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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萧子昂打了个喷嚏,这是他带着小厮在外面等郑家车队冻的。
他昨晚看戏看的来劲儿,谁知晚上临睡时裴寓衡找了过来。
雪过乌云散,隐在其后的圆月发着晕黄的光芒,照在一身病态的裴寓衡身上,让他误以为美人投怀送抱。
可哪知美人见了他便说,“你明日同郑家一起离开。”
美则美矣,可谓毒药,碰之不得。
“裴县令此话何意?怎么三更半夜来寻我?怕我萧某人待久了查出些什么?”
萧子昂也只能过嘴瘾,二人都知他不会违背女帝意愿。
裴寓衡从容地走进萧子昂的房间,抬起宽袖低声咳嗽了几声,脸色更是苍白,“萧监察史,我有一桩交易想同你做。”
“瞧瞧,我这小厮太不懂事,怎么也不给裴县令倒杯水,”他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把壶,“水有些凉,我这就让他烧壶热水进来。”
而后,真就让小厮重新倒了合适水温的水进来,亲自递给裴寓衡,“不知淳元,想同我做何交易,萧某洗耳恭听。”
前一句还讥讽着,后一句萧子昂就能哥俩好到勾肩搭背的亲密样,见风使舵的本领可谓之高。
裴寓衡仅瞥了他一眼,接过水杯不喝,直接从宽袖中拿出一张轻飘飘的薄纸。
萧子昂一看,先是不解上面满满一页的人名,待看清他们人名官职,才惊着看向裴寓衡。
“前年盐引一案轰动一时,可除了抓出几名替罪羊,未曾撼动半分,这上面人名全是参与者,且是尔管辖之地的官员。”
裴寓衡一边说,一边将另外一张纸拿出,上面明列官员所犯之罪,“避重就轻,牵一发而动全身,萧监察史,淳元有份大功绩欲要送予你,且看你敢不敢,能不能吃下了。”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啼笑皆非
那张纸上; 透过一个官员的生平记载,将他与同窗之谊写尽,又通过此向外扩散,形容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在这张关系网上; 每个人所处的位置,做的事情,都猜测了一二。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上面分析官员性格、成长环境; 连他可能犯的事都进行了预想。
有真切犯的事; 也有隐藏在内的预知。
可这些; 只有一半。
萧子昂动了动身体; 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防备姿态; “裴县令,恕我直言,虽有部分犯罪事实; 但更多的都是你的妄想; 我怎知是真是假?”
裴寓衡转动着手里的杯子,透过窗棱投射进的月光洒在水面上,随着他的转动而沉沉浮浮,只道:“那萧监察史; 这场交易做还是不做?”
他没进行劝说; 可带给萧子昂的震惊和压迫; 比他费劲口舌的效果来的大的多。
萧子昂收起了他言语间的不着调; 恢复成在外人面前最常见的清冷君子之态; 正视起这桩交易。
两张纸上的人名,除了根深蒂固世家大族之子,就是通过联姻、同窗等攀附其上之人,是女帝必要铲除的顽疾。
如能将其连根拔起,势必让他们元气大伤。
一但撕裂,有了突破口,万丈高山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替女帝分忧,滔天功绩唾手可得。
“做!”
裴寓衡这才执手将杯中之水饮尽,红唇微弯,看向萧子昂,“萧监察史放心,对你而言,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那就是不知,淳元想拿此换什么?”
“简单,”裴寓衡将杯缓缓倒扣,眸中尽数肃杀,“只需萧监察史拖住和郑十一娘的婚事,誓不退婚。”
萧子昂怔愣,也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完,“成交,那剩下的一半?”
裴寓衡站起身,“剩下的一半我会在你抵达洛阳时,给你寄到萧府,萧监察史这么心急,不让他们过个好年?”
萧子昂跟着起身送他,“淳元此言差矣,难道让萧某过个好年就不重要了,他们难道还能比得上我?”
他看着萧子昂,似是被此人突如其来的亲近和不要脸给震住了,“也罢,东西给了萧监察史,全凭你处置,不过萧监察史当真舍得不退婚?你不想娶妻了?”
“我也不知郑十一娘哪里得罪淳元了,硬要我拖着不退亲,她可不容易嫁给十一皇子了,莫不是在替七娘出气?”
裴寓衡只是斜睨着他,“辛苦萧监察史从十一皇子那抢人了,郑家明日就离开咸满县,还请现在就开始收拾。”
“不辛苦,不辛苦,本也一直在抢,”萧子昂向他拱手,而后似有所感叹道,“你和七娘还真是,巴不得我赶紧离开这,也罢,这咸满县也无甚风景,风还忒大。”
“七娘?”
裴寓衡甩袖离去的动作一顿,像是一只圈着领地的动物,自己的东西不容他人染指。
他缓缓转过身,问道:“萧监察史此言何意?七娘同你说过什么?”
被他眸子所摄,萧子昂无辜道:“淳元难道不知?七娘每次见我都冷言冷语催着我赶紧回洛阳,也不知你们二人为何放我如狼?”
赶他走?
裴寓衡皱起眉,可每次萧子昂出现,宣玥宁都急忙赶来又是为何?这可和在他面前的表现不同。
他压下心中疑问,只道:“难道萧监察史不知?”
