭喜主人,历劫完成。”
卫玠看向四周,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许是石洞里缺氧太久,终是昏厥了过去,但他昏厥前已然明白,自己这一刻成为沂山死士真正的主人。
而徂徕棋局,棋如人生,人生如棋,步步谨慎,寸寸精算,果然妙哉。
翌日清晨,卫玠醒来之时,发现躺在藤制的床上,用手挡住眼前的阳光,环顾四周,手不小心碰触到床畔,正好摸到戊戌令。卫玠拿起戊戌令端详片刻,终是回想自己在石洞所经历的一切,嘴角露出笑容。
他原本以为这徂徕棋局不过是个密室棋局,却没想到竟是一场人生棋局。
最初的时候,他因为人在局中,难免一叶障目,失去了分寸,也失去了判断力,以至于昏招迭出。而这出昏招反应在棋局上,便是会有磷火焚烧之危。
卫玠自嘲一笑,不知为何,又想起年轻时屡出昏招被贾南风按地摩擦的旧事。
他确实曾经看不清时局,妄想扶摇撼大树,终究屡出昏招后,螳臂当车,落了一个身败名裂。怪他少年心性,也怪他自以为是。
人,受过伤以后,总会变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正所谓杯弓蛇影,需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所以当他谨慎下棋的时候,一如人生开始步步为营,寸寸小心。可是变幻莫测的人生棋局是容不得人筹划妥当,也不允许人算无遗策的。
故而,当他谨慎起来,反应在棋盘上,便是眼睁睁的看着明烛燃烧,却无法消除。
卫玠这一次笑的有些狼狈,想起初入军营的自己以及做和演时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步步为营,不如同那不能消除的明烛一般?
因着他懂了有些事,当可为,必然要勇于为。故而,他选择了以魄力寻找生机,而不是伺机而动。既然人生棋局不能靠时间等待,那么,他就让他的人生棋局为他所变。
这个时候,生机因着油脂而出现,可油脂的出现也给了他投机取巧的机会。
这时候他便明白,在胜算小的情况下赌时局,便会出现左右逢迎的油腻小人,这些人会让棋局变得不稳定,也变得越加不可测。
但,越是不可测的棋局,对于乱中取胜的他,尤为重要。
故而他学会了控制油腻小人的数量,也要借助油腻小人的数量,在棋盘偏转的时刻,算好滑动的方向和速度,扭转棋局,反客为主,逐步出现了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上位者终究因着油腻小人带来的便利,而忘了人性与公正,以至于着相在倚重小人的陷阱里,久而久之,便会出现赵高、十常侍之流。
当上位者投机取巧到了一定程度,重用油腻小人过多,甚至依赖油腻小人。
终于一天,待到油腻小人全部反水的时候,便会会骄横弑主。一如岑昏害东吴之主孙皓,一如黄皓废西蜀之主刘禅,皆是如此。
故而,油脂在棋局上出现,便是执棋人得势之时,却又是执棋人入险局之初。
这便是人生得势与失势之间,载浮载沉的命运中,所遇到的小人与坎坷。
后来他发现黑子竟是有着武将的模样,故而他以黑子当武将来开疆拓土的棋子。却不曾想,黑子若是使用过频繁便会碎掉或者变成白子。
这是卫玠才明白,因着太平本事将军定,将军无法享太平的魔咒始终没有逃开任何一个朝代。
这些悍将若是频繁使用,要么以命相搏,战死沙场;要么是拉帮结派,心生反意,自立为王。若是可以防备悍将,不重用某些自视甚高的将领,一个考虑不周,心性不坚的将领便会人策反。
而一切变数,对于执棋者而言,行差踏错,便有性命之危。
这便是武将的悲哀,虽然勇猛刚毅,却也容易被迷惑,容易冲动惹事。
这也是执棋者的悲哀,虽然欣赏武将,却只能耐心弯弓除鸟、狠心鸟尽弓藏。
当他发现某些黑子有文臣属性的时候,他便想试试文臣守疆的样子。因为文臣有教化之能,而他看看文臣能比武将厉害到哪里去。
当他看到黑子变成紫色之时,才明白黑子自相残杀。
这便是文人相轻的党争之祸。因为文臣得势便是党争不断,一如大汉的士卿大夫与外戚、阉宦的党锢之祸。
这时卫玠才明白执棋人不该太靠文臣,也不该太靠武将,需要中和,这便是孔孟的中庸之道。
随着棋局的演化,当他再也无棋可用的时候,只能以身为棋,跟命运做一次豪赌。
而这何尝不是人生巅峰时期,或一战成名,或一战陨落的豪赌?
这徂徕棋局,测的是人生,说的是得势与失势的命运,也讲的是宦海沉浮啊。
卫玠回过神来,走到铜镜处,伸出手正衣冠,也正一正他百味陈杂的心。
此时小厮推门而入,拱手而拜,“主人,一陌堂主请您去朱雀阁。”
“嗯。”卫玠轻点头,跟着小厮走向朱雀阁。
卫玠才来到朱雀阁,他身后的小厮将房门关紧,卫玠听到关门的声音,抬高下巴看向一陌,一陌伸出左手,“主人,请上座。”
第206章 一陌告知卫瓘往事
这是卫玠来到沂山之后; 第一次坐在主位,高于一陌之上的主位。
卫玠伸出左手; 神采奕奕的眼眸带着笑意,“堂主; 请坐。”
“谢过,主人。”一陌坐在卫玠的左手边,才坐定,便开口。
“堂主为何改口,称我为主人?”卫玠很是好奇,自己何时成了主人而不是少主?
