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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袖含笑回复道:“那艳红是红梅花瓣,奴婢查过《本草纲目》,这红梅花有除热安神之功效,想着天气渐热,前些天老祖宗说傍晚烦躁不安,便寻了些来将其加入茶内,可降热安神,正适合此季节饮用,而且这龙凤团茶原本是用白茶所制而成,茶末粹白如雪,加入红梅花瓣颜色也很好看,因此奴婢便姑且一试了。”
孝庄听着脸上不自觉的堆起笑道:“还是怀丫头有心,我不过随口说的一句,她便记下了,还特地寻了来,做得如此精细。”
说罢又低头闻了闻说:“我怎么闻着这里面还有一股荷叶的清香味?”
怀袖含笑说道:“老祖宗真是厉害,连这个都闻出来了。”说罢将旁边青釉瓷罐抱在怀里轻轻掀开盖子说:“老祖宗请闻闻这个。”
孝庄接过瓷罐闻了闻,一股嫩荷香荡悠悠飘散出来,顿时觉得鼻息间一阵清澈干爽,传给旁边的康熙,月牙等众人闻过,再一次赞叹不绝。
怀袖继续解释说:“这叫做‘无根之水’是奴婢今日清晨趁着太阳没起来的时候去荷叶上面采集来的,方才点茶用的也是这个水,因此有那样的味道。”
怀袖话音刚落,月牙赶着接下话茬道:“怪不得我大早去师父房中,见已经没了人影儿,过不多时又看她捧着这个罐子回来,原来是去弄这个,实在太用心了。”
孝庄听罢,慈爱地拍了拍搀扶着自己手臂的月牙的手说:“你师父可算得上是灵韵剔透少有的人,你可得好好跟她学!”
康熙站在旁边听见这话问道:“月牙什么时候拜的师父?朕瞧着这你这位师父不错,改天朕写一道诏书,叫你正正规规地拜怀袖为师,也收一收你那急躁的性子。”
康熙刚说完,孝庄面上佯装微沉道:“怎么?瞧着我这儿有个可心的人儿,麻溜儿地就要弄走?这我可不依,月牙要学便来学,怀丫头我还舍不得放呢!”
孝庄一番话说完,引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怀袖站在旁侧脸上虽然始终挂着淡然笑靥,眼梢却忍不住偷偷地撩了一眼站在自己前面的纳兰,此时他距离自己那么地近,怀袖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可是,两人虽身在咫尺,然却再无法更近半分,心中不由得翻出一份淡淡的凄然。刚才众人皆笑,唯独他虽也附和着轻轻牵扯出一丝笑意,但眉心却始终未曾舒展过,是方才听见太皇天后说“不舍得放”几个字,愁字又上心头了么?
孝庄和康熙回了座位,陈廷敬,月牙等也都各自归座,沙漏下面的集沙渐渐多起来,顾贞观,常宁,张廷玉,容若四位评判官围拢在杯盏旁边专注地盯着盏中的茶汤。
直至沙漏上面的细沙漏下了大半,方才见常宁说道:“露出水痕了。”于是,顾贞观便将沙漏放倒。其实即便不用沙漏,胜败也早已分明。
怀袖将茶汁端起;轻轻放在托盘内,款步行至孝庄与康熙座前,将茶盏献上略施礼道:“方才耽搁,让皇上,太皇太后久等了,请品茶。”
康熙,孝庄各自端起茶碗。
康熙目光温和,唇边含笑沉道:“茶好,等得再久也值。”
此一句说的声音低沉,旁人多半未听清楚,只旁侧坐的孝庄听得分明,孝庄轻呡了唇畔,目中暗含温色向康熙与怀袖二人各瞧了一眼,暗暗一笑,低头品起茶来。
怀袖收起杯盏,转回茶桌前,已有宫女上来收捡杯盏,怀袖正准备退下,忽然,一人站起身肃声说道:“启禀皇上,刚才的炉子上似有人动过手脚!”
