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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赫塔娜知道她心里疼裪儿,因着眼下是怀袖的大喜,她便没提这个话,眼下话茬赶在这个上头,朱赫塔娜终究忍不住问:“我上月去了趟李太医府上,听闻他仍给裪儿行针,说还要段日子,却不知眼下效用如何?”
怀袖轻轻摇头:“裪儿前几日还亲自来给我请安,我瞧着那眼睛仍是那个样子,约莫着等我月子满了,李太医的金针也行过了,若还不中用,万岁爷恐要张榜天下了。”
朱赫塔娜听见这话,不禁又红了眼圈,怕怀袖尚在月子里瞧见心里难过,悄悄别过脸假意去端茶,为着裪儿的事,她亦不知哭了多少回。
怀袖眼见朱赫塔娜黑亮的发鬓间隐着几根银丝,心知她必定是为裪儿的事伤心过度,伸手将她的手挽住:“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裪儿天资卓绝,必遭人妒,就如水满则溢,月满则亏,都是占不全的。
但各人又有各人的造化,裪儿身经此劫,或他日后亦有福报,咱们只将人事尽到了,其余的,多想亦是无益。”
朱赫塔娜却被怀袖这一番话说动了心思,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在宫外的这八年,难得养出如今这般通透的性子,与你以前似换了个人,连我这终日念佛的人竟比你不得,我只盼着天底下能有那位神医将裪儿治好了,我给他立个功德牌坊,终日香烛供至他长命百岁!”
怀袖笑了笑,只觉姐妹二人叙的话太过凄凉,便转而问道:“她可来了京上?”
朱赫塔娜点头:“半个月前就到了,你放心吧多端端的,眼下你正在月子里头,我就没将她带来,等你出了月子,我便带她来见你!”
怀袖轻轻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前殿有太监高传圣驾到了,命妇见驾不合规矩,朱赫塔娜赶紧起身从侧厢门避了出去。
康熙行入内殿时,先褪去了外袍,只穿着常服软缎袍子便走了进来,向床边坐下,怀袖一见便先蹙了绣眉:“时节已过白露,风一日凉似一日,怎穿的这样俏就出来了?李德全呢?四执库的人真是越来越没谱了!”
康熙见怀袖虽前阵子疏远他,心底却终究仍是疼他的,眼底凝着笑执了她的手放在唇边:“朕只等你养好了身子,亲手伺候朕的衣食起居。”
怀袖抽回手,命人传奶嬷嬷将清华抱来给康熙瞧。
康熙将香色小被子裹着的清华抱在臂弯内,眼瞧着那一弯新月俏眉,笑道:“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清华眼下虽不足月,这模样已瞧出像你了。”
怀袖眼望着康熙,只见他说话时,神光还一刻不离清华的小脸,突然思及当年在北山废殿中诞下裪儿的那夜群狼环视,又想起裪儿眼下的境况,心中一阵绞痛。
康熙见怀袖脸色不好看,将清华转交给奶嬷嬷,抬手指轻轻拂开怀袖鬓边垂落的青丝,温声道:“你眼下只管好好养身子,其余的什么都别想,朕心里有数。”
怀袖反手抓住康熙的手,抬眸轻嗔:“我怕的,就是你心里的那个数!”
康熙又将怀袖的手握在掌心里,眼光定定凝着她充满焦忧的眸子,沉声道:“行过金针,若再无起色,朕便亲书皇榜求遍天下良医,等医好了裪儿的眼疾,朕就……”
“不!万万不可动此念!”怀袖一声惊呼,纤纤玉指按上康熙的唇,生怕他将下面的话说出来。
康熙拿下怀袖放在唇上的手,幽幽古潭般的睿色神光中异常地平静,言辞平淡道:“你放心,朕并没意气用事,这江山谁坐得,谁坐不得,朕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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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宁依着康熙的吩咐,跨过日精门,缓步行入诚肃殿时,御前侍卫副都统张忠誉立刻赶过来给常宁行礼。
常宁摆了摆手,待张忠誉站起身时,目光望着门窗紧闭的诚肃殿问:“太子今日可说什么了?”
