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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笑道:“这小孩儿虽然不通文辞语法,可这番话说的理儿还是没错的。”说罢,示意旁边的宫女端了果子过去赏小裤子。
旁边的老太监见小裤子讨得赏,早已懊悔刚才自己将这番话说出来,方才在心中搜肠刮肚想办法找补,赶忙说:“回万岁爷,这些话儿原是刚才奴才训小裤子眼头儿没见识,主子们爱听,奴才这儿还有这些笑话。”
常宁却嗤笑道:“你且不用急着现眼,先听本王爷说出你们那些嗜好。本王爷还能做出一首诗来呢!”
说着,常宁那对八字眉上下动了动,晃着半个剃的溜光的脑袋说道:“吱吱咯咯梆子腔,咿咿呀呀唱二簧。一品楼上吹茶盏,上得厅堂屁也香!”
众人闻听再止不住,怀袖实在憋笑憋的肚子痛,伸手扶了腰将脸转了过去,月牙笑地滚在随侍宫女怀里,叫宫女揉笑痛的小腹。
康熙和容若也是笑得无法自持,康熙用扇子指着常宁说:“你呀,这嘴真真越来越刁滑!”
李德全身为乾清宫总管太监,虽然听着常宁刚才那首打油诗确实好笑,却知道不是好话,只默默站在旁边,拿眼不住地翻那老太监。
第143章 骤雨跌宕
只可惜那老太监不识李德全眼里的意思,又见皇上如此开心,竟越发胆大起来说:“万岁爷若喜欢这屁一类的笑话,奴才这儿还好些呢。”
李德全闻听此言,再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脸去不再理他。
康熙此时笑过了劲儿,听见那老太监如此说,不觉渐沉下颜色说道:“你当这些是好话?亏得你混到乾清宫里当差,居然还在朕的眼皮子下面。”
康熙说罢,甩了甩袖子,对身后的李德全说:“这奴才出言有辱圣听,不适宜在乾清宫当差,远远的另派个地儿吧。”
李德全赶忙躬身说道:“嗻,奴才回去就办。”说罢走到那老太监面前说:“还不赶紧谢恩!”
那老太监虽然不明所以,但李德全让谢恩也不敢怠慢,赶忙磕过头,被李德全带走了。剩下那小裤子,康熙可怜其年龄尚小,便配去了御书房。
“说笑了这些时候,朕也有些饿了,咱们用膳去吧。”说罢,几人纷纷上了楼。
怀袖因身份悬殊,正想回避,康熙特命她与容若等同桌用膳,五人一时全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略小些,中间摆着花梨木长桌,这一层主要用以聚宴饮酒,一旁也放了只红泥炉,专门为温酒之用。
康熙,容若,常宁三人只浅酌了几杯,怀袖和月牙是女眷,因而并未饮酒,用过了膳,几人又复回至头一层,宫女换上新茶来。
容若陪侍康熙闲叙诗文以解午间困乏,怀袖与月牙坐在旁侧聆听,唯独常宁闲不住手脚,从屏风上取下一支白玉箫在手中把玩。
夏日的天,真如常言孩童的脸一般易变无常,毫无征兆。
不多时,东面一团浓云已压上来,眼见着成了雨势,李德全担心疾风骤雨,乘舟不安全便请示康熙掉头回转,经康熙应允,船头即刻拨转向来时的方向回返。
不多时,点滴雨珠儿砸落下来,豆子大的雨点子打在船棚上发出噼啪清脆的声音,转瞬间,刚才水天相接的一片湛蓝顷刻灰蒙蒙馄饨一片。
画舫被风吹得船身略微有些摇摆,风撩起纱幔吹散在船外,月牙有些害怕,且因船身摇晃使得月牙开始有些晕船,有宫女端来痰盂侍于身侧。
怀袖面色仍如平常,虽然是第一次乘船,更是第一次在水上遇见这般大雨滂沱,却也未见惊惧之色。
