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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毓秀-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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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贞观摇头,跟着叹道:“这种事,多半是冬初,左右挨不过年节去,万岁爷从不将这些晦气事拖得过了年。”

    怀袖闻听,左眼皮跳了几下,不禁又想起那日在牢中探视红玉,心里觉滚过一阵酸涩。

    此时,小安子推门进来,身后一个侍女手中托着三碗热气滚滚的米酒汤圆走了进来。

    三人围坐在圆桌旁,侍女小心将汤圆放在三人面前,又添了银汤匙,躬身退了出去。

    “你们尝尝这个,很好吃,连我这从不喜欢吃汤圆的人,前日也吃了两碗呢。”容若笑让道。

    怀袖瞧着碗里几枚鹅黄色的绒团,飘在米酒羹汤里,晶莹剔透,十分好看,又闻着汤汁翻滚出微甜的米酒香气,忍不住食指大动,用汤匙捉住一个便送向口中。谁知才一沾着唇,忍不住“咝咝”直抽冷气,脸顿时红起来。

    “烫着了吧?小心些,凉一时再吃。”容若见状关切说道,眼内盛满心疼,又碍于顾贞观在坐,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

    怀袖连连摇头道:“不碍事,没烫着。”

    顾贞观见此情景,笑道:“怀公子方才被汤圆烫着,倒让我想起一个跟汤圆有关的笑话。”

 第041章 汤圆趣谈

    容若闻听,笑道:“那正好,就趁着凉汤圆的间隙,你讲来给我俩听听。”

    顾贞观笑呵呵开口讲道:“话说,有一个山沟里长大的穷秀才,从未进过城,很是孤陋寡闻。这日元宵佳节,他老子给他一吊钱,说:‘你长这大,从未进过城,以后入京赶考,见识少恐叫人嘲笑,今日元宵佳节,镇上有庙会,你拿着这些钱,去镇上逛逛,算开开眼吧。’那秀才接过钱,喜滋滋便向镇子行去。”

    顾贞观讲时,摇头晃脑,神色生动滑稽,怀袖瞧他那样子,便忍不住先笑起来。

    只听顾贞观继续道:“且说秀才闲逛了一上午,见街上红男绿女迎来送往,两侧商贾鳞次栉比,热闹非凡,瞧得很是欢喜,不觉肚子饿起来,便四下张望,想寻个小馆子吃碗面。却瞧见街边上挂着一个幌子,上书‘汤圆’二字,那秀才从未见过汤圆是何物,走至近前,见店老板正用一柄大勺翻搅着满满一锅的汤圆。那秀才瞧着满锅的汤圆浑圆可爱,不觉勾起食欲,买来一碗品尝,因没吃过此物,也没经验,夹起一个便往口内送,只觉那汤圆滚烫难忍,又十分滑溜,没能吐出来,反整个吞了下去……”

    听至此,容若先笑起来,睨了旁边的怀袖一眼。怀袖俏脸微红,侧脸赏了容若一记白眼,继续听顾贞观往下讲。

    “那滚烫的汤圆顺着嗓子一路烫入胃里,疼得秀才直跳脚,半晌方才缓过来,扬手将汤圆尽数扣在地上,骂道:‘什么汤圆,这分明就是烧心蛋!’”

    容若和怀袖听至此处,早忍不住笑翻在桌上,顾贞观的笑话却还没讲完,只听他继续道:“这秀才扔了汤圆,继续向前走,无奈腹中饥饿还未解决,便又寻饭馆子,正巧瞧见街边又挂着一个幌子,上书‘饺子’二字,这秀才也没见过饺子长得啥样,心中又生出好奇来,走上前,正欲开口,突然瞧见店门口大锅内翻滚的饺子,惊地大叫道:‘好你个烧心蛋,如今扣了个相公帽,你又骗爷来啦!’说罢,转身便跑。”

    待顾贞观这笑话讲完,怀袖和容若早笑趴在桌子上,顾贞观拿起银汤匙,在碗内轻轻搅动道:“笑话讲完,这烧心蛋也回归了汤圆的温柔本来性情,可以吃啦!”仨人笑着开始品尝蟹黄汤圆。

    一碗汤圆吃完,三人都觉身上暖和许多,怀袖只觉那米酒香糯爽滑,甘甜凝润,不觉胃口大开,将一碗汤汁全喝了,此时身上微微发热,额角渗出细汗来。

    顾贞观和容若也都出了汗,顾贞观将外罩的长衫袖子向上提了提,突然从袖管内滑落出一卷纸笺来,正巧掉落在容若脚边。

    容若俯身拾起来,问:“这是什么?”

