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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后来,才有了怀袖用膳时,格桑偷偷塞给她的那张字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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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整个乌兰布通大街小巷,宫内宫外被火把照的灯火通明,松枝被点燃的松香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烟尘有些呛人的眼。
菱悦宫内也例行了搜查,怀袖如菱悦所言,涂了一脸的羊粪蹲在羊圈里煞有其事地挤羊奶,果然顺利的蒙混了过去,眼下就只等黎明时分,格桑来接她出城了。
晚间,菱悦怕将怀袖接入宫内,再次被人发现,便偷偷抱了床被褥到羊圈来,寻了个避风的地方,给怀袖简单铺好。
“按理说我该好好招待你,可为了活命,只得暂且委屈你一宿了。”菱悦语含歉意道。
怀袖握紧菱悦的手:“你我还用说这个?我只想再问你一句,当真不与我一同离开么?”
菱悦淡笑,将怀袖鬓边有些凌乱的发丝整向耳后:“原本还想让你见一面我的冬嘎和乌日娜,可孩子们眼下不在我宫里,只能留个遗憾了,你回去若是见着了我额娘,替我带声好吧!”
听菱悦这么说,怀袖便没再坚持了,她能体谅如今的菱悦,已经不在单纯地为自己而活了。
菱悦不敢在羊圈里待的太久,只匆忙交代了几句,便回宫去了。
怀袖一个人躺在羊圈的角落,不用仰头便能看见漫天美丽的星辰,耳边听着羊儿偶尔反刍的声音,鼻息间浓浓的羊粪味儿,不自觉笑了起来。
嗯哼,谁能想象得到,一个堂堂的正妃娘娘,居然也有如此寥落的时候呢?
怀袖伸手轻轻抚摸着身边一头挤过来取暖的小羊羔,心想,这大概是她有生之年,难得再遇的一次特别历炼了,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身处眼下这种境遇,任谁都是无眠可入,怀袖将小羊羔揽在怀里,一边回想着白日间与菱悦见面的情景,一面满怀期待又有些担心地盼着黎明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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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公鸡打鸣的声音传入耳中的时候,原本闭目养神的怀袖突然睁开了双眼,放开抱了一夜的小羊羔,从羊圈里悄悄探出头,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昨儿晚上菱悦走时再三交代,鸡打第一声鸣的时候,格桑就会来接她。
此刻天几乎还没亮,四下一片寂静,虽然身在菱悦的宫里,怀袖却仍不敢随意走动,只将耳朵贴在地上,仔细听着周围的声响。
片刻后,地面果然传来呼呼啦啦的脚步声,怀袖心中一喜,可听了片刻,怀袖心里渐渐觉着这声音不对劲。
怎么好像有很多人的脚步声?
就在怀袖心下正犯嘀咕的时候,突然听见不知从哪儿传来的菱悦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怀儿,快逃呀!”
怀袖咋闻这一声破空的叫嚷声,惊地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下意识一纵身便上了旁边的墙垣。
可是,当她跃上墙头,转身往回看时,却再也移不动脚步。
只见菱悦浑身是血,被两个蒙古士兵左右架住,极不自然地走着,走在她左侧的高大魁梧的男人,正是葛尔丹。
等一群蒙古士兵将菱悦带到院落里的时候,怀袖才看得清楚,菱悦两边的肩胛骨上,竟然穿着两柄白森森的蒙古马刀。
马刀的刀身刺穿了菱悦的两个肩胛骨,尖锐的刀尖从前胸刺进去,从后背穿出来,血沿着刀刃呼呼地往外冒,已经染红了菱悦一身墨绿色的蒙古长袍。
菱悦一路行来,身后拖着两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菱悦一看见怀袖,立刻大声叫道:“怀儿快走呀,别管我,你会功夫,你快走……啊!”
菱悦的话还没喊完,两个脸颊各狠狠挨了两记耳光,葛尔丹的力道之大,收手时,菱悦的口鼻已经一片鲜血模糊。
亲眼目睹如此情景,怀袖如何还能走得了?