第127章 茶炉疑案
怀袖闻言赶忙回身,见长身而立之人正是容若。
容若双眉紧蹙,面色肃然, 目光烁烁有神,望向康熙。
“哦?容大人发现什么了么?”康熙闻听也正襟危坐询问道。
容若手里提着刚才那只爆出火炭的红泥炉,走出座位来到殿前正中央,将炉子放在地上,说:“启禀万岁,臣在这炉子上发现了一些细粉状的东西,可否请一位太医来瞧瞧是不是硫黄。”
容若此言一出,康熙和孝庄脸色均是骤变。
康熙对旁边的李德全说:“传平日给朕诊平安脉的张太医觐见。”李德全应声传了下去。
不多时,一位白髯老太医手中拎着药箱走上殿来,行礼完毕,康熙和声道:“张太医,今日传你来并不是为诊病,朕想借您老的一双眼辨别一些东西。”
“不知万岁有何吩咐,老臣定当竭力。”张太医回复道。
张太医回话时,康熙已经给容若递了眼色。
容若轻轻点头,含笑对张太医说:“张大人,请您给看看,这炉上粘黏的是什么东西?”
张太医蹲下身子看了看那红泥炉子,只见容若手指的下角边缘,粘着一些细细的棕黄色粉末。便从药箱内取出一个布卷儿,小心翼翼抖开,里面细细密密地插满了银针。
张太医抽出一根捻在手里,将那棕黄色粉末挑起一些放在鼻息间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放在舌尖上舔了舔,笑道:“启禀皇上,可否借老臣一副火石火镰。”
旁边侍立的李德全闻听,赶忙差小太监找来递了过去。
张太医接过火石火镰,对着银针打出火星,只见银针头儿瞬间“呲呲”地燃起来。张太医将火石火镰交给李德全,拱手道:“万岁,老臣却定,此乃硝石硫黄粉末的混合物无疑。”
“什么?!”康熙一双剑眉紧蹙,龙颜即刻阴沉下来,孝庄坐在旁侧也是一惊。下面四座人等皆一片哗然,已有人悄声说:“原来是有人动了手脚的……”
“张太医,你先退下吧。”康熙遣退了张太医,回头对常宁吩咐道:“恭亲王,这件事既然是在茶宴上发生的,就由你亲自去处理,务必给朕揪出那行恶之人!”
常宁闻听,赶紧旋身跪地磕头领命。
斗茶原本会的人就不多,报名的人也比前一日的茶艺表演少许多,因此传过了御宴,孝庄说身子乏了要回去,康熙见孝庄兴致不高,便传旨散了宴席。
怀袖同着月牙公主刚从殿内出来,几个小太监便将软轿便抬了过来,月牙公主正要偕了怀袖一同上轿,怀袖却一把拉住月牙说:“你且略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说罢不待月牙开口转身疾步去了。
怀袖穿过几个臣子的绿呢轿子,来至一顶轿子前,附身施礼道:“怀袖给姐夫请安。”
马尔汗刚要转身上轿,不想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子声音,赶忙回头见怀袖已低身施礼,马尔汗赶忙虚势挽扶道:“快起来,你如今是宫中的人,不敢当。”
怀袖缓缓起身,目中显露诚挚之情,虽然只是姐夫,但也毕竟是家人,怀袖心中难免感伤说道:“今日之事,多谢姐夫秉言相助。”
马尔汗知道她定是为此事而来,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你独自在宫中,要处处留心呀,快回去吧,你在此久了不好,我也该回去了。”
怀袖点点头,忍不住问道:“二姐此次同跟随来了么?”