“沂山规定,通过徂徕棋局即为主人。若是未通过; 便是少主。只是少主仍旧要几年后,再考一次徂徕棋局。对了,主人; 我这一次请你过来,是有事要与你商议。”
说话间; 一陌拿出袖口间的一封泛黄的宣纸和一张药方递给卫玠; 卫玠接过宣纸仔细的看着上面的文字。
这是卫玠祖父卫瓘的书法; 写的是《顿首州民帖》,只是与卫玠在家里所见不同的是,这一幅字多了一些九品中正制的评说。而这药方; 因着他对药理不精通,一时看不出个究竟来。
卫玠抬起头看向一陌,“九品中正制和药方?”
“主人; 这是老主人留下来的,他老人家曾嘱咐过,待你成为沂山之主,再将此物给你。”一陌点着头,诉说着这幅字的来龙去脉,只是卫玠显然不信这是他爷爷卫瓘留下来的一副字帖这么简单。
“堂主,我爷爷可曾留下哪般话?”卫玠更想知道,为何他的爷爷非要让他成为沂山少主才能告知他。
“主人,九品中正制虽说是陈群与王庭先祖所创,可终究是弊大于利,故而当年老主人以一己之力向王庭申请撤销。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九品中正制终究与世家纠葛太深,以至于爆发了杨骏之乱。”一陌一句话勾起了卫玠童年旧事,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当年杨骏之乱害得他卫氏一族后来被贾南风屠杀,更是想起自己忍受毒发的痛楚。
“堂主,此事可有哪般蹊跷?”卫玠更想知道这幅字帖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主人,杨骏当年是国长,本不该参与九品中正制的废除之事,可为何杨骏参与之后,受益者是贾后呢?又为杨骏之乱后,少主要身遭剧毒,又每逢刺杀呢?”一陌一句话点中卫玠多年的心结,他一直想明白,却一直没弄明白。
“堂主,你能解我身上的毒,可是这毒也有一些门道?”卫玠马上掌握了一陌话中的症候,看来当年旧事并不仅仅是党同伐异这般简单。
“老主人在上书废除九品中正制之时,便要求他三个得意门生护你周全,他们三人想出一个办法,趁乱给你下毒,以此来杜绝司马王庭的斩草除根。而这药方便是当年一位故人交给我的,说是可以帮主人了却身上的余毒。”一陌的话让卫玠皱起了眉头。
卫玠自然清楚他爷爷的三个门生,若是他没猜错,便是潘岳、乐广、王衍三人了。
“堂主,你可查到此人是谁?”卫玠看一陌的眼神,他明白一陌知道是谁。
“潘岳派了然给你下毒。”一陌肯定的回答道,卫玠明白的点点头,“但不仅是潘岳跟你下毒。”
不仅是潘岳下毒?卫玠恍惚之间想起自己审了然的时候,了然的一些话。了然曾说给他卫玠下毒并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救他。如果了然知道潘岳的心思,那么,贾南风是否也知道?如果贾南风也知道,为何贾南风能容忍他活着?
“而你少年之时遭遇的刺杀,也并非仅出自潘岳。您还记得坎园那次刺杀吗?”一陌又追了一句,说着从暗袖拿出一个箭头,“主人,你应该认识这个。”
“记得。”卫玠点头。
“主人,你在珈蓝寺再遇刺客后,柳氏全族被屠。而做这件事的人……”一陌继续说道,“便是在坎园行刺你的幕后人。”
“堂主,珈蓝寺外可是你出手相救?”卫玠想起珈蓝寺外那碰巧赶到的王玄,王玄那些护卫的身法像是沂山死士的武艺。
“是。”一陌点头。
“堂主,莫不是坎园刺客的幕后人便是我爷爷的徒弟之一?”听到这里,卫玠几乎能够明白一陌的话中意,只是这个人,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王衍,难不成是王衍?
“目前没有证据,我也仅仅是猜测。”一陌认真的跟卫玠说道,“我猜,可能是王衍。”
“王衍?”卫玠眉毛皱了皱,怎么会是王衍?
王衍……金谷园的时候,王衍只是想竭力摘干净自己;珈蓝寺的时候,王衍更是隔岸观火;沧浪筑的时候,王衍闭门谢客;但,王衍嫁女的时候,却选择了投靠贾南风和贾谧。
这些事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但细究下去,王衍莫不是一直以不问世事的模样来掩盖他想要掌控天下的野心?如果真是这样……
金谷园的时候,王衍以王景风来挑拨太子司马遹和贾谧的关系,让两人关系交恶。也正是这个时候,王戎成了太子司马遹的常客,王衍结交了司马伦、司马越和司马冏。
珈蓝寺的时候,王衍看他卫玠一个人挑拨贾谧与王敦、司马伦、石崇的关系,这时候王敦被剥夺了政权,但王导成了祭酒,与司马睿同在尚书省。而这个时候,司马伦聘请王衍为司徒!
沧浪筑的时候,王衍以沧浪筑的签名册,大肆逮捕太子旧党,此时很多人走门户,将王衍奉做了做事牢靠、处事稳妥的救星!也正是这个时候,王衍取代张华,成为了真正的玄谈泰斗!
原来王衍一直在捡漏,一直在闷声发大财?
卫玠拳头握了起来,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如果王衍一直是顺水推舟的捡漏,那么,王衍浑水摸鱼的理由是什么?难道是盼望他早死?
如果是这样,王衍为何又劝说他早点成为沂山主人,难道在他成为沂山主人之前,杀了他,不是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