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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越州就知道了,”崔珺瑶不服气的说,“看裴少卿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在裴家说一不二的,他们家两个孩子怕他的紧,偏生玥宁让他多披件衣裳他就披,让他多吃两口他就吃,那时同他们一桌吃饭,真是羡煞我也。”
被她们一打趣,宣玥宁双颊染红。
夜晚,她才打开她们送来的添妆小盒,崔珺瑶送的是一匣子飞票,这小娘子,怕不是将自己这么多年的攒下的体己都给她送来了,小傻子。
再观之宮燕儿送的东西,她差点手一抖没拿住,竟是洛阳城外有钱都买不到的地契,甚至还有一间洛阳的铺子,真是太过贵重。
她们的呵护,让她红了眼眶,只待日后十倍百倍的回送还去,转念一想又有些羞,看来她这爱钱的形象是深入人心了。
在十月二十五这日,宮燕儿再次来了亭主府,她被特意请来的有福女眷围着,一起看嫁妆。
有福女眷有的是与崔棱交好的同僚妻子,自己关门弟子要娶的媳妇,他当然得关照一二。
还有一些是皓月坊的主顾,通过宮燕儿穿线搭桥和她们这些贵妇有了联系,当今陛下态度已然十分明朗,十分看重栖霞亭主和裴少卿,她们有机会同其交好,当然要过来一趟,回家也好和家中夫君说上一说。
亭主府的花园中,气氛融洽,宣夫人现下是裴寓衡的母亲,两家议亲不好过来,宣玥宁虽和这些夫人都不熟稔,可有个宮燕儿在,招待一活被她悉数揽了过去。
临近年末,各地奏章雪花似的飞进宫中,她作为陛下的内舍人,本就忙的脚不沾地,可还是百忙之中来了亭主府,充当了宣玥宁阿姊角色。
有福女眷谁也没提起宣玥宁的亲生母亲李夫人,郑家今日也邀请洛阳夫人们过去看郑亦雪的嫁妆,她定是在郑府主持,无暇分身过来。
就好像比着似的,你做什么,我也要做,想用这种方式磋磨宣玥宁服软,怎么可能如他们所愿。
亲生母亲爱过来不过来,她宣玥宁才不在意。
她从鼻端哼笑了一声,不是以往想到郑家就嘲讽的嗤笑,而是全然不在乎,什么意味都不包含其中的单纯笑,她真是迫不及待成亲后回裴家。
“各位夫人还请移步。”
库门敞开,里面准备的嫁妆惊了一众有福女眷。
这……这……
她们举手用汗巾挡脸,掩饰自己的失态,再一看其他人,便一个两个扑哧笑了起来,原是大家都做了同样的动作。
栖霞亭主真是好福气啊。
眨眼间,便到了十一月初八该迎亲的日子。
第132章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死相随
这日; 金乌还盖着纯白的棉被熟睡; 只有偶然翻个身才露出些许金光。
裴府喧嚣声鼎沸; 裴寓衡当了三品大理寺少卿,在洛阳站稳脚跟后,就让王虎雇了几个人去长安找寻以前裴家的老人。
裴家出事时,宣夫人将一众奴仆的卖身契全还了,还用仅剩的嫁妆钱给他们安置,如今他们已经在洛阳安家,宣夫人时常看着院子唉声叹气。
经过不懈努力,裴家的老人三三两两都被寻了回来; 有那成家不能回的,也都托相熟之人转告他们的恭喜与谢意。
当年裴家下人三十余人; 如今只寻回来十人不到,还有人已不在长安城; 不知落脚何处。
这些人见了宣夫人和裴寓衡就哭了出来,痛恨自己没能帮助到夫人和郎君; 人人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管理裴家。
只见老管家虎步生风,一面指挥着婢女将东西统统摆上; 一面亲自查验一番道:“今日是郎君和七娘的大喜之日,谁都不准偷懒!若让我发现了,定叫夫人将谁赶出去!”
