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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袖闻言,蹙眉不解道:〃我是老祖宗亲口罚配来此,月牙怎能将我带出去?〃
常宁低声道:〃三日后,便是容若启程之日,月牙想你与他再上一面。〃
说至此,常宁不禁感慨道:〃此一别,归期无日,能不能再见还……〃
怀袖闻言,樱唇几乎呡成一线,强忍着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常宁说罢,直起身子,掸了掸朝服上已经干了的泥点子,高扬声线道:〃嗯,差事做的不错,那,这是本王爷赏你的银子!〃
说话时,常宁由荷包中掏出一块碎银子仍在地上,转身便向门外行去。
而与此同时,那王公公已躬身侯在门口。
怀袖心知其故,赶忙跪地叩拜道:〃贱婢怀袖,谢王爷赏赐!〃
望着常宁迤逦行出门外的背影,怀袖心中虽感念,却暗暗遗憾,原本想开口的事还未来得及说……
自从常宁来之后,怀袖心里便始终揣着这件事,几乎夜夜无心安眠,不知不觉时过三日之后。
这一日,怀袖仍与往常一样在浣衣池边洗衣裳。
洗完了几件衣裳,旁边的兰草悄然回眸侧目看向怀袖,不自觉微微蹙起绣眉问道:“这几件衣裳你方才不是已经洗过了么?怎么又洗了一遍?”
怀袖回头看时,方才发现她居然将净衣桶中的衣裳又取出来洗了一遍。
脸颊不自觉泛出尴尬红云,怀袖将衣服捞出来拧干重新放回到净衣桐中。
“我瞧着你这几日似神情恍惚,该不会是存了什么心事吧?”兰草语带关切问道。
怀袖笑了笑,轻轻摇头继续埋头洗衣裳,时不时悄然抬起头看一眼尚衣局的前门。她记得清清楚楚,今日便是常宁说的容若离京的日子。
时间已渐至晌午时分,依然了无音讯,怀袖心头渐渐有些按耐不住,莫不出了什么事?或许是容若他……心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千般揣度。
兰草站起身,轻轻拽了拽怀袖的衣袖问道:“到用饭的时候了,你不去么?”
或许是太皇太后事先有了懿旨,月牙不得随意走动吧?
怀袖心中如此想,以至于兰草的轻声提醒,仿若充耳未闻,只恍惚地摇了摇头。
兰草见她心绪不悦,又不愿开口,便也没多问,独自向后院行去。
众宫女皆向灶房而去,只剩怀袖一人在蹲在浣衣池边发怔,几日的期盼,就这样幻化为一场空,心底难免生出些许遗憾。
正在此时,王公公突然由前院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菖姑,两人皆是小心翼翼的表情,径自走至怀袖面前。
“宫女怀袖,月牙公主的尊驾如今在门外等着,传你即刻去见驾,赶紧过去吧!”
怀袖闻言,心头一喜,给王公公行了礼,小心隐藏起心思,疾步向尚衣局门口行去。
走至正门前,正瞧见公主銮驾以及簇拥的众多宫女太监停在门口,月牙公主高高坐在銮驾之上,前面垂着掐金线绣团花的半透明绢丝纱帘。
月牙公主前线并未下轿,只垂目看着站在眼前的怀袖,轻声道:“下跪之人可是宫女怀袖?”