    顾贞观瞧了那纸笺一眼,神色微敛,目光黯然,轻叹道:“前日在家中独自饮酒时,又念起了季子兄,便随手写了几篇诗文,聊表思绪罢了。”

    容若缓缓展开那纸笺看,旁边端坐的怀袖闻听顾贞观说“季子兄”三个字,心内一惊,又见顾贞观面露愁容,忍不住开口询问道:“顾兄口中的这个人,莫非就是人称‘江左三凤凰’之一的吴汉槎先生?”

    顾贞观听见怀袖如此问,眉头皱起,目光灼然凝着她,问道:“怎么?你知道吴汉槎?”

    怀袖原本想说出吴汉槎就是其授业师尊,但话至口边,思及此时自己的身份,又咽了回去,含笑道:“吴汉槎先生才名远播,天下谁人不识君?”说罢,纤长的眼睫微微闪动,开口吟诵道:“长白山者,盖东方之乔岳也。晋臣袁宏有言曰:东方,万物之所始。山岳,神灵之所宅……”

    怀袖吟罢,连容若也忍不住抬起眼帘,神色更是惊诧和欣喜交织。问道:“你小小年纪,居然能背诵出吴先生的《长白山赋》?”

    怀袖含笑点头道:“怀袖仰慕先生盛名已久,只叹先生时运不济,空有满腔抱负,却不得施展……”

    顾贞观与吴汉槎原本是过命的故交,听闻怀袖竟如此熟识吴汉槎,不禁心中大喜,当即便将其引为挚友。顾贞观原本为人略显清高,朝中与之交好者很少,今日觉着与怀袖十分投缘,直聊至掌灯后方才散。

    他二人先送顾贞观上马行去,容若转而对怀袖道:“今日晚了,且有贞观在,多有不便,改日你来时,我还有一件东西要送你呢。”说罢,唤了小软轿来,怀袖执意要骑马,容若却担心她受风寒,强将她塞入轿子内。

    回至府内,用过晚膳,怀袖独坐轩窗之下,对着莹莹烛火,想起几年前,那个风雪如刀的清晨,在疆北将军府门前……

    “师父,师父,不要走,怀儿不要您走!”隆冬时节,怀袖只穿着夹衫从府内奔出来,一把抱住将要蹬车的吴汉槎,满脸泪痕,声线颤抖。

    彼时,她不过才是个十来岁的小娃。

    吴汉槎转过身,沧桑的脸上充满慈爱,附下身轻轻拭去怀袖脸颊的泪,笑道:“师父也舍不得离开怀儿,只是,师父必须要回去,不能再陪伴怀儿读书,怀儿自己要用功哦!”

    怀袖死死抱住吴汉槎,拼命摇头道:“不要,我叫阿玛去跟那边管事的人讲,阿玛是大将军,命令他们不许叫师父回去!”

    吴汉槎笑着轻抚怀袖柔软的发顶,望着她稚嫩的脸,温和道:“叫师父回去的,是京城里的皇上,怀儿的阿玛也没辙呀!”

    怀袖闻听,眼内透出深深的失望。皇上,她听说那是管着所有人的最大的官。

    “好孩子,快回去吧,着了凉,你额娘该心疼啦!”吴汉槎说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怀袖单薄的身子上,转身上了车。

    怀袖突然灵光一闪,赶忙死死握住车辕,大声喊道:“师父,阿玛说过几年怀儿就要入宫,等怀儿入了宫,一定求皇上放师父回来!”

    此时,素儿捧着大氅裹住怀袖的身子,并几个侍女一同将执拗的怀袖拖回将军府,那次分别后,怀袖再也没见过恩师吴汉槎……

    遥远的影像渐渐回归,凝成眼前轻轻摇曳的红烛,怀袖回过神,只觉脸颊一片湿凉,伸手一摸,竟全是泪。

    “师父,怀儿一定要救您回来!”怀袖秋水般盈亮的眼睫,凝视着烁烁红烛,声音深沉而坚定。

 第042章 玛瑙棋子

    乾清宫昭仁殿

    “这一趟差,你和容若办的很漂亮!”