“是!”
“都仔细着些!你们几个去瞧瞧新房里的两位小主子; 一定要哄着他们不许下床; 把床给压实了; 院里的彩布看好了; 别出来咬着人。”
“是!”
“哎呦,虎子,你过来,且去看看郎君收拾妥当没有。”
王虎步子一顿,目光在老管家发白的头发上看过,行,虎子就虎子,郎君都对老管家十分恭敬,他也一样。
整座裴府到处都充斥着老管家的声音,唯独不见宣夫人。
宣夫人此时正在亭主府搂着宣玥宁,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多大人了,还哭!大喜的日子不许哭!”
宣玥宁泪眼滂沱,压根控制不住自己,她是万万没有料到宣夫人会在大喜的日子从裴府赶过来亲自送她出嫁的。
前世她与郑亦雪并没有同一天出嫁,出嫁那日忐忑的自己被李夫人亲自送上花轿,到现在都还能记起她古板的脸,还有叫她出嫁听夫的种种言论。
今生,不期待不怨怼,大喜的日子,没有亲生父母送嫁,郑府是想让她低头,只要她开口,他们就从郑府过来,但他们所做行为正中她内心,她从未想过要由他们送自己出嫁。
注定要让他们失望,就让他们守着郑亦雪,送她出嫁。
她,不需要。
可自己坐在房中,即使身边有雪团和全喜嬷嬷,还是有一股淡淡的惆怅在心中。
就在这时,宣夫人推门进来了,她没有在裴府处理大小事宜,却来了她这里,给她吃了一记定心丸。
“阿娘,”她抽噎着,“你怎么过来了,寓衡那里离了你可以吗?一会儿宾客们都过去了,家里没人可怎么办?”
宣夫人爱怜地给她擦泪,低哄道:“无事,我都安排下去了,你忘记了,寓衡将长安的老管家找了回来,有他在,什么事都差不了,阿娘送你出嫁,等你上了花轿,就返回府,赶趟的,你就别操心了。”
她哭得止都止不住,“你啊你,还哭,”宣夫人接过雪团递来的小冰包,这还是从地窖里现砸出来的冰块,给她敷在了眼上,“不许哭了,就算你天天和寓衡素颜相对,也不能在新婚当日,让他看你红肿着眼,成什么样子。”
“人家的洞房花烛夜,新娘子娇媚动人,到他这,床上就只坐了一个红肿着眼,极丑的新娘子,你是想让他每每回想此时,都恨不得自己忘记这日?”
宣玥宁成功被宣夫人逗笑了,雪团和全喜嬷嬷都舒了一口气。
“好了,时辰不早了,赶紧梳妆吧。”宣夫人催道。
雪团又叫来两个婢女,和全喜嬷嬷一起为她穿上层层叠叠繁复的嫁衣。
鲜红的嫁衣上金丝勾勒展翅高飞,上襦用的是大宛国新出的料子,硬挺而不扎人,里面像是杂糅了金粉,阳光晃过,泛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下身乃是八幅长裙,绣活栩栩如生,走动间若隐若现,它们从裙摆一直往上延伸,有的延伸至腰部,有的一直延伸到衣领,像是最后隐匿在了肌肤纹理,引人遐想。
这身嫁衣,还遭到了裴寓衡的抵制,他当时见了图纸,第一反应便是十一月的洛阳天气已冷,穿上得冻坏不可。
非要让她换成棉衣,宣玥宁如何能应,一辈子就这么一天,冷就冷点,她漂亮就行。
最后还是败给裴寓衡冷嗖嗖的目光,在他盯着下,将嫁衣的料子全换了,本来最开始那版,上襦和下裙都用夏天最轻薄的纱,使人看上去像是乘风欲飞的仙子。
现下这版,样子不变,却给人厚重的脚踏实地之感。
待她从那日和裴寓衡据理力争嫁衣一事上回过神,雪团已将她的芊芊手指染上了丹蔻,还在每一个丹蔻上画了花。
全喜嬷嬷为她梳头,一头得以好好保养的黑发,在她手中顺滑柔软。
铜镜中的小娘子,黑发盘旋便成了一个妇人髻,她黛眉弯弯,翠贴金花,右眼下的小痣都不甚明显了。