怀袖轻声回道:“回公主,正是贱婢怀袖。”
月牙者及日本就心头焦灼,此刻又见她粗布衣裳跪在青砖上,早心疼不忍,身子微欠了欠,勉强压制住满腹情绪,轻声道:“你起来吧,近前来,本公主有话交代与你。”
怀袖闻言,站起身缓缓向月牙公主的銮驾前行去。先前常宁只说月牙公主回来接她,但具体怎么做她却并不清楚。
怀袖款步行至月牙的銮驾近前,月牙公主坐在高高的銮驾上,轻声道:“来人,将本公主的天蚕纱衣交给她。”
听月牙公主这般吩咐,旁边即刻有一个宫女捧出一件极其单薄,面料却又极为考究的纱衣。
宫女行至怀袖面前,缓缓将手抬起来,看似要将手中的托盘递与怀袖,但那宫女却始终未端着托盘未放开手。
怀袖欲伸手去接,见对方似给却又不给,一时惊讶,不明所以时抬眸望向那宫女,顿时几乎惊地怔在当地。
那宫女正是与自己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翦月。
只见翦月眸子暗暗转动,望着怀袖,又瞧了眼旁边她先前子啊队列里空出来的位置。
怀袖即刻明白,趁着外侧由中侍卫遮挡着,身形一转,已站在了方才翦月站的队列里。
而翦月则捧着纱衣跪在銮驾面前。
如此微妙的调换,跪在仪仗外的王公公和菖姑,只顾低垂着头,哪里能看得出来。
月牙见掉换成功,便坐在銮驾上轻声道:“这件纱衣乃是本公主心爱之物,你需小心谨慎,若是出半分叉子,本公主定会追责!”
翦月跪在地上,轻声道:“贱婢怀袖谨遵公主之命!”
月牙紧接着对归于仪仗之外的王公公吩咐道:“本公主的纱衣可慢慢浣洗,尔等不得催促与她,若是因你之过,本公主一样重责!”
王公公和菖姑皆不住地磕头,连声诺诺。
月牙见人已经换过,心下稍稍舒缓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轿撵道:“起驾吧,回慈宁宫!”
第396章 出宫险象
翦月与跪于仪仗外的王公公和菖姑跪送月牙公主的銮驾离开。
直到公主仪仗的最后一名太监消失在永巷,三人方才站起身。
菖姑回头瞄了眼低垂着眉睫的“怀袖”轻斥道:“哼!算你有运,居然接了这么宗巧儿活儿,好生伺候着公主的衣裳,若是弄坏了一点点,当心你的脑袋!”
扮作怀袖的翦月始终低垂着眉眼,略垂下来的几缕侧鬓遮挡住脸颊,却也并未引起菖姑的关注,就这么被带着走向御用的浣衣池。
而此时,随着月牙公主仪仗向午门行去的怀袖,则如普通宫女一般,随着众人缓缓走出永巷,眼看便接近午门。
月牙公主正庆幸方才的一幕“狸猫换太子”极为顺遂,却突然发现行走在身侧的公主府总管张德俭轻轻敲了几下轿撵侧栏。
月牙公主蹙眉看向张德俭,张德俭略将身形微侧低声道:“公主,午门前索额图正递牌子进来,他曾见过公主师,恐其认出来……”
月牙闻言,心内也是一惊,略想了想,急忙扬声停撵。
抬轿撵的小太监缓缓将轿撵落下,月牙伸手掀开面前的纱帐,冲着怀袖轻唤了两声。
怀袖回头,见月牙对自己招手,便疾步转身走了过去。
“索额图在午门前,我恐他认出你来,你暂且委屈藏入我的撵座下面,我用锦帐将你遮住,这样可保万无一失。”
怀袖轻声道:“我倒不觉委屈,只是难为你了……”
月牙摇头道:“你跟我还用得着说这些?快上来吧!”
月牙说着话,伸手将怀袖拉进撵内。
撵座很是宽敞,下满刚好有一处空间可容一人有余,怀袖身子本就柔软灵敏,待月牙将锦帘掀开,身子一缩便钻了进去。
月牙见怀袖藏好,将锦帘垂放下来,由外面根本瞧不出其中藏有人。
銮驾继续缓缓抬起,向午门走,行至午门前时,正巧索额图带着几个随侍接了玉牌由外迤逦行来。
见了月牙公主的銮驾出宫,索额图赶紧撩袍摆下拜道:“臣索额图叩请公主金安!”
月牙公主并未令落下轿撵,只高高地坐在上面看了一眼跪在青砖上的索额图,轻声道:“索相起来吧,早朝刚散不久,这会子又入宫处理政务,索相辛苦了!”
