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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雪一进屋,便跪在地上磕头。
康熙将字条向前一伸,问道:“这条子可是你给你主子的?”
映雪抬起头看了眼康熙手里的字条,轻轻点头:“是奴婢给主子的没错。”
康熙不待映雪说完,立刻向门外高声道:“传御前侍卫,将这贱婢拉去,送慎刑司杖毙!”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御前侍卫,拖着映雪的左右手臂就往外拽。
映雪还不明状况,听到康熙口中说出“杖毙”二字,吓脸色发青,根本说不出话,硬生生被两个御前侍卫拖了出去。
勤嫔只状,立刻解劝道:“万岁爷息怒,臣妾听闻这字条也并非映雪所写,而是有人偷偷塞给她的,万岁爷若不问清楚就将人打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了?”
康熙却板着脸道:“她既然在身边伺候主子,就当明白,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给主子看的,眼下犯下过错。理当受罚!”
勤嫔见康熙执意,也只得噤了声。
怀袖缓缓张开眼,伸手拽了下康熙的衣袖,虚弱着声线道:“万岁爷还是听岚姐姐的,将映雪放回来吧,她并不识字,也不能全怪她……”
康熙听怀袖开了口,无奈只得让李德全把人又追回来。
映雪重被带进房内,康熙便将这字条的来历又仔细问了一遍。
映雪照着先前的情景又跟康熙详详细细回了话,这才安然退出了殿外。
映雪出去后,康熙本欲劝解,怀袖却挣扎着由康熙怀内直起身子,哭红的眸子,如水洗过的星子般晶莹澄澈,巴望着康熙,更显楚楚可怜。
“万岁爷,家师吴汉槎先生究竟怎样了?前些天万岁爷刚册封的太子太傅,怎么好端端的就……”
康熙轻叹,将怀袖鬓边滚乱的发丝轻轻梳理在耳后,柔声安抚:“怀儿好生照顾身子,吴汉槎不过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朕已命太医院的御医好生为其诊治,估摸着将养些日子就好了。”
怀袖微愣了愣,望着康熙问道:“万岁爷的意思是……吴先生没死?”
康熙笑了,宠溺地抚着怀袖的发鬓:“傻丫头,吴汉槎如今是朕亲封的太子太傅,官居一品,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赐死呢?就连太子也没这么大的权利!”
怀袖方才乍见那纸条,还以为吴汉槎已遭逢毒手。此刻只觉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浑身无力地瘫倚在康熙的臂弯里。
折腾了这大半天,怀袖周身困倦至极,虽然昨日的病已经好了,可眼下身子又虚脱不已。
康熙唤来李太医又为怀袖开了安神养心的药,又好生安抚了一会子,便与勤嫔一起离开了。
怀袖静静躺在床上,听得身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声唤道:“映雪,换心字香吧,我想睡会儿。”
“映雪不在这儿,刚才被万岁爷责了,眼下正立在后院的雪地里哭鼻子呢!已经站了大半个时辰了。”搭话的却是涣秋。
怀袖缓缓张开眼,轻叹道:“你们赶紧传了我的话儿去,将那倔强的丫头给我拉回来,本就犯了错,难不成还想冻病了托懒不做事了不成!”
涣秋闻言,转身说与了福全,不过少刻的功夫,映雪便跪在了怀袖的榻前。
眼哭地跟桃儿似得,脸被风刀子割地红得发紫。
怀袖没力气训她,只淡淡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思,为何还要这么作践自己?”
映雪抽泣着回道:“我就是恨自己太笨,不如当年翦月姐姐心思细致,跟在主子身边留心学几个字,不至于犯我这样的错误……”
怀袖轻叹:“你既有这份心,这些都不是难事,你只记得我身边少不得你,你自当好生珍重才是,也不枉我方才在万岁爷面前维护你!”