翻身轻飘飘跃下墙头,怀袖行至葛尔丹面前,阴沉着一张脸道:“你要找的人是我,与菱悦无关,将我捆了,放开她!”
葛尔丹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极其阴狠的笑,示意旁边的兵卒上来将怀袖捆了起来。
“呵,本汗王倒是忘了,我这个额吉是你们疆北北郡王的女儿,跟你这个将军府的格格自然姐妹情深,怪不得昨日你从院子里逃出来,马上就不见了踪迹,原来是藏在这个贱人宫里!”
葛尔丹说话时,口气中的怒火更胜,动不得怀袖,伸手再次狠狠抽打向菱悦。
菱悦此刻的脸肿的已经没了人样,被打时如一个木头人一样,只见血花随着起落的巴掌四下飞溅,却一声也不吭。
怀袖此刻被绑着,眼见菱悦被打,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叫:“葛尔丹,你有本事冲着我来,你堂堂一个蒙古大汗,打自己的额吉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拿起马刀跟本格格痛快打一架,打女人就是狗熊……”
葛尔丹终于住了手,将有些凌乱的长发拨在耳朵后面,回转头看向吼的额头青筋暴跳的怀袖,笑道:“嘿,本王这么打她你就受不了了,一会儿,本王还要请你看点更刺激的,哈哈!本王可是很期待你一时的反应呢!”
葛尔丹说话时,伸手抚上怀袖白皙的脸颊,怀袖一偏头,狠狠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葛尔丹豹眼一瞪,抬起蒲扇一样的大手掌就要往怀袖脸上抽,怀袖将脖子伸的直挺挺的,就这么直勾勾瞪着他,神情间竟无半分畏惧。
葛尔丹看着怀袖,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却没真的落下来。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儿,本王可舍不得打坏了,等一会儿看完了热闹,本王还等着听你在床上好生的叫呢,嘿嘿!”
葛尔丹一脸邪笑地伸手捏了下怀袖的脸,转身对着身后的一众蒙古兵道:“把她们给本王带到祭台去!”
第631章 活剜人心
怀袖不知道祭台是干什么的地方,只担心地看向身边的菱悦。
只见菱悦始终低垂着头,散落下来的长发遮住了脸,如没有生气的偶人一样,任由几个士兵拖着走出了宫门。
几个人刚跨出宫门,怀袖隐约听见南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喊杀声,怔了片刻,突然兴奋地大声:“万岁爷带兵攻城了!”
葛尔丹听见怀袖这一声叫嚷,回头射过来一线恶狠狠的凶光,不过只一转瞬,又换成方才那副阴森寒笑。
“没错儿!你那皇帝夫君的确在率兵攻城,只是可惜呀,等他攻下了城池,看见你千娇百媚地躺在本汗王的床上,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怀袖此时狠的心里咬牙,面儿上却是冷冷地哼笑:“以前,虽然你面儿上对本宫大不敬,可本宫好歹敬你是条汉子。
时至今日,外面大军压境的紧要关头,你身为一任大汗,不与你的将士浴血奋战,却在这儿折磨我们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葛尔丹,你还算个男人么?”
怀袖不提战事还罢,提起这场战争,葛尔丹额角的青筋暴跳,瞪着一双环豹大眼,狠狠扯住怀袖的衣领将她拎在眼前。
“你以为本王不想痛痛快快的打一仗吗?你以为我愿意窝在这区区一个小城里等死吗?还不都因为那个该死的鸟儿皇帝康熙。
早半年前,你老子葛吉泰就阻断了边境的贸易通道,其余的蒙古各部汗王又被康熙用黄金买通,我疆北草原根本就得不到一颗粮食,你去问问乌兰布通的百姓,已经有多久没闻过玉米面饼子是个什么味儿了?