船身摇晃剧烈时,怀袖用手扶着栏杆,点滴雨星飘洒在脸颊上,她反而觉得一丝难得的清凉惬意,目光瞭向迷蒙的湖面,天地间仿若悬起一道珠帘,在怀袖眼中竟有种异样的凄美。
康熙反而喜欢这样驰骋与风浪之中,始终兴致盎然,站在船头欣赏雨中平湖。
而此刻的容若,就站在怀袖身后,船身飘摇之际,容若很想上前挽扶着怀袖,见她单薄的身子倚在船边的栏杆侧,随着船轻轻摇摆,似被风吹拂在水中央的一叶浮萍。
容若心中早已泛起无限的怜惜,此刻却只能隐在眼底,化为她身后两束炽热的目光,静静凝视。
月牙终于忍不住开始呕吐,众侍女慌乱伺候,取了茶水却怎么也无法压住,怀袖见状,从桌上拿起一颗杨梅让月牙张口将其含在舌头下面。
“不行,呕得厉害,含不进去!”月牙使劲摇头,一张小脸儿憋得煞白。
“酸食可化痰止呕,你试一试,不要咽下,只含压在舌下。”怀袖将梅子伸至月牙嘴边,月牙却扔使劲摇头推拒。
“你且按你师父说的试试,尚若管用也不用这么受罪了。”康熙也忍不住劝慰道,眼见着为月牙担心,剑眉微微蹙起。
月牙无奈,只得将口张开,怀袖赶忙将梅子放入她口中。
月牙含了梅子,顿觉口中一阵酸味冲入咽喉,鼻腔内跟着一酸,眼中竟逼出两汪眼泪来,胃里翻呕之感却是缓解好些,斜靠在宫女怀内休息养神,众人见其止了呕,也都宽心下来。
此时,雨势比方才减了些,众人闲坐船上正有些无趣。
常宁用手指敲了敲玉箫眨巴着一对黑豆眼儿笑道:“我知容大人一向通晓音律,唱与顾大人,张大人等摆弄箜篌管乐,上午听闻怀姑娘对绕梁琴的一番释解也是大开眼界,我想你二人一定对音律都有些造诣,不如合奏一曲,以了解此时闲闷岂不很好?”
康熙听见常宁的提议,也连连点头。
容若见康熙兴致很好便不好再推辞,回头看怀袖,却见怀袖并无半分推辞之意,径自走向琴台,轻挽水袖,略略调制了琴弦,举目望向容若。
“不知容大人擅长什么曲子?奴婢不才,还望容大人切莫见笑。”
怀袖目中含笑,话语间隐隐透出一丝生疏,虽然简单区区几个字,却撩拨得容若心中一阵拧痛,她果然与自己怄气。
就在容若怔愣时,常宁已将玉箫放在容若手中,笑道:“你二人才子才女就不要谦让推却了,我们可等着急呢!”
月牙此时已缓过神来,见怀袖要抚琴立刻来了精神,又见容若拘泥,便说道:“师父别管容大人,你爱弹奏什么曲儿只管弹你的!”说罢,斜睨了容若一眼。
月牙虽然没细问怀袖,但自从那日容若与康熙一同离去,怀袖便闷闷不悦数日,便猜到是因他而起。
她素来性情直热,对怀袖又更兼几分疼惜,便对容若心生芥蒂,一直想寻机会用话点他,却始终没寻到,此时刚巧发作出来。
容若微微皱眉莫名看了看月牙公主,目光又转向怀袖。
康熙不明缘由,因容若是身侧爱臣,不自觉有些袒护,月牙说话失礼处便投过去目光加以制止。
唯有常宁斜靠在椅背上,呡了唇目光在怀袖,容若,月牙三人之间流连,弯起那对黑豆小眼儿,翘着两撇八字小胡儿讪讪地笑着。
怀袖舒手轻轻撩拨着琴弦,银丝般的细弦微微颤动,琴瑟清脆如珠落玉盘,葱玉般的指尖下缓缓流淌而出音律婉转,恰如滴落在荷叶上的雨滴,或急或缓,牵绕着人的思绪,不觉流连在婉转音律之中。
第144章 琴箫合鸣
容若细细听着,渐渐听出来怀袖弹奏的是元好问的曲子,《骤雨打新荷》。细细琢磨,此刻也唯独这支曲既应情又应景,她心思柔细敏感一如往昔……
“对芳樽,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脑海中反复回味这首曲,缓缓将玉箫置于唇边。
康熙缓步走出舟腹,来至船尾处,清风微雨撩动着袍子下摆咧咧作响。