张忠誉摇头:“旁的并没说,只说要见万岁。”
常宁垂目略想了想,道:“除了严加看管不得出屋,其余的太子日常起居饮食,一定要格外小心!”
张忠誉立刻应声,抬头时见常宁目光始终望着囚禁太子的那间房,犹豫着低声询问:“王爷要不要进去看看太子?”
常宁沉吟片刻,终究摇了摇头:“就不进去了,省得瞧见他心里难受!”说完,转身由另一端侧门出来,径自行入太子先前居住的毓庆宫。
第752章 水落石出1
常宁行入毓庆宫时,仅有几个洒扫的小太监跑过来磕头请安,安安静静的院子里,一株老梨树正在落叶子,显得悲意颇浓。
常宁缓步在院子里踱了一圈,行至西侧一排矮房时,忽闻里头有窃窃的女子哭声,转而将一个小太监召过来问:“这宫里的人不是都换了么?这里头关着的是什么人?”
那小太监恭敬道:“回王爷的话,这里头是两个宫女,因怀了殿下的珠胎,便暂安置在这房内,只等圣上示下。”
常宁轻轻点了下头,摆了摆手,那小太监便自行去了,常宁缓着步子继续向后头走。
穿过了花园子,眼见一池凋零的枯荷,常宁瞧着心里不是滋味,本打算折回去了,远远望见园子东北角上有一个独立的小跨院。
月门前安安静静的却洒扫的十分干净,不知住着什么人,心中一时好奇,常宁便缓步向那小院子走过去。
跨步行入院子中,常宁扫了一圈这十分质朴简单的小院,总共只三间半房子且都没上锁,看来并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常宁信步行至其中一间貌似住人的房子,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里头没有人,陈着简单的被褥和日常用物却是有人用过的,皆摆放的整整齐齐,一看便知是个男人居住的地方,常宁见屋中并无甚特别,便轻轻带上门,转身向圆门外行。
一只脚刚跨出圆门,耳听得旁边“咕,咕”有鸽子的叫声,常宁收住脚步,转而向那声音传出来的半间房走过去。
绕过前面的屏风墙,里面果然现出个精致的竹笼,隔着细竹签可见里头柔软的蒲草上,卧着一只毛色雪白的鸽子。
常宁笑了笑,口中喃喃道:“你这小家伙这几日挨饿了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想得起给你喂食儿呢!”说话时,伸手将那信鸽从笼中捉出来。
这鸽子是平日被人捉惯了的,此时被常宁握在手里却是十分温顺,常宁瞧着它毛色纯净洁白,正欲去抚摸,手指却被它脚上绑着的一个坚硬的东西硌了一下。
将鸽子翻转过来一看,只见它的脚上套着个小巧的竹管,常宁眉头轻蹙,原来这是只驯养的信鸽。
小心将那竹管中的字条取出来缓缓展开,常宁读完那条子上的字,原本平静的脸色霎时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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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月余,因有宫中御医悉心调理,怀袖身子恢复的倒十分利落。
夜色宁静安详,怀袖坐在书房中,就着明亮的宫烛翻几本药学书卷,耳听得东厢暖阁中清华的哭声久不停歇,不禁蹙眉,抬头对银铃儿道:“叫嬷嬷将清华抱过来吧,多半是吵瞌睡了。”
银铃儿去传话,片刻功夫奶嬷嬷便抱着清华进了书房,怀袖接过清华,只见她一张小脸哭的通红,俨然已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怀袖亲自哄了许久,仍不见清华哭声停歇,伸手摸进抱被中,并不见有何异常,不禁道:“这可奇了,往日每日到这个时辰好端端的就睡了,今儿这是怎么了?”