当真是嫁衣如云,娇颜如花。
袅袅沉水烟燃尽,院子里倏地就热闹了起来。
原是迎亲的队伍要到了。
裴寓衡骑在枣红色的大马上,他一头墨发被高高束起,眼神清明,红唇一直有着微微翘起的弧度。
拽着缰绳的手,被他的用力而弄的骨节发白,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直管朝自己要去的地方而去。
跟他一起接亲的,都是大洛年少有为才子,多数为大理寺尚未婚配的官员,还有便是崔棱弟子的弟子,有人还打着趁接亲时,好好表现,兴许能入某位小娘子眼的打算。
可想法尽数落了空,有裴寓衡明月在前,他们这点萤火如何能比得过。
他身上宽袖红袍不艳俗,反而极衬他的气质,一样用的金丝镶边,穿在他身上就有一种妖妖灼灼之感。
被他那妖冶眸子扫过,让人尾椎骨都隐隐作痛。
此时的萧子昂便是这种感觉,两方人马面对面碰个正着,交错之际,还能听见百姓们声音。
“裴少卿好容颜。”
“萧御史中丞以前也看着不差,怎么今日……莫不是当监察史时在外面跑时伤了脸?”
“瞎说,分明是那衣裳丑。”
人啊,真是最怕对比,萧子昂冷了神色,当真是和他的外皮合二为一,冷冷澈澈赶到郑府,一丝喜气都无,将闹亲的都弄的不敢过分,草草就让他进了去。
蹲守在郑府的百姓拍拍屁股,“走吧,去亭主府,没甚意思。”
另一人拍着大腿道:“悔矣,亏我还以为在郑家守着能多得些喜钱,半天毛都没看见,我听说栖霞亭主那可热闹了,裴少卿进大门时就撒了满地的铜板。”
“呦,这么大方,那得多少铜板!”
“听说把亭主的奴仆们高兴坏了,走走,我们赶紧过去,还能赶上接新娘子撒喜钱。”
此时裴寓衡已经领着接亲的人,一路势如破竹来到了二门处。
凡是接亲的人,无不腿软了片刻,这这这,他们要是没看错的话,打头的小娘子是时常陪伴帝侧的宫内舍人。
只见宫内舍人浅笑依然,温婉依旧。
他们稍稍放心了会儿,但随即陷入了新一轮的打击中。
以宮燕儿和崔珺瑶为首的姊妹团,诗词歌赋样样让接亲人轮了个遍,他们也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进士,不在话下。
但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接个亲,还要回答时势。
问:你怎么看待江南水患,日后再次发生要如何处理?
问:你喜欢吃番薯吗?可知道番薯如何种植,一亩产量如何,可养活多少百姓?
问:大洛和边境小国发生冲突,此事朝中无钱,军队入不敷出,怎么办?
怎么办,他们怎么知道怎么办,他们就是大理寺、户部、工部、吏部小小的官员啊!
还特意说明不让裴寓衡开口,就知道放心的早了些。
宫内舍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在他们哀怨的目光下,宮燕儿笑得更娴静了。
可还是得打起精神应对,需知宮燕儿可就是陛下的耳目,今日外人众多,谁知道他们的言论会不会被传播出去,入了陛下的耳。
还好裴寓衡没有放弃他们,暗中相助下,几人你一句我一言,成功突破重围将他送进了宣玥宁的院子。
在那里等着他的,赫然是郑八郎郑梓睿。
这个有过迷惘的男子,终还是违抗了父令,赶来宣玥宁这里送她出嫁,作为娘家人,将裴寓衡拦在了房门外。
长安双杰再碰首。
“坏了,怎么是八郎,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