萧子昂假意道:“不知。”
裴寓衡送了他一句话,直让他装也装不下去,“萧监察史今晚收拾行李便好,不用惦记我的书房,剩下一半的东西,全在我脑中,还没写出来。”
他没告诉萧子昂,那里面还有诬陷他父亲之人,他从未忘记过替父平反。
院里的雪被清扫干净,有风袭来,四面八方都漂浮着雪晶,打在脸上凉凉的。
宣玥宁一边跺着脚,一边往裴寓衡的书房而去,一路畅通无阻,王虎见了她直接让人放了进去。
“我听闻今一早萧监察史回洛阳了?你是怎么说动他的。”
两人说好了婚事,当时羞涩不已,连见都不敢见,可回过味来,就不乐意视线范围内无他了。
她惦念了他两辈子,突然升起的感情,陌生的让她不知所措,只能凭本能去行事。
虽与他很熟很熟了,可有些东西,变了关系,就不一样了。
裴寓衡的书房总是阴冷,只有那一个炭盆孤零零的燃着,她一进来就打了个喷嚏。
看她要将披风脱了,他赶紧阻止,“莫脱了,屋里凉,不要感染风寒,”随即跟屋外王虎说道,“大郎,再拿两个炭盆进来。”
王虎应了一声,脚步声响起。
宣玥宁回头瞧他,只是单薄的棉衣也能被他穿出颜色来。
两人对视一眼,均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又不约而同地转头视线再次相撞,而后互相笑了起来,冲淡了两人间尴尬的氛围,自在不少。
她走到他书桌前,这间书房最大的不同,就是身后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书,“下次还是在书房中多放一个火盆,你万一感染风寒,才是真的难受了。”
裴寓衡垂下眼睑,他不敢问她是否嫌弃自己身子不好,也不想问,她只能是他的,只道:“好,听你的,倒是你今日怎么没去铺子里。”
宣玥宁不想跟他说自己想见他,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来折腾,穿什么衣裳好看,戴哪支钗子,再戴珍珠步摇是不是显得自己太不矜持了。
心神不定的,连去铺子都不能吸引她,听说萧子昂离开咸满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立马赶了过来。
她还没开口,裴寓衡已经想起了她一进门就问的话,语气也冷淡了一分,“我知晓了,你是为萧监察史而来,我昨日同他商谈一番,让他和郑家一起走了。”
“你同他说什么了?”
“与他做了场交易,让他暂时不要和十一娘退亲。”
郑梓睿和郑亦雪的离去,让她忍不住开怀,这两人可算走了,她隔着书桌凑近他,“不让他和十一娘退婚是为了我吗?”
裴寓衡不理她,自顾自看了一页书,她扒拉着他的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的手冰凉刺骨,和她从披风下面拿出来温温热热的小手一点都不一样。
她穷追猛打,就想从他嘴里听到实话,“别不说话啊,我人都过来了,你还看什么书啊,书什么时候看不行,你是不是为了我?”
他被缠的没办法,扣下书同她道:“不过是随手为之。”
哦,随手为之,就让一直针对她的郑亦雪连婚事都退不成了,宣玥宁又往前,近到都能数清他的睫毛时,他突地站了起来,“我有一个疑问,为何萧监察史会同我言,你很希望他离开咸满县?”
宣玥宁撇撇嘴,终是决定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了,“他是监察史,在咸满县多待一日,你就多一分危险,焉知他那人肚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赶紧离开咸满县去祸害别人最好。”
看她言辞肯定,面上全是厌恶萧子昂之态,裴寓衡是真蹙眉了。
“你竟这般讨厌他?我还以为你喜欢他,每每他过来时,你都要过来凑上一凑。”看她对他巧笑嫣然,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阿嚏!”宣玥宁揉着鼻子,“怎么可能,我疯了会喜欢他,我昨日都说了,我……”
我心仪你。
他眼神危险压低了声音,诱哄道,“玥宁,你昨日说什么了?”
“你什么?”
“你不是都听到了!”她面上飞霞,“你以为我为何他一来就着急,一定要出现,你就没发现那位萧监察史好龙阳吗?”
裴寓衡:“……”
她瞪了他一眼,丢脸死了,竟真给嚷了出来。
打开门,王虎正要把炭盆端进屋,见她问:“七娘这就走了?”
“恩,我去铺子,”又看了一眼炭盆不放心道,“把它放书房里,注意通气。”
“哎,知道了,七娘慢点,昨天下了雪,地上滑。”
他将炭盆就放在书桌不远处,刚固定好,一抬走,就见裴寓衡低笑出声,诧异问道:“郎君?另外一个铜盆还放吗?”
裴寓衡眼里都是释然后的笑意,“拿进来吧。”
原来,他误以为她被萧子昂所迷,是以看见她过来,总是要气上一番,她却是怕萧子昂对他做些什么。
当真是,当真是。
啼笑皆非。
不过,他眯起眼睛,连他都不知晓的事,她如何得知的?
雪团见门开着小心地探了个头进来,传话的语气都带着些迟疑,“郎君,夫人请你过去一叙,说是问你请哪家的媒人?”
王虎手一抖,差点把炭盆给扣了,“郎,郎君,给谁请媒人啊?”
裴寓衡宽袖一甩,拿起披风就去寻宣夫人,“自然是给我请。”
雪团和王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震惊!
王虎:“郎君要结亲了?和谁结?”
雪团:“那我们七娘怎么办?咸满县还有小娘子配得上我们郎君的吗?”
王虎疑惑脸:“你说,会不会是七娘和郎君?”
雪团同样疑惑脸:“那请媒人作甚?夫人不就可以做主吗?”
第100章 第一百章 交换庚帖
咸满县最有名; 曾经撮合成功三十多对有情人的媒人,最近饭都吃的不香了。
无他,却是裴县令请她做媒。
裴县令不只是咸满县的天,还是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