映雪听怀袖这番话,哭地更凶,狠狠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站起身将眼泪用衣袖子一抹,便转身去做事了。
怀袖知道映雪虽是火烈性子不服输,可聪慧却是这几个丫头中顶尖的,今日经历这一劫,对她也未必不是好事。
心绪平复下来,怀袖不免又惦记起吴汉槎。
吴先生突然被太子重责,虽然康熙并未言明理由,可怀袖却心知康熙必定想到此事与宝兰脱不开干系。
宝兰刚被责,吴先生就被太子毒打,宝兰又是太子的亲姨娘,而吴汉槎又是怀袖好不容易由宁古塔救回来的授业恩师。
太子杖责吴汉槎,在那些明眼人看来,跟杖责怀袖没什么区别。
最令怀袖难受的却还不是这身外之痛,而是康熙对此事秘而不宣的态度。
阖宫只瞒着她一人,莫不是碍着宝兰背后的索额图和皇太子,只叫她忍气吞声罢了!
第493章 出宫探病
怀袖一连几日未曾出门,命福全等人将那日由御花园中采摘回来的腊梅洗净,熏干,再研磨成细粉。
又命怜碧去内务府领了写字用的金粉,与腊梅粉调兑在一起,再混合了冰片,磨匀,晾干,最后用雕花模盒制作成长方形的腊梅墨条。
怀袖从先前康熙赏赐的许多布匹中,特地寻了一块月白色的素锦,命映雪细细研开特制的腊梅墨条。
手捻紫毫玉笔,怀袖在素锦上细细描绘出一副枝骨遒劲的腊梅怀春图。
康熙每日都来八宝阁瞧怀袖,却不再听她如往日般与自己叙史论词,也不提抚琴对弈,只顾埋着头画画。
画虽然画的甚好,可康熙知道,怀袖心中已生了怨根,其中缘由便是太子打吴汉槎这一桩。
轻轻叹息一声,康熙站在书案前,瞧了会子怀袖画画,转身欲走,可走到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康熙回头看怀袖,见她竟丝毫没半分挽留之意,仍自顾自地低头作画,竟连眼皮儿都懒得抬。
康熙心中微怒,沉声道:“还剩三天就到年三十了,布衣夫妻还没有隔夜仇呢,你就打算摆着这副脸子陪朕过年么?”
怀袖闻言,将笔缓缓放下,转过桌案跪在康熙面前:“臣妾不敢,万岁爷要臣妾陪着,臣妾陪便是了。”
碰上这种软刀子,康熙气地没了话,走至面前,指着她的鼻尖:“你说你怎么就……”
话说了一半,康熙见怀袖低眉顺目的模样,又无过错可寻,气地将衣袖一甩,背过身叹道:“也罢!谁叫朕心不忍呢!你明日便出宫瞧你老师去吧!”
怀袖听闻此言,刚才低垂的眉睫,即刻抬了起来,水亮的眸子里,映着莹莹光亮,巴望着康熙殷殷问道:“万岁爷此话当真?”