奶嬷嬷笑道:“娘娘莫急,奴婢想小殿下多半是认怀,要找万岁爷呢。”
怀袖抬起眸子,挑眉看着奶嬷嬷。
奶嬷嬷笑着解道:“主子月子这一个月,每日晚间的这个时候,万岁爷必定来看小殿下,且亲手哄小殿下入睡后方才离开,今日万岁爷没来,小殿下就不肯睡了。”
怀袖闻言,低头看着怀里哭的委屈的清华,一对明亮的大眼睛里仍裹着两汪泪,不禁笑着点了下她的小鼻头,嗔道:“你倒是给惯出个矜贵样儿,还要你皇阿玛亲自哄你入睡,恐是大清再寻不出个你这样的来!”
房内众丫头听得都不禁笑起来,怀袖禁不住清华哭的可怜,只得命人给清华裹上厚厚的罩兜,由一众丫头嬷嬷簇拥着向昭仁殿行。
怀袖抱着清华跨入昭仁殿东暖阁的门槛时,康熙正提笔不知些什么,抬眼见怀袖抱着清华来了,剑眉紧蹙问:“你怎么来了?”
怀袖只当康熙惊讶她抱了清华夜里赶来,无奈笑道:“还不是你的宝贝闺女,哭地要找她皇阿玛,否则就不肯睡觉!”说话时,怀袖已将清华放在了康熙的臂弯里。
康熙低头一看,眼见女儿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眼泪,心里顿时疼的一塌糊涂,全忘了方才的紧张,宽大的手掌轻轻拍在小被上,口中温声清唱:“冰额娘,雪阿玛。给小妞妞冻窗花。玻璃上,冻些啥?江山万里都有啦。有河流,有青蛙,松树上结个大倭瓜…… ”
康熙唱了不过片刻,襁褓中的月清已酣然如梦,康熙小心将小被子裹好交给随来的奶嬷嬷,顺口叮嘱道:“命人护着,速将公主带回坤宁宫!”
众宫人立刻应声,簇拥着奶嬷嬷去了。
康熙再抬眼,却见怀袖正凝着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将他望着,原本想让怀袖也回去,但见她这幅模样,康熙终忍不住伸手将她扯进怀里,在那粉樱色的唇上啄了一下,低问:“干什么这样瞧着朕?”
“臣妾是惊讶……万岁爷居然会唱童谣!”怀袖说话时,俏脸已一片绯红。
许久不曾来昭仁殿,突然被他这么亲昵地掬在怀里,怀袖心下竟生出几分难为情,扭着身子欲从他怀里挣开,再转头去瞧,屋内伺候的宫人早闪了个干净。
怀袖转回脸,清泠眸光正撞上康熙炙热的眸,急急地别开低声道:“万岁爷既有政务繁忙,臣妾就……”
怀袖话刚说完,突然听得窗外铃铃铃云板一阵乱响,惊地倏然抬眸,康熙已将她扯在身后,顺手取下墙上的天子剑,跨步向门外走。
怀袖不明所以,正欲跟着出去,却见康熙突然转身,神色肃然道:“你乖乖待在房里,万不可出来!”
怀袖下意识顿了顿脚步,眼见康熙撩开锦帘疾步走出殿外。
而此时,院落中已有隐约的刀剑撞击声传进屋内,怀袖心下大惊,至此才回过神来,乾清宫竟是进了刺客!
第753章 水落石出2
等怀袖回过神,云板已响彻阖宫,就在怀袖疾步向外走时,脑子里却翻腾着一个疑问:既然是刺客,为何方才她见康熙那从容持剑的模样,分明是早有了准备。
莫非……康熙和刺客是预谋好了的?
揣着这个想不明白的疑惑,心又悬着康熙的安危,怀袖行入院中的时候,正听见有人高声叫嚷:“快下网!快下网!”
乾清门前一片灯火通明,几十个御前侍卫围拢的中央,一个黑衣人身形利落地辗转腾挪,康熙由张忠誉护卫站在人群边缘,李铁则手持金鞭,将黑衣人牢牢困在人群中不得脱身。
喊声落地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面遮天大网突然盖下来,李铁纵身跃出圈外,黑衣人则不偏不倚,正被罩在铁网中。
众侍卫见网住了黑衣人,纷纷上前揪扯绳索,欲将大网收紧,却不料网中的黑衣人突然手袖一挥,十几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