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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微小的动作,对行事如风似火的月牙是绝不会发现的,月牙一把挽住怀袖的手臂笑问:“师父跟皇叔父下棋谁赢了?”。
怀袖瞪了月牙一眼,佯装气恼质问道:“你说去给我沏茶,我的茶呢?”
月牙听了怀袖问起,嬉笑道:“嘿嘿,你哪里还用得着我的茶?万岁爷不是让李德全给你端了梅子汤来么?那个可比茶解暑热管用多了呦!”
这语带双关之句,激得怀袖啥时面色绯红,转身就要向外走。
月牙怕怀袖真恼了自己,赶忙一把拉住,连拖带拽地按坐在软榻上,和声软语说道:“好师父,别生学生的气,学生这也是为你好……”
怀袖闻听这后一句分明是话里有话,抬眼看向月牙,月牙则回身朝着对门前侍立的两个宫女说:“你们都去吧。”俩宫女应声去了。
月牙挨着怀袖身边坐下才说:“师父,我当真是为了你好,你还没看出来吗?皇叔父喜欢你。”
怀袖闻听月牙这话心里一惊,秋目一敛道:“不可乱讲,这样的话也是浑说的?若被旁人听了去岂不是要惹祸上身!”
月牙却,满脸不以为然,继续说道:“师父多半是想着我年纪尚幼,还不懂得这些,其实,这些年在这宫里待久了,而且又在老祖宗,皇叔父身边浑,后宫那些事儿见得多了,渐渐地也就懂了。”
怀袖听着月牙的这番话,蓦然间仿佛在月牙眼睛里真捕捉到了一丝沧桑韵味,不觉摇头淡笑道:“你这些话都是打哪儿学来的?”
月牙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跟我六叔学的。”
怀袖闻听,“噗嗤”掩口而笑:“我就知道,除了他,旁人也教不出来你这些浑话。”
月牙却难得一副认真模样,拉扯着怀袖的衣袖道:“你别笑,我是认真给你说的。”
怀袖收住笑,微微点头,面上也添了几分认真听的意思。
虽说刚才同月牙说话时,她原本只是插科打诨地调侃几句,但毕竟此事也并非一般儿戏,月牙虽然年龄尚小,却机敏聪慧,再者又在宫内长大,或许真有些见解也未可知。
月牙继续刚才的说道:“虽然皇叔父确实疼我,但毕竟他是一国之君,心系天下,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太多,其实往常,他极少来我的滴雨轩,但这些日子咱们掰着指头数数,他几乎隔三差五就来一趟,这就能显露出一些迹象。”
怀袖略垂了眼帘,也不搭话,只管听着。
月牙见她似是沉思,便接着说:“再者每次来,都找你陪着,这在后宫的那些正经嫔妃中,都是极少有的待遇,而且……”
月牙说至此顿了顿,怀袖好奇问:“而且什么?”
月牙突然狡黠笑道:“而且今儿一脚踏进门,没瞧见你的人,张口就问你去哪儿了。”
怀袖月牙如此说,微微红了脸不再言语。
月牙笑着继续说:“这还是面儿上的,其他方面就更明显了,就连我也跟着你沾光不少,先是说咱们这院子人手不够,叫内务府挑了几个精巧能干的宫女,另几个机灵的小太监送了来。前儿来逛了一圈,说冰少了,让再添些,还有那些进宫的新鲜果品就更不用说了,有的以前我都没见过,如今全往咱们这儿送。”
月牙说得起劲,一手搭在怀袖肩膀上说:“皇叔父明面儿上说是怕我受暑热之苦,其实是心疼你在这儿受了委屈。”
怀袖气恼地一把打掉月牙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怒嗔道:“你胡说什么呢!”说话时,脸上禁不住地一阵燥热。
月牙见怀袖脸上红霞翻飞,越发来了兴致,贴着怀袖的耳朵低声说道:“那些还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看见每次皇叔父看你的眼睛里一闪一闪地,仿佛有星星一样。”
怀袖实在听不下去,起身便要走,月牙一把揪住情急说道:“我说的是真的,以前皇叔父盛宠勤嫔的时候,我就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过同样的星星。”
怀袖此时,心中当真有些恼了月牙,秀眉微蹙,面色轻沉,肃声说:“我的事儿你也是知道的,我的心思你也明白,无论旁人怎样想,那时旁人的事,我是不会改的!”