    坐在西暖阁炕上的康熙,轻轻合上一本从南面刚传来的折子,龙颜和悦,对站在地上的张廷玉说道。

    张廷玉躬身回道:“这都是皇上慧眼识人,知人善用,臣万没想到皇上会派容大人前往,蒙皇上体恤,这件事多亏有容大人相助。”

    “嗯!”康熙轻轻点头,接着道:“容若一向处事谨慎,行为稳妥,朕最赏识他这点,且他的性格与他阿玛明珠截然不同,依朕看,他的眼界要比明珠开阔许多。”

    张廷玉也深感赞同地点头。此前,张廷玉与容若虽同朝为官,但相处极少。

    自清太祖入关以来,朝中满臣本就排斥汉臣,有皇室宗亲背景的满臣尤是如此,为首的便是索额图,明珠这两位辅政大臣。

    张廷玉的性情本就清高寡合,再加上几分傲骨,更不愿与那些只懂得攀附权贵,却并无真才实学的满族八旗贵胄有所交集。

    此次去两广办差,他闻听皇上派的是容若,原本心里存着顾虑,想到容若的出身,更担心他身上的公子哥儿习性不但帮不上忙,反恐其拖累惹事。

    而真正见到容若本人,两人经彻夜深谈后,张廷玉非但心中顾虑全消,更对容若生出相见恨晚的珍惜。

    张廷玉乃是康熙二十三年的科甲头名状元,对容若品学亦颇为倾慕,经过此次共同办差,二人已交情莫逆。

    “这几天你见着容若了吗?”康熙问道。

    “回皇上,臣前些日子去过容大人府上。”张廷玉如实禀奏。

    “也不知今年入冬,他的寒疾还会不会发作。”说着话,康熙往窗外看了一眼。

    深秋的天空,碧蓝如玉,像倒过来的镜面儿般透着清亮,经昨晚一宿的风吹,今日越发一丝云也没有,太阳照得人心里暖意融融的。

    康熙挪至炕沿,早有李德全抱着靴子过来伺候,站在地上展展地伸了个懒腰,康熙对张廷玉道:“朕放了容若的假,好些日子没人陪朕出宫了,今儿凑巧你在,陪朕出去散散心,咱们顺道去瞧瞧容若在家干什么呢。”

    ★★★

    容若牵着怀袖的手缓步在后海湖畔闲散。

    “上一次,你脱口诵出吴汉槎的《长白山赋》,过后叫顾贞观好一通夸赞。”容若笑道。

    “不过是顺嘴捻来的,不值什么。”怀袖垂下浓密纤长的眉睫,浅笑说道。

    容若却认真道:“不!你这见识实在厉害,恐怕朝中翰林里面也没几人能熟读如此多的经史子集,以你的年纪,应当对封闭已久的吴汉槎没甚了解,而你这些却又是从哪儿读来的?”

    怀袖略沉吟片刻,淡淡道:“实不相瞒,吴汉槎先生,正是我的授业恩师。”

    “啊?”容若闻听,不禁惊诧地惊愣在当地。

    怀袖知道他听后定会惊诧不已,却并不在意,面色宁婉,淡淡开口解释道:“我知你诧异什么,你想着吴汉槎先生原被囚禁于宁古塔,却又为何去了疆北的将军府,对吗?”

    容若轻轻点头。

    怀袖继续道:“那年,我才过六岁生日,阿玛去盛京检验边防,带回了被囚禁于宁古塔的吴汉槎先生,自那时起之后的几年,先生每日从清晨至黄昏,有时甚至是深夜,陪着我,几乎读遍了府中的所有藏书……”

    怀袖眼眸深邃,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岁月,吴汉槎先生淳淳教诲声和温和慈善的目光,浮于眼前,怀袖唇边泛出如莲般的淡笑。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平日与你闲谈,总觉你对文章见识非比寻常,原来曾得名师指教。”容若不禁感叹道。

    怀袖道:“那段光阴,我只觉过的太快,与先生读书,听先生讲学,怎么也听不够,直至先生离开……”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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