康熙见她面上终于有些生气儿了,忍不住嗔笑着点了下怀袖的额角:“你呀!越来越会磨人了,跟月牙那丫头当年一个德行。”
怀袖微红了俏脸,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巴巴地向康熙伸出小手。
怀袖当年的那块出宫腰牌被贬尚衣局时被收了去,她便再无出宫凭证。
康熙伸手由腰中解下一枚黄金打造的盘龙腾云四方小玺,放在怀袖手掌上。
怀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黄金四方玺,惊愣地抬头看着他。没想到康熙居然将自己随身的黄金玺印给了自己,。
“快到年节了,午门和街上都添了侍卫,比往日巡查的严些,你拿着往日的腰牌仍要搜车,拿着这个,便没人敢拦你的车轿了,只要不张扬便可。”
怀袖小心翼翼收好黄金玺印,当晚便吩咐映雪和福全预备,次日一早,便乘了车轿出城去了。
一路顺顺当当地出了午门,怀袖命福全直奔吴汉槎的府邸。
福全因先前陪着怀袖来过,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府门外。
车马在府门前停下,怀袖将实现准备好的一封名帖交给福全,福全拿着门贴去叩门,被一个老院丁接了进去。
名帖递进去不久,两扇朱红的正门呼啦啦大开,将怀袖的车轿迎进吴府内。
怀袖今日乘坐了车轿,便并未乔装改扮,伸手穿了件白袍绒滚边儿蜀锦绣团凤旗装,脚下穿着白鹿皮刺花软靴,外面裹着银狐狸大氅。
由映雪挽扶着从车内下来,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山呼娘娘千岁。
怀袖轻轻摆了摆手,待众人起身时,怀袖才发现,顾贞观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官员也在吴汉槎府上。
众人簇拥着怀袖向内廷走,因吴汉槎行动不便,便只得在内廷迎驾。
怀袖步入内廷,扑鼻便是一股子呛人的药味儿。
怀袖微蹙眉心,目光寻向踏上趴着的吴汉槎。
“师父!”怀袖扑身跪在吴汉槎榻前,眼见着脸颊上带着鞭痕,身体虚弱的吴汉槎,怀袖还未开口,泪先滚落下来。
吴汉槎虽然身体虚弱,但神智却很清醒,缓缓掀开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怀袖,欣然露出淡淡的笑。
干涩的嘴唇,动了动,低低地吐出几个字:“毓妃娘娘……”
怀袖狠狠摇着头:“我是你的怀丫头,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怀丫头!”
吴汉槎摇了摇头,唇边始终挂着笑:“如今怀儿已经长大了,成了尊贵的毓妃娘娘,师父很是欣慰……”
怀袖伏在床边,淌了一会子泪,旁边有仆人抬来软椅放在吴汉槎软榻边,有人替怀袖奉了茶。
怀袖见吴汉槎身子孱弱,不便多言,便命人传顾贞观入内。
顾贞观进门与怀袖行了君臣礼后,怀袖为其赐了座。
“顾大人与家师交情莫逆,可是当日家师入毓庆宫为太子授业时,因何故遭鞭刑?”怀袖一边拨着茶碗,缓声问道。
顾贞观拱手道:“回娘娘,当日季子入太**中授课,将至《荀子》中的五常伦理时,说了句‘天地君亲师,师者为大’便被太子拿住了把柄,说季子目无圣尊,拖出去就打。”
顾贞观说至此,忍不住轻声叹息:“当日幸好万岁爷来检查太子的窗课,否则,怕是季子这条命,就断送在毓庆宫里了。”
怀袖听得当即变了脸,手握着拳关节咯吱吱作响,额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种故意曲解词义的手段,明摆着就是太子刻意刁难。
吴汉槎却低声道:“万岁爷圣明,一来便停了刑,问清楚缘故后,二话不说就数落太子的不是,还让李太医亲自来为我诊脉医治,让御前侍卫护送我回府,对了,还将你送给我的皮袄子一并送了来……”
说至此吴汉槎已累得大口喘息,怀袖看着心疼,亲手把盏为吴汉槎喂了些水。
吴汉槎润了润喉咙,继续道:“万岁爷是少有的一代明君,我此生有幸辅佐如此圣君,虽死亦无憾啦……”说完,趴在锦榻上用力喘息,虚弱地气若游丝。
怀袖瞧着鼻子一酸,泪又滚了下来,颤抖着声线道:“师父,都是怀儿连累您……”
吴汉槎本欲再开口,却提不上力气,便看向旁边的顾贞观。
顾贞观明白吴汉槎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头,对怀袖道:“娘娘莫太过伤心,当保重御体,如今季子之病已渐有起色,只有一点,他要微臣代述嘱咐于娘娘,还望娘娘切记!”
第494章 出宫探病2
莫桐不知道吴汉槎要叮嘱自己什么,静静望着面色严肃的顾贞观。
“宫外传闻,季子被太子责以鞭刑之前,娘娘曾跟兰妃在昭仁殿生过口角,不知传闻可否属实?”
怀袖点头:“传闻虽有偏差,但当时兰妃在昭仁殿中被皇上斥责,其缘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