再者,我乌兰布通城内,连没长牙的小儿算上,不过区区十来万人,康熙居然带着三十万大军来攻城,这仗老子打的他妈的还有什么劲!”
葛尔丹猛地松开怀袖的衣领子,怀袖被推了个趔趄,险些跌倒,勉强才站稳,抬起头,正看见葛尔丹的侧脸。
这一刻,她突然看到这个草原枭雄的眸子里,闪过一线不易察觉的隐痛和无奈,但也只维持了一瞬,便转而被那股性格中强烈的倔强所取代。
怀袖仿佛瞬间灵台无比清明,虽然仍被押着一路行向祭台,情绪却比方才镇定了许多。
远远地,怀袖已经看到了高高伫立的三根索罗杆。
蒙古族跟满族有个共同的风俗,便是祭索罗杆,而怀袖却不知,祭台于蒙古族,还有另外一个意思,那便是赐死的法场。
“葛尔丹,如若你肯放了菱悦,本宫愿意替你做说客,去说服博格达汗,给你和你的部族留一条生路。”
葛尔丹转回头望向怀袖,片刻,突然放声大笑:“你以为本王是三岁的无知小儿么?你替我去做说客?还不如告诉我直接放了你来的痛快!”
说话时,葛尔丹指着前方立在索罗杆中间的几根杆子,回头对身后的一众蒙古兵吩咐:“把这个贱女人给我绑上去!”
几个蒙古兵立刻将菱悦迅速拖向祭台的杆子,此时怀袖才看见,另一端的一根杆子上,已经困了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
怀袖眯着眼仔细辨认才认出来,那个人便是昨天那个跟自己仅有过一面之缘的格桑。
葛尔丹见怀袖望着格桑,笑道:“那是根贱骨头,本王原本器重他,可他却背着本王私通额吉,今日,本王便要挖出他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懂得知恩图报!”
怀袖的心猛地一抖,转身看向葛尔丹,见他已经从蒙古兵手中的托盘中,挑了一柄看上去并不怎么锋利的弯刀,交给旁边一个赤胸裸背,手提砍头刀的刽子手手里。
“就用这把刀,一点点地给本王挖出一颗完整的心脏!”葛尔丹笑着吩咐,那表情仿佛即将开始的并不是残忍的屠杀,而是一场美好的盛宴。
那刽子手提着钝刀,走向被困在木桩上的格桑,怀袖默默地看了眼格桑,缓缓闭上眼。
耳边撕心裂肺的嚎叫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刚开始,怀袖禁不住地浑身战栗,到最后,似麻木了一般,渐渐平静下来,终于,格桑不叫了。
片刻后,怀袖听见有脚步声走近,缓缓睁开眼,见一个蒙古兵手里端着个托盘,里面果然盛着一颗还冒着热气的艳红如赤丹的人心。
此时,不远处,菱悦已经被困在了木桩上。
怀袖的目光越过格桑的心,落在菱悦身上,冰冷如刀的眸子觑向身边的葛尔丹。
“汉人有句话,叫做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葛尔丹,本宫最后奉劝你,别自己给自己挖坟掘墓。”
葛尔丹听见怀袖这番话,笑着转过身,行至怀袖近前,伸手捏住怀袖尖俏白皙的下巴,缓缓凑近脸,在距离怀袖清颜不足一指的距离停下。
“你瞧着她死在面前,一定更难受吧?先别急,等本汗王处理完了家事,再回来陪你!”
说完,葛尔丹亲自挑了把锋利的弯刀,举步走向菱悦。
此时的菱悦,被蒙古兵泼了凉水,已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眼看着葛尔丹向着自己走来,表情却十分平静。
葛尔丹站在菱悦面前,用刀子抬起菱悦的下巴:“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女人,你是本汗王的额吉,却向着外人,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说话时,葛尔丹刚抬起手中的刀,突然由旁边跑过来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口中声声含着额娘,紧紧抱住了菱悦的腿。
怀袖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双可爱的孩子,知道这俩个便是菱悦的一对龙凤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