马尔汗摇了摇头说:“你二姐说不想来,留在府里了。”
怀袖说着忍不住眼圈儿微红问道:“她,还好吧……”
马尔汗点了点头,只挥了挥手,便转身上轿走了。
怀袖目送马尔汗上轿后,泱泱地随着月牙公主回了滴雨轩。
孝庄由苏麻喇姑陪着往松鹤斋去了,路上经过一片紫竹林,孝庄甚是喜爱便叫停了,落下肩舆,由苏麻喇姑挽扶着款步而行。一应宫女太监,除了竹青一人,其余皆远远地跟着。
孝庄走着,注视着紫竹林中如凤尾潇潇的竹叶,徐徐说道:“怀丫头一直在咱们慈宁宫,我平日见她也甚少与后宫中的嫔妃宫女们来往,连话也是不多的,怎么就有人设计到她头上来了?她又能惹着谁?不过一个才入了宫的毛丫头。”
苏麻喇姑微笑道:“或许是下面的太监宫女们不小心弄错了也说不定,这样的差子,原来也不是没有过的。”
孝庄扯了下唇角道:“我知道你是拿这些话来平复我的心,自打除了鳌拜,皇上亲政以后,后宫中的诸事我都不大管了,一来万岁爷长大了,二来赫舍里皇后去了这么久,总想尽早选出个合适的人来料理后宫,可……”孝庄话说了一半,轻叹着摇了摇头。
苏麻喇姑也垂了脸,静静地走,她虽然知道后宫主位空悬一直都是孝庄心里惦记的头等大事,可眼下一时也无计替其排解,也只能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孝庄低声说了一句:“曼姐儿,你多照料着怀袖那孩子点儿,我瞅着那孩子不错!”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挽扶着孝庄的手臂,顺着紫竹林小石头路徐徐行远。
* * *
“六叔,你怎么来了?”
怀袖正坐在窗棂前发呆,突然闻听院内传来月牙的声音,赶忙探身向窗外看去,果然见常宁从荷塘边走过来。
怀袖赶忙奔出居住的阁楼,向楼下而去,见了常宁礼也未施便道:“明日的茶宴大会,我可以不去么?身子突感不适……”
常宁闻言反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先是裕妃派人来说身子不舒服,明日不来了,我刚才去请老祖宗的安,老祖宗也说身子不舒服,刚路过这边进来瞧瞧,你也说身子不适,敢情是被你那一炮给吓着了吧,嘿嘿……”
常宁自顾自地笑起来。却未注意怀袖面色微敛,悄悄地低垂了眼帘。
月牙听了这话气急,照着常宁的胸口狠垂一记拳头。
“你打我干什么!没大没小的。”常宁止住笑,皱眉瞪视月牙。
第128章 荷塘私会
月牙也狠狠地白了常宁一眼:“哪壶不开你专门提哪壶,还不是找打!”
常宁这才注意到怀袖的神态,尴尬地干咳嗽了两声说:“呃,这个……既然明天大伙都说乏了,我一会儿去请皇上的旨,把明日的取消了吧。”
怀袖低敛了眉眼,轻轻地低身施礼道:“恭亲王若无其他吩咐,怀袖就先退下了。”说罢,徐徐转身向自己的观雨楼走去。
常宁见怀袖走了,情急喊着:“哎,怀……怀姑娘,我拜托你给我抄的书可抄了些了……”
夕阳西斜,最后一抹余晖也收在了树梢的枝叶顶端,夜色渐露出微芒,习风吹送来荷塘畔的水雾流岚,空气中揉入淡然芬芳,却又辨不清是哪种花儿送来的。
然而这种渺茫的期待掺杂了心底无法平息的不安在思绪中蔓延开来,难管难收。
翦月进来舔完烛,又退出去了,只剩下怀袖一人,拔下发鬓旁的银簪拨了拨灯芯,又看了一眼窗外,约莫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向屋外走去。
沿着荷塘边沿徐步渐近湖中央的六角亭,中间回栏婉转却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得见,远远望去,仿佛湖中央突兀地耸出一个亭子孤立其中,那低矮的回栏早就被高高的荷叶遮挡的不见了踪迹。
怀袖静静地站在六角亭内,轻倚着亭内的朱红柱,目光所及之处仿佛又回到后海边的渌水亭中……
“怀儿……”忽闻身后有人轻唤自己的名字,怀袖一时以为是错觉,并没有立刻回身。
这样的错觉在进宫之后便时常出现,有时候是抄撰经文的时候,有时候是侍弄茶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