康熙却全然不顾还在飘零的风雨,站在抚琴的怀袖旁侧,微侧着身子,为怀袖遮挡了些许风雨。
李德全见此情形,立刻撑了把油纸伞过来,康熙却轻轻摆了摆手,李德全见此情形,只得又悄然退至旁侧。
康熙略垂了眉睫,悉心聆听这一琴一萧,曲声悠然似相互缠绵,又似相敬如宾,各守其韵形成无比美妙的契合。
听至高潮,情致所归处,康熙忍不住轻声和道:“乳燕雏莺弄语,对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似琼珠乱撒,打遍新荷……”
旁边斜倚栏杆的常宁,也忍不住轻轻用手和着拍子的韵角,与康熙同和道:“海榴初绽,朵朵簇红罗……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
此时的怀袖面色温和,全神贯注于手指,十根葱白玉指在琴弦之间若粉蝶翻飞婉转,渐渐忘却了此时此刻身在此地……
许久没有如此尽兴抚琴,又难得遇到好琴,脆似银铃般的琴音更令怀袖爱不释手,一时欲罢不能,运指如飞,琴声若高山流水跌宕迂回。
容若先前还配合了一节,渐觉怀袖的琴声实在妙如天籁,一时忍不住痴陷进去,停了箫声,不经意回头看见康熙和常宁,见他二人也如他一样,都被怀袖的琴声勾去魂魄般痴醉沉溺。
“铛……”一声长长的颤音划过,怀袖的无名指如蜻蜓点水般落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
怀袖直觉心中豁然,忍不住口中轻呢:“果真好琴!”此时,她缓缓抬起头,不经意望向旁侧,才发觉康熙微微蹙眉,正一动不动,双目凝神注视着自己。
怀袖脸微红,惊觉自己方才竟然一时入境有些失态,赶忙起身跪地:“奴婢琴瑟技艺拙略,有辱圣听,望皇上赎不修之罪……”
康熙被怀袖的话语打断神思,方才回神,见怀袖已经跪在面前,赶忙伸手轻扶其手臂:“平身,朕刚才听你的琴声一时听得入了迷,实在……”
怀袖缓缓站起身,康熙凝视着怀袖,垂目之间如玉兰般清澈的眉睫,口中情不自禁低语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康熙眼神中如星火般的炽热落入容若眼中,容若的心忽地一沉,这些日子以来,萦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的担心如火焰般烧灼,一时无法抑制,更无法平息……
就在此刻,李德全在旁边轻声提醒:“船靠岸了,万岁爷,咱们下船吧。”
月牙早迫不及待地跳下船,站在岸上用手抚着胸口:“难受死我了,以后再也不玩船了!”
常宁,容若也跟随在和康熙先后走下船来。
天色原本阴沉,再加上时间却已稍迟,天幕已徐徐垂下,康熙由容若和长宁相陪回清宁宫。
月牙和怀袖低身施礼恭送康熙时,月牙手上一串珊瑚珠闪耀着灿然似霞的光泽。
康熙下意识向怀袖手腕看了一眼,只见怀袖白皙的手腕上只带了一只鸽子血的玉镯,康熙脸微微一沉,连免礼也没说,拂袖而去。
康熙渐渐远去,月牙和怀袖才缓缓站起身,月牙瞅着康熙渐渐行远的背影呐呐道:“皇叔父似是生气了……”
怀袖望着那消失在夜色深沉中的背影,这些时的忧思又游回心绪之中。
“公主,奴婢累了,请恕我先回房了。”
“嗯嗯,师父早些休息吧。”月牙连连点头。
怀袖施礼毕,回转身向着自己的观雨楼静静走去。
看着怀袖略显落寞的背影,月牙忍不住心中一阵心疼,口中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