索额图连忙拱手道:“得圣上垂青,实乃索额图之莫大荣幸,不敢贪言辛苦。”
索额图说话时,不自觉拿眼角瞄了眼队里中的宫女,随即又垂下眼帘。
“这会子暑热正浓,本公主急欲回府,你且去忙你的吧!”月牙公主说罢,扬声命摆驾出城。
午门前的守卫立刻呼啦啦跪了一地。
索额图垂着脸待月牙公主的仪仗出了宫门,方才缓缓直起身子。
望着轿撵隐隐消失在午门外,索额图手捋着花白的须髯,沉声低语道:“这个时候,不早不晚的,月牙公主这么大的排场出宫,做什么去呢?”
旁边随侍的文官低语道:“方才我仔细查看那仪仗内,并未瞧见那位先前的公主师。”
索额图轻轻点了点头,回首问道:“太子那边动手了吗?”
“还没,说是她刚入尚衣局,恐立刻动手太过惹眼。”
“混话,不等此时动手,还等着她日后翻身不成?去告知太子,不必等了,今日便动手,只要做得干净利落,就算万岁爷下命去查又能奈何?”
“是,我这就去将大人的意思告知太子!”
而此时,出了紫禁城的月牙,心中顿觉松了口气,伸手掀开锦帘道:“师父,快出来吧,咱们已经出宫了!”
怀袖闻言,方才缓缓从撵座下面钻出来。
“委屈你了,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月牙握住怀袖的手,望着月余未曾谋面的怀袖,煞时红了眼眶。
怀袖望着月牙公主,心中亦是五味繁杂,只轻轻摇了摇头:“今日你如此,我此生已当无以为报!”
月牙手握着怀袖的手,却觉其肌肤分外粗糙,低头一看,才瞧见怀袖双手伤痕累累,因为洗衣过多,双手的拇指还微微有些红肿。
月牙公主毕竟是少年心性,想起昔日怀袖抄经扶琴,侍书弄画,如今落得这般情景,泪再忍不住滚下来。
扑抱住怀袖,月牙颤声啜泣道:“委屈你了,我必定竭尽全力救你出来!”
怀袖伸手轻拍着月牙的背,柔声安抚道:“我如今已逐渐适应了,非但不觉着苦,反而终日只单纯做事,心思纯净不少。”
安抚月牙渐渐止住了泪,怀袖疑惑道:“你们安排翦月去替我,万一 她被认出来,你岂不受牵连?”
月牙道:“这个你放心,翦月刚入宫时在慈宁宫内就是负责往尚衣局收送衣物的,她对那里很是了解,而且六叔再三叮嘱一定要寻个可靠稳妥的人,她又与你身形相似,我思来想去,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怀袖依然不解道:“可她今日的穿扮也与我的一模一样,这个你又是如何得知?”
月牙笑盈盈道:“这个嘛,就是六叔的功劳喽,你瞧这个!”
月牙说话间,手中多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来,里面赫然立着一位青衣素颜的宫女,那宫女画的正是怀袖。
怀袖伸手接过画轴,仔细端详片刻,不禁赞叹道:“好生了得的笔法,画的竟入神六七分,这是谁的手笔?”
月牙道:“自然是六叔亲手画的,他早叮嘱过,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怀袖不禁赞叹:“没想到,恭亲王还有如此了得的工笔技法,颇有几分深藏不露的味道!”
月牙笑道:“这个只因你平日并未留意过他,别看六叔平日言谈不拘,若是论棋艺才学,连我皇叔父都对其赞叹有加。
只不过他性情散漫惯了,不喜入朝为官,为此我皇叔父也颇觉惋惜。”
怀袖轻轻点了下头,思及此刻替了自己在尚衣局中的翦月,忍不住问道:“我被贬尚衣局,翦月和福全他们却不知如何发落了。”
第397章 凄凄别情
月牙安慰道:〃这个你莫操心,清芷堂内的一应宫人当日便被苏麻姑姑领了