月牙见怀袖当真急了,也收敛起嬉笑之态,拉着怀袖的衣袖仍旧重新坐回软榻上说:“那晚虹亭中发生的事我自然没忘,可是……”
月牙面色踌躇,语气略停顿片刻后说道:“我是为了师父好,我虽然没有师父那样满腹经纶,但是也常听老祖宗讲一些粗俗的道理,常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我也是想你在这深宫之中能有个依靠。”
第138章 传词生妒(加更2)
怀袖听月牙如此说,心中不免一阵动容。
没想到这面上看着事不挂心的丫头竟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且全然为她作打算,怀袖心中一热,伸手反握住月牙的说:“谢谢你为我盘算这些,可是……”
怀袖话说一半,垂下脸轻叹道:“我的心,亦无法回转……”
“师父,容月牙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跟容大人的确算得上般配,论品行相貌还是家世都无可挑剔。可是,只一点,如今你已入得宫中,身不由已,许多事情何去何从,不过是我皇叔父一句话的事儿,到那时,你所有的等待都成了泡影,不但白白费了这些心神,也耽搁了容大人!”
若说月牙前面说的那些,怀袖尚有可辩驳之词,但最后那一句,却硬生生如一根芒刺抵在心口,让怀袖的身心为之震颤。
的确,自己是可以等,但同时耽搁的却是她与容若两个人的光阴。
容若身为明珠宰辅一族长男,长久空房,怕是非议之词也会不少吧?这些,怀袖以前也曾想过,但因入宫前两人早已有所打算,所以,当时便暂且将这些放在一旁,可如今,世事多变且出宫时日更是叵测不明,容若这样等着自己,的确太令他为难。
晚膳时,月牙传了饭进她房内,两人一同吃过,又聊了些闲话,怀袖方才从月牙房内出来回了自己的观雨楼。
进的屋内,顿觉身心疲倦,吩咐翦月准备洗澡的温汤,遣散一应宫人,连翦月也不留,独自更衣沐浴。
刚退下长衫,袖笼中藏的那张纸笺翩然滑落出来。
怀袖捡起来轻轻拆开,只见一张素笺上工整的梅花篆字写着一首《昭君怨》。
深禁好春谁惜,薄暮瑶阶伫立,别院管弦声,不分明。
又是梨花欲谢,绣被春寒今夜,寂寂锁朱门,梦承恩。
怀袖读完手一抖,纸笺险些掉落在沐浴温汤之中。
温热的水气袅袅依依,怀袖只觉得脸上眼内阵阵潮湿,却分不清是水雾迷蒙还是涩泗婆娑……
褪去了衣衫,怀袖缓步走入汤池之中,将身体完全没入飘着茉莉花瓣的温热汤水中却扔觉得身心寒凉无以纾解。
果然,容若果然误会了她,看来翦月前日说的那些漫天纷飞的谣言已经传入容若的耳中,且已经在他心中搅动起不小的波澜,否则他绝不会写了这首“宫词”味道浓重的词给她,那一句“梦承恩”竟生生质疑她期盼皇上“临幸”之心!
思及这些,怀袖突然想起今日见到容若时他眼中迷离不清的凉薄,原来其中还真有几分是给她看的。
原本心中早已起疑,今日亲眼所见她与皇上对坐博弈,更是证据凿凿,落入眼底。
心里突然翻起浓重的倦意,怀袖轻轻阖上双眸。
平素不喜欢浓香腻人,便特地吩咐了沐浴只用蝴蝶兰,此时鼻息间紫兰淡然清雅的气韵似乎也含了微微的苦涩味道。
梦承恩,她的确是梦承恩,然那承恩之人却不自知,除了他,再无人能令她古井生澜,寒灰再暖。
新雨初晴,琉璃蓝的天空浮着几朵洁白的棉桃。门前荷塘中,碧影婆娑的莲叶间已经渐有许多莲子新熟。
前一日,翦月坐在门边儿绣一块帕子,选的图样儿是怀袖描画的红蜓戏嫩蓬,一只艳红的蜻蜓俏立在新长成的莲蓬上,轻薄的翅翼用掐了金丝的绣线细细密密地勾勒出来,仿佛映着日光之下灼灼生辉,细高的莲蓬下静静地躺着一株睡莲。
月牙打门前过,看着翦月绣的帕子十分喜欢,忽又想起怀袖这几日似比前些日子懒动些,便想出去采莲子引怀袖出门散心。
怀袖原本只想教月牙习字之余安静地抄些经文以消磨时间,但无奈挨不过月牙的磨人的性子,只得被她揪了出去。
“快,放在这边儿,这儿……”
月牙兴奋地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一只小木舟放下了水,旁边捧着软垫的宫女立刻上去将两个丝垫分别放在小舟固定好的两个木墩上。
紧跟着跳上去一个小太监站在船头撑着长长的竹竿,另外的两个宫女各举着两把淡粉色的油纸伞遮阳。
怀袖与月牙上了船坐稳后,小太监小心翼翼撑着篙,小舟缓缓向荷叶茂密的湖心而去。
此时正值荷花繁茂时节,高出人身的荷叶摇曳着碧色的裙摆迎着微风清濩曼舞,随风吹送入鼻息间清凌凌的嫩香让人倦意顿消,心怀爽朗。
怀袖瞧着眼前的一池碧色甚是喜欢,轻挽起水袖,一边采了莲蓬来剥。一边轻唱起越调中的采莲歌,采莲人和采莲歌,柳外兰舟过,不管鸳鸯梦惊破……
月牙一边剥莲蓬一边将白嫩的莲子放入口中,听见怀袖唱歌,凑近并作在怀袖身旁问:“师父唱的是什么歌?真好听,以前都没停过。”
怀袖笑道:“这是一首越调,是金人杨果著的一首词,名为《小桃红》;专门唱的采莲人和采莲歌。”
月牙听了紧跟又问:“我听这歌似乎只唱了一半,那另一半,怎么不唱出来。”
“另一半……”怀袖刚说话,便被站在船头的小太监叫嚷声打断,那小太监指着湖岸叫:“公主,湖边那顶黄伞好像是万岁爷的。”
月牙闻听,赶忙站起身手搭凉棚向湖岸观望,果然见一众人拥簇着一顶明黄色的仪仗篷伞。
月牙笑道:“果然是皇叔父,咱们回去吧。”
离着岸边还有一截,月牙就使劲挥动手臂,怀袖也站了起来,已经渐能瞧清晰康熙的面容。
溶溶日光之下,康熙长身站立在湖岸边上,手背向身后,风轻轻撩拨长袍下摆,明黄色的苏贡丝锦下边绣着蓝色海纹,站在碧色连天之下格外朗落耀眼。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撑着篙将小舟泊入岸边的浅滩,康熙缓步走了过来,伸出手,先扶住月牙的手将其扶下船,回头时,怀袖已站立在船边,正准备自己下来。
此时,康熙将手伸了过去。
第139章 榆钱饺子(加更3)
怀袖微怔,抬眼看入康熙温和略带浅笑的眼眸中,略犹豫着将手放入康熙的掌心里。
康熙的手很温暖宽厚,只轻轻牵住怀袖纤柔的手,只是将她扶下船,便松开了。
“这么热的天,怎么想起采莲蓬,想吃叫宫人去摘些来便是,省得招惹暑热。”康熙瞧了眼怀袖手里拎的竹篮,和声说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湖上玩玩儿,荷叶高,晒不着的。”月牙笑着回道。
康熙转过身,对走在身后的怀袖说:“前儿我去